气运之子身边的倒霉蛋们(1 / 1)

第102章气运之子身边的倒霉蛋们

司祁去过许多世界,所继承的原主身份,基本是生前遭受巨大委屈,死后许愿希望快穿者能替自己报仇雪恨的可怜人。这次的原主却与之相反,他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个人能力强悍不说,还十分乐于助人,一生帮助了不少能够影响世界走向的伟人,因为这点被世界意识所格外钟爱。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死后是不会有什么遗憾的,哪怕许愿,许下来的愿望也不会是为了自己。

事实也的确如此。对方替自己早逝的兄长鸣不平,希望这位自出生以来就遭受太多委屈的哥哥,可以在重生后过上好日子,不要再被父母忽视、被世界意识排挤。

事情得从兄弟俩的家庭说起。

他们的父母是一对很典型的夫妻档组合,结婚后从小农村携手去大城市闯荡,一生都在为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奋斗,对孩子难免疏于管教。大儿子司平刚出生的时候,夫妻俩正值创业最艰难的起步阶段,没精力带孩子,便花钱把孩子丢给爷奶带,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时候才能短暂见一面。二儿子司祁在几年后意外被怀上,因为女方身体原因没办法打胎,于是便把他生了下来。

当时夫妻俩是打算继续花钱把孩子送去老家,给老人管的。但奈何原主是气运之子,一出生便因为诸多原因,自带福气。歪打误撞替夫妻俩取得了合作方的好感,隔三差五邀请两人带着孩子一起去家里做客,夫妻俩于是便把原主留了下来,请保姆照料。

当时夫妻俩有商量过,要不要把大儿子从老家一起带来,让保姆管。但奈何夫妻俩寄回去的抚养费太多,让家里老人产生了贪念,老人不愿意每个月少这么一笔钱,便撒谎大儿子舍不得爷奶,不愿意过去。当时的大儿子年纪还小,情懂无知,也不清楚这件事,被父母询问要不要继续和爷奶一起生活的时候,点了头,父母便没有违背大儿子的意愿,把大儿子留在了老家。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两个孩子生活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无论是和父母的感情,还是性格上的差异,都很巨大。

大儿子从小不被人在意,自卑又怯懦,小儿子则是胆子大又人缘广,谁见了都特别喜欢。

截然不同的情况,导致夫妻俩后来因为车祸意外去世,提前留下的遗嘱上写,要把公司交给头脑更机灵、和各大合作方都更加熟悉的小儿子管理。性格木讷只知道搞研究的大儿子,则只有一些固定资产。虽然夫妻俩是基于理性考虑,为自己心爱的公司寻找最合适的继承人,但这种事情不管怎么看都是很偏心。一向正直的原主无法接受这种安排,借口自己要专心读书备战高考,把公司全权交给兄长打理。等高考结束以后,又跑到朋友家,一玩便是一整个暑假。

他其实是想给哥哥一个机会,让哥哥可以在公司拥有一个稳定的职位,纯粹出于好心。可谁知事情就是这么不巧,一心只想着"爸妈这样做亏待了哥哥”,想用行动证明哥哥也有实力的原主,没考虑过父母过世后,公司内部施加在哥哥身上的压力,也没想过亲戚会因为庞大的财产,反复骚扰找哥哥的麻烦。本就有点笨拙的哥哥,又要去硬着头皮和合作方谈生意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又要和各方人马勾心斗角,被折腾得精疲力尽。于是,一个不慎疲劳过度,在那个暑假意外猝死了。意外发生前,哥哥还因为想念出门游玩好久没回家的弟弟,凌晨两点突发奇想和原主打了个电话。结果原主误以为哥哥又是在催他回家接管公司,故意没接,就这样错过了和哥哥的最后一次通话。家里亲戚知道这件事后,故意拿这件事攻击原主,说原主哥哥当时其实是打的求救电话,原主却和哥哥闹脾气,故意不接电话,间接害死了哥哥。这让接连失去家人的原主情绪十分崩溃,无法原谅自己。等到后面收拾哥哥的遗物,原主看到哥哥的笔记,更是知道这些年来哥哥受过的委屈。

笔记上写,哥哥童年时被父母丢在爷奶家里,被大伯家的两个孩子欺负,住最差的房间吃家里人吃剩的东西,而亲弟弟却从小留在父母身边,住豪宅,吃山珍海味。

笔记上写,哥哥和弟弟一起学画画,比赛时他拿了第一,被老师表扬,弟弟落选了有些伤心。于是哥哥被贴在墙上公开展示的画作第二天就被别人泼了墨,换成了弟弟的被贴上去。

笔记上写,哥哥因为乡下口音在学校被人霸凌,父母怒其不争说他性格有问题,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弟弟与人发生冲突,被弟弟打了的同学明明已经原谅了弟弟,父母却着急忙慌跑到学校,担心弟弟受委屈。甚至,父母去世后,家里的公司、投资产业也全都给了弟弟,而他却只有一点点的固定产,别的什么也没有。

一笔一划看似轻松的语气,仿佛尖刀一样,扎进原主的心里,让他痛不欲生。对哥哥的愧疚自此成为原主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哪怕到死也觉得自己是罪人他无数次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接电话,也想与哥哥道歉,可他甚至能想象到,哥哥听到他道歉时,会做出什么回答。“没关系,那不是你的错,事情是哥哥自愿做的,工作太多也是哥哥能力不足导致的。你从来没有逼迫过哥哥什么,还很心疼哥哥,不是吗?错的从来不是你。”

“爸妈偏爱你很正常,你性格好,脑子机灵,跟合作方的子女们一起长大关系亲近。我从来没为家里做过什么,爸妈把公司交给你也是应该的,公司只有在你的带领下才能走得更高……

“虽然给我的东西少,可那也价值好几个亿,没什么好不知足的,那本来就是爸妈的东西,他们愿意给谁就给谁,怎么样也怪不到你头上。”“什么叫因为你逃避责任,害我不得不独自面对那些糟心事?是我故意不告诉你,想让你好好面对高考、好好放松一段时间……保护弟弟难道不是哥哥应该做的事情吗?我想把爸妈的公司保住,不要被别人夺走,所以才会这么忙碌,可不是因为你。”

越是能想象得出哥哥的反应,原主就越止不住眼泪。怀抱着快要把自己压死的负罪感,原主如父母所料那样轻松接管了公司里的事务,三两下压制住那群股东和亲戚,此后几十年来事业发展无比顺利,人生中几乎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唯有当年哥哥的死,成了他心中最大的伤疤。他知道哥哥小时候住在农村,是个留守儿童,日子过得不好,所以不断搞慈善,在农村里建小学,关心留守儿童的身体健康、心理状况。他知道哥哥读书时候被霸凌,被坏心眼的同学欺负,所以格外关注这方面的情况,建立了专门的反校园霸凌机构,不计代价的普及相关知识。但凡有受害学生与他拨打电话求救,他不管是凌晨几点,都会第一时间接听,并且派专人前去处理。

他还因为哥哥喜欢学习,大学时候读的研究方面的专业,所以设法帮众多与他哥哥拥有同样梦想的人圆梦,不图回报的砸钱给各大研究院,间接促使无数影响巨大的研究诞生。

于是,被世界意识钟爱的“世界之子"诞生了,一生中拯救了除哥哥以外的无数人,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会对世界提供巨大贡献的伟人。但就算被全世界称赞是圣人,原主也到死都觉得自己身负罪孽,亏欠兄长良多……

而在这种情况下,哥哥居然重生了。意外重生了的哥哥,就这样刚好撞到世界意识的刀口上。

一般来说,在那种情况下死去的人,重生后应该会不甘、会性格发生改变。如果哥哥重生后针对原主,抢夺原主的一切,世界意识自然有理由对哥哥下手,斩断他重生的机会。

但偏偏,哥哥重生后和原主的感情依旧和睦,甚至出手挽救了本会车祸死去的父母,用自己的行动保护了一家人的平安。而因为家人平安、哥哥没有被校园霸凌遭受苦难,原本在相关方面会格外下苦工的原主,虽然依旧热爱慈善,却转移注意力帮助了另外一批人,而非未来会影响到世界的伟人,导致世界线完全偏移。世界意识自然无法接受这样的变化。

哪怕哥哥让父母活了下来,让原主不用再承受上辈子家人全部死去的痛苦,一直无忧无虑,活得幸福快乐。全家人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不错的人生,他自己也没有在二十多岁的年纪早逝。

可整个世界却因此倒了大霉。

不管怎么说,原主执着于慈善的原因是他哥的死亡,现在哥哥重生,改变了原本的命运轨迹,间接导致本该蓬勃发展的世界硬生生因为这场蝴蝶效应,错过了腾飞的机会。

这就让世界意识十分抓狂。

他第一反应是想要阻止哥哥的重生,让哥哥死在年少时的那一天。但.…哪怕是世界意识也是要讲点道理的。一个世界里出现重生者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世界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普通人重生后大概率依旧只会是普通人,于整个世界的走向而言无关痛痒,世界意识不会特意去关注。

但之前从来不去管重生者的世界意识,却惦记上了对气运之子极其关爱的哥哥,想要抹除哥哥重生的机会,让哥哥如原世界线那样从小生活在父母爷奶的忽视中,在二十多岁的年纪骤然猝死。

…这行为属实缺德了点。

原世界线里,世界意识因为原主,得到了很大的好处。而原主一生中最大的痛苦,即便到死也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就是他的哥哥因为他的缘故受了太多委屈,乃至于最后英年早逝。甚至原主之所以后来热表慈善,也是受到他哥的影响,他哥严格算起来,同样算是世界意识的“恩人",或者说,半个“世界之子”。而世界意识却要在无视了众多重生者的情况下,偏偏只针对哥哥一个人。动手掐灭哥哥自救的机会不说,还用他的死、用原主心理一辈子的阴霾,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要是让原主知道,因为自己太能干、帮助过太多人,才导致这个世界不允许他哥平安的活着,注定要让他哥承受那么多的痛苦,以便他大受打击后主动去做善事--他会不会发疯,会不会怨恨?

哪怕世界意识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世界发展的更好,一切要以整个世界的发展为最优先,他也清楚自己动手抹除哥哥重生的行为做得不对。但不抹除的话,那些本该被改变命运的伟人,那些应该过上更好生活的亿万万民众,要怎么办?

就在世界意识犹豫着要如何选择的时候,快穿局那边对他下达通知,说有快穿者要进入袍的世界。袍可以选择一个人来跟快穿局做交易,以实现对方一个愿望的方式,来换取对方身体的使用权。而快穿者则会用这具身体,在身体存活期间帮助世界发展的更好。

这是个万年难得一遇的机会,世界意识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气运之子,把这个珍贵的机会交给了他。

已经老死只剩下个灵魂的气运之子,在听明白事情的原委后,毫不犹豫选择了交易。

他迫不及待地许下愿望:“我想和我哥道歉!想让哥哥一生幸福,让我的家人健康平安!”

他活了一辈子,帮助过太多人,该做的、想做的,活着的时候都靠自己的力量做到了。除了过早死去的家人以外,他没有任何遗憾。世界意识对这回答半点不感到意外,把哥哥重生了的情况与气运之子大致说了说,询问:“你想和什么时间点的哥哥道歉?”是父母发生车祸前,与他相处了十多年、但不记得死前打过"求救电话"的哥哥;还是保有死亡记忆,重生后“心灰意冷"的哥哥;亦或者什么都不知道,未经磨难还是个纯真少年的哥哥--这关乎世界意识决定,到底要不要让哥哥重生如果想要道歉、想要让人过得幸福,选择重生前还只是个孩子的哥哥,是最省事的选择,毕竞对方未曾经历太多磨难,对弟弟也没有任何关乎死亡的恩怨但他选中的气运之子显然不是会贪图便利的人。“重生是哥哥的机缘,我不想害哥哥失去的这个机会。"原主直截了当的道:“就算我个人觉得,那段生活对哥哥而言很痛苦,那也不一定是哥哥的想法,我没资格未经哥哥允许,单方面抹除他重要的东西。”哪怕笔记里记载了哥哥的许多痛苦,但笔记不代表一个人的全部人生。在他的记忆里,哥哥永远是温柔的,美好的,如月光般无声无息,明亮皎洁。他们会在厨房里因为一道亲手做出来的美味甜点笑着击掌,会在游乐园里嬉笑打闹一前一后追逐,还会在课桌前奋笔疾书,为了考试熬夜苦读,抱着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又蹦又跳……这些都是哥哥的过往,是哥哥用心心经营、亲自经历过的人生。如果抹除了这些,那和直接抹杀曾与他一起生活过很多年的哥哥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消失在时光长河里了吗?

“可以让我和重生后的哥哥道歉吗?“原主说:“那个和我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被我挂断电话的哥哥……

这样他不但可以与熟悉的哥哥亲自道歉,还能让哥哥有足够多的机会去弥补曾经的遗憾,让哥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年少时光。世界意识:“可以,但这得与快穿者商量一下。”如果想要亲口道歉,必定会占用一段时间的身体使用权,这侵害了快穿者的权益。很多快穿者不耐烦折腾这些事情,他们的工作效率非常快,处理完事情会立马死遁离开小世界。如果这个身体的原主许的愿望太麻烦,他们还会直接换一个原主去实现对方心愿。

司祁因此难得的,来到了世界意识与原主面前,和原主面对面遇见。听说事情原委后,司祁很干脆地答应:“没问题!”说完,他还提议,“你是世界之子,对这个世界有很大的贡献。用这个机会换一次道歉太可惜,你还可以许愿下辈子再和父母兄弟做一家人,这才是你最想要的不是吗?”

原主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机会,激动得连连道谢。随后便与司祁一起跨越时间空间,抵达原主哥哥司平刚刚重生的时间点。这时候的原主刚读小学,哥哥还没被家里人接回去,仍在老家上初中。司祁丢下书包,拿出手机拨打父母电话。

这个行为让他心跳加速,血液飞快流动,内心升腾起一股紧张、激动,渴盼到快要哭出来的浓烈思念。

司祁见状,干脆把身体的使用权暂时交给了原主,成全了他的想法。“喂?妈妈?妈妈你现在在哪里?我想见你和爸爸。"小孩沙哑鸣咽的嗓音不受控制地响起,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音,“怎么了宝宝?你心情不好吗?是想妈妈了?”

说完,温柔的声音一变,像是在对旁边人吩咐什么一样,用词简短干练的吩咐着公司的事务,听上去很是忙碌。

原主:“嗯,有些事情,你们能现在回来吗?”在他的童年记忆里,他的父母很少回家,哪怕回来,也都是他已经睡下的时间点,一家人很少有团聚的时候。

但他既然提了,他的母亲就不会拒绝,想都不想直接应下:“当然可以了宝贝,妈妈爸爸很快回去,宝宝在家等一会儿可以吗?”原主:“嗯,我在家等你们。”

说完,他挂断电话,深呼吸一口气,抹掉不知不觉掉下来的泪水,乖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司祁便也趁着这个功夫看了下有关原主原生家庭的资料,想知道这家的家庭成员情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果父母特别偏心小儿子,那之后是不是要想办法弥补哥哥一些,让哥哥也能感受到家庭的关爱。结果发现,嗯……怪不得哥哥重生后也依旧选择拯救父母、与弟弟关系和睦……这对父母就挺一言难尽的。说好不算特别好,说坏环……但也没有特别坏。比如说现在,原主打完电话后,一口气等了五个多小时,才等到“马上回家"的原主父母一一和平时的下班时间相比确实早了两个多小时。因为是时隔几十年的重逢,夫妻俩身影刚出现在客厅门口,原主便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狂奔冲出,一把扑进父母怀中,落泪不止。从原主的视角来看,这是是跨越生死后才终于圆满的奇迹。状况外的父母不明所以,本能地把他抱起来哄。“怎么了宝宝?怎么突然哭了?”

原主把头埋在父母怀里,上辈子突如其来的死别,让他一生无法释怀:“妈妈,爸爸,我好想你们……我好爱你们。”“傻孩子……"父母把他抱到沙发上坐着,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爸爸妈妈也最爱你了。”

”呜……”

原主死死拥抱着父母,一个“最"字,让沉浸在久别重逢中的他恢复了一丝清醒,哽咽着说:“哥……我要去找哥哥……在他的记忆里,他差不多是在这段时间,请求父母把在老家的哥哥接回来一起生活。

而他只要开口提了,他的父母就不会不同意一-只是偶尔完成的效果会打折扣而已。

“爸爸妈妈,我想见哥哥,我想现在就见到他!”“现在吗?"不知道儿子怎么会突然提起远在老家的哥哥,司父司母犹豫着说:“现在不太方便,过段时间,等你放假了可以吗?”“不要……我想现在见到哥哥,"原主抽抽噎噎的说:“求求你们了。”哪里用得到求这个字,从来没被孩子这样恳求的司父司母一下子心软了。“好,现在去。”

“不要打电话给爷爷奶奶,我们偷偷的,"司祁适时跑出来补充了一句。“没问题,"父母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另一头,司祁老家。

正在教室里收拾书包的司平呼吸猛地一滞,仿佛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一般,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惊惧。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旁边同学一跳,周围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瞪着他,见他脸色惨白一幅要死了的样子,嗤笑一声,和身边朋友对着他挤眉弄眼,做出嫌弃的样子。

司平没顾得上同学们的反应,一脸懵逼地看看熟悉却又陌生的环境,看着自己尚且稚嫩的瘦小掌心,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这是…怎么了?

刚才明明是在江省的家里……难道是睡着了在做梦吗?糊里糊涂收拾好书包,司平梦游般走出教室,走到宽阔平坦的水泥路上。记忆中这条路,是他父母发家以后,捐钱给村里修建的。不仅如此,村里祠堂、老人中心、健身广场之类的地方,前后捐了差不多两三百万。童年时的他不知晓这些事,周围也没人和他说。只知道他家在某一天突然有了钱,好多人都跑来和他爷爷奶奶贺喜,他大伯大伯母也因此在村里倍有面子,每天好吃好喝享受着。

而这一切热闹和当时还在读小学的他没有关系,他依旧是他爷奶口中爹不疼娘不爱的寄生虫,多亏爷爷奶奶大伯一家的好心,才能生活在村子里,不至于被饿死。

这话对后来已经成年的他来说,其实有很多漏洞,但对从小生活在农村,耳濡目染接受着这种洗脑教育的他来说,无疑是真理。哪怕后来被父母接回家,他也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是这么相信着的,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比不上聪明伶俐的弟弟,与周围的富二代官二代们格格不入…怎么会突然梦到这些事情?

司平想,他明明已经成年了,已经拥有了自己养活自己的能力,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些事情?

背着书包走回家,家里爷爷奶奶都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推门走进来,两个老人就仿佛看见空气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他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和梦里的人打招呼,犹豫了下去了自己的“房间”。

熟悉的不满声在他身后响起:“眼睛长哪去了。”“回家了连句招呼都不知道打,真是没教养。”司平:“……“这梦境细节还挺拟真。

“爸,妈,吃饭了,"大伯母的声音从厨房里响起,扯着嗓子对楼上的两个孩子喊:“下来吃饭!”

“来了!“"堂哥堂姐跑下楼,声音兴奋不已:“今天有大龙虾吗?”“有!"大伯母含笑的嗓音格外嘹亮:“刚从澳洲空运过来的,可新鲜呢,你们等会儿多吃点!”

爷爷奶奶:“青山他爸呢?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打了打了,快到家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去往餐厅,没有一个人喊司平也去吃饭。司平习惯了这一切,自顾自回房间,呆呆坐在床上。“……这梦好真实啊。"他摸着粗糙廉价的被单心想。等到肚子"咕噜”叫起来的时候,他觉得更真实了。“该不会不是梦吧?"司平犹豫着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下一秒嗷一声蹦起来,捂着大腿面容扭曲:“好痛!”

等,等下,竞然还真不是做梦!!

“我,我重生了?“他眼睛大睁,不可思议,心里满是被大奖砸中了的惊喜:“我也能重生?”

运气差了一辈子的人,竟然也能发生这种好事,司平忍不住自言自语:“我怎么会重生?难道我死了?我怎么死的?完全没感觉啊?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还在上初中?我还没回家?”

他嘴里嘀嘀咕咕,想看时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手机,就去翻书包看课本上的年级,推算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年份。

“也就是说,这学期放假的时候,小祁就会想我回去了?“司平笑容灿烂:“才只有几岁的小祁哎,真是好久没看见了。”肚子还在咕噜咕噜的叫,司平放下课本,心情很好,脚步一蹦一跳,来到餐厅打招呼:“大伯,大伯母。”

“你怎么现在过来?“大伯母不开心道:“我们饭还没吃完呢!”堂哥司青山瞥了司平一眼,自顾自把最后的龙虾肉拿走,抱在手里啃着吃:“妈,这龙虾味道挺好,打电话再让叔(司平父亲)送点过来。”“诶,好,你喜欢吃就好,"大伯母笑吟吟的说:“只要你喜欢,多少龙虾都有!”

司平听着几人对话,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小时候习以为常的事情,现在看来简直不能忍受。

“你们吃饭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司平后知后觉地愤怒道:“还有,这是我爸妈送来给我吃的龙虾!”

“瞎叫什么?要死啊你!“大伯不满拍桌,对着瘦瘦巴巴的司平吼:“缺你一口吃的了吗?”

“就是!能给你一口剩饭就不错了!"堂哥舔着满是油脂的嘴唇,拿龙虾壳砸向司平脑袋:“也不想想你是谁养活的!”“脸皮真厚,“堂姐跟着笑嘻嘻说:“脸皮这么厚,怎么不割了拿去当城墙?爷爷奶奶冷眼旁观,没说话,但看着司平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司平胸膛起伏,用成年人的眼光去看待小时候的自己,只觉得每个细节都充满了委屈:“你们太过分了!什么叫你养的我,明明我爸妈一直有打抚养费给你们,一个月二十万!你们吃的东西也都是我爸妈给一一”“谁和你说的这话!"大伯母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些事情她和丈夫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村里人压根不可能知道,司平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司平:“我爸妈本来就一直一一”

“闭嘴!"大伯母起身一巴掌朝司平扇来:“那钱是你爸妈拿来孝敬你爷爷奶奶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你爸妈丢了不要的东西!”一家人看大伯母起身,也跟着从座位上起来,围向前方瘦不拉几的司平。“别逼老子弄死你!"人高马大的堂哥挥舞着粗壮的胳膊,仿佛一拳头能打死好几个司平。

司平脖子一缩,躲开大伯母的巴掌,看着一家人围攻他一个,又气又急。偏他还没办法和这么一群人讲道理,眼看着堂哥真要动手打他,转身直接跑了。

“……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话,"大伯母站在原地皱着眉道:“不会是谁和他说了什么吧?”

“谁会和他说这些,"大伯父脑海里寻思着司平今天的反常:“村里压根没人知道。”

“不管是谁说的,这话可不能让外人听见,"大伯母嚷嚷:“不然我们成什么了?”

堂哥堂姐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事情内幕,但直觉罪魁祸首肯定是司平。爷爷奶奶翻着白眼,骂骂咧咧:“吃饭也不让人消停,和他爹妈一个德行!”

大伯还是不放心:“等会儿我出去问一问,看是谁和他说了这些。”“是不是他老师同学?"大伯母寻思。

“不会,他可讨嫌了,在学校都没人愿意搭理的。“和司平在同一所学校读书的堂姐毫不犹豫的说。

没父没母的孩子在老家容易受欺负,不被爷爷奶奶关心的司平,小时候的打扮和乞丐无异,又脏又臭压根不被人待见,也没小孩想和他做朋友。后面司父司母发了财,寄回家的抚养费直线上升,爷爷奶奶不可能真把这钱花在司平身上,全都补贴给了更喜爱的大儿子拿去做家用,司平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生活环境也没有变好。

但也因为只有司平在农村生活,爷奶、大伯一家才能有那么多好吃好喝的隔三差五寄回来,才会有那么高额的抚养费定期打进卡里。所以爷奶对司平父母的说法一直是司平厌恶他们夫妻俩、痛恨被父母偏爱的弟弟,不肯进城里和家人生活。又对司平洗脑说“你爸妈不要你,在城里生了个小儿子养在身边",让一向胆小怯懦的司平压根没有过主动去城市跟父母团聚的想法。本来一家六口这么多年把司平控制得很好,谁知今天司平突然抽风,跑出来说了这种话,一家人可不是紧张起来,想要弄清楚事情起因?“我等下去和隔壁阿叔对一下口风,再和村长他们说一下,"大伯道:“免得那小兔崽子和他爸妈告状,说我们亏待了他。”“他哪有这种脑子,"大伯母对司平的情况了如指掌:“没人教怎么可能知道要找爸妈撑腰?他连他爸妈电话号码是多少都不清楚。”当初夫妻俩回来,把号码留给司平的时候,大伯母直接把号码条偷偷拿走撕掉了。

“以防万一嘛。"大伯说。

爷爷奶奶看大儿子一家这个样子,心情很是不好,嘴里头嘟嘟哝哝:“真是不安生。当初司平发高烧的时候,怎么没直接把他烧成傻子,一天天的净给我们惹事。”

堂哥附和:“就是啊,本来大家吃饭正开心呢。”“吃饭?"大伯母从“吃饭”这件事联想到了答应给儿子弄来的龙虾,继而联想到接下来本打算给弟弟弟媳打的电话,冷不丁道:“司平该不会是想回家吧?”“回什么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家不就在这。”“回他自己家啊!"大伯母道:“他刚才不说吃饭什么的吗?该不会是觉得我们一家吃好喝好,给他一直吃剩菜,他才不高兴了。”虽然夫妻俩和老人一直隐瞒司平,没告诉司平他爸妈一直有在给司平打抚养费让司平随便花,全都自己私吞了。但两个孩子偶尔会说漏嘴,让司平知道,家里很多东西,其实是司平父母寄回来的。自己父母寄回来的东西,自己吃不到,堂哥堂姐却能吃到,已经开始读初中的司平,肯定会意识到不对劲,继而在今天突然发作。大伯皱眉:“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小孩年纪大了,还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大伯母想得更多一些:“他是不是觉得他爸妈条件好,想去他爸妈那了?可不能让那小子真这么干了,不然等他和他爸妈搞好关系,一不留神说漏了嘴一一”

“知道了,"大伯道:“回头我让爸妈打电话给我弟,多说几句,他们肯定不会让司平回去,闹得家宅不宁。”

如此笃定想着的司大伯,显然不知道小侄子司祁正坐在车上,带着父母疾驰杀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