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相认
航天母舰上,文森谦接受着指挥员的汇报。指挥员:“已经按计划完成,我们失去了海底的消息。”文森慷苍老的眼睛动了动,他取下军帽,对死去的所有学生进行默哀。文森谦:“不要掉以轻心,那种怪物不会那么容易死去。”指挥员:“但是它一定受了重伤。”
文森慷:“做好准备。万一它没死,彻底苏醒,从深海出来,我们要用必死的决心杀了它。”
全体军官:“是!”
“冷,好冷。”
极寒之下,控温系统正在失灵,驾驶舱内的温度急剧流失。驾驶舱内弹出,连接的供氧系统也就没了。周弋解开安全带,蜷缩在舱内。
他所带的氧气瓶不多了。
唯一庆幸的是,那怪物好像没有发现他。
然而可怕的是,强压下,驾驶舱内的仪器正在不断报警,失灵。等生命维持系统彻底报废,驾驶舱就会在高压下被挤压成一团,而他也会变成一团烂肉。
周围一片黑暗与死寂,其他学生不知道是生是死。“呼。”
谢姝出现在周弋身侧,她艰难地张着嘴。
好难受。
窒息。
好痛苦。
这里好像没有氧气。
“谁送你来这里的!"周弋暴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震得她耳膜发麻。但缺氧让她无法思考。
忽然,一个氧气罩放到了她的脸上,谢姝大口大口地呼吸。终于,她缓过来了。
轰隆一声。
顶部灯泡炸裂,谢姝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用最快速度出现在她上面的周弋。碎片落在他的后背上,发出烧焦的声音。
谢姝愕然:“你……看得到我?”
周弋双手撑在谢姝两侧,没有回答,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后怕和几乎无法控制的怒火,语气凶戾得吓人:“你怎么在这里?回去!谢姝被他可怕的眼神慑住,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回、回不去。”
“该死!”
周弋骂了一句。
咔。
驾驶舱被高压挤得扭曲变形,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甚至周弋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螺丝滑出的声音。冷静下来的谢姝闻到了血腥味。
谢姝问:“你受伤了?”
周弋盯着她,眼眶微微发红:“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回去?”谢姝摇头,眼神茫然:“我真的不知道,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周弋摇头。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才是最可怕的。
周弋绝望地将头埋在谢姝的肩膀上:“我可以死,但是,你不要死。”因为戴着氧气面罩,无尽的未知黑暗中,周弋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带着压抑的哽咽。
谢姝微微发颤的手,试探性地落在周弋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别怕,天无绝人之路。”
周弋沉默着。
他好像放弃了。
灵魂成了这无边寂静的一部分。
谢姝伸手抱住周弋,闭上眼睛,调动精神体。她的精神体是水莲,水系,而大海也是水,大海会回应她的祈求,与她共鸣。
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从谢姝的拥抱,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周弋冰冷的躯体。
“你一一”
他抬起头,瞳孔细微地抖动,谢姝没有睁眼,只是将他的头按回去,声音温柔:“别动。”
他抿了抿唇,没有再动,只是放松支撑的胳膊,抱紧谢姝。周弋身体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谢姝脖子上的红色莲花印记忽明忽暗地闪动着。驾驶舱内最后一个灯泡碎裂,红色的莲花印记成了浓墨世界里唯一的光。水莲在大海最深处绽放,盛开成一朵希望之花,晶莹剔透的花瓣如母亲的手一般,将已经无力支撑、扭曲变形的驾驶舱包裹起来。大海啊。
请以您的仁慈,托举您虔诚的信徒;
请以您的宽厚,驱散这无边的黑暗;
请以您的博爱,点亮这死寂中唯一的希望。谢姝在心底深处呼唤着深海。
如凝滞一般的海水忽然动了起来,水莲晃晃悠悠,带着沉重的驾驶舱开始缓缓上浮。
生之门似乎打开了。
海水托举水莲,一点点升向希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仍然是那么黑,那么冷,那么可怕。谢姝的脸色苍白如纸。
精神体完全调动需要耗费太大的精神力,是对人体能的极大消耗。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浸湿了她的额发。
周弋抱着她,能感觉她她的体温在逐渐失恒。他心急如焚,五内俱崩,却无法开口说一句话。他知道,若无法浮出深海,即便留着精神力,她还是会因为缺氧,窒息,失温而死。
他只能将谢姝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渡给她。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无用?
为什么他的精神力如此低微?
这是他的死亡路啊。
如果这是他注定的结局,为什么要连累她?明明,她都不认识他。
如果……
如果他能再强大一些。
如果他的精神体能再强大一点。
如果他能早点看穿军部的阴谋…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大海啊,你不知道她的出现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的可以去死。
如一切所愿那样,但是她不能死。
不能死……
“翁一一”
巨大的兽鸣声,穿透海水,刺穿耳膜,直击灵魂深处。恐怖像一张无法逃脱的网,将两个人死死地围困。那可怖的古生物感受到了精神体的力量,正在逐渐逼近。周弋敏锐地将谢姝按在怀里,抬头,透过破碎的天窗,对上了那可怖的景象一一
巨大的触手,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冰冷地盯着他们,然后,朝着脆弱的水莲狠狠挥来!
砰!
水莲碎裂。
谢姝精神体受创,脑神经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刺痛。她痛苦地闷哼。
早就脆弱不堪的驾驶舱彻底崩解。
触手掀起的惊浪带着强大的冲击,周弋眼睁睁地看着谢姝从他怀中被卷走。谢姝脸上的氧气罩脱落,与氧气瓶一起沉入深海。她拼命地在黑暗中挣扎,腥涩的海水灌入喉咙,刺激着肺腑。她说不出一句话。
周弋伸出手,拼命地想要抓住她,他的指甲碰到了谢姝,却也仅仅只是碰到了。
无力感像把刀一遍遍凌迟着周弋。
他的身体被暗流中带往未知的方向,与他挣扎的方向越来越远。无尽的黑暗吞噬着一切。
唯有遥远的,谢姝脖子上的鳞片闪动着,如一颗微小的星星负隅抵抗着黑暗。
微弱的光,是唯一的希望。
周弋死死地瞪着前方,身体某种力量破壳而出。平静的海面。
雪白的海鸥悠闲地划过长空,发出清亮的鸣叫。航天母舰上,军部士兵全员武装,严阵以待。忽然,海面浮现出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黑色阴影。阴影像一片巨岛的影子,一眼望不到尽头。指挥官牙齿发酸地喊道:"警惕,是它!”文森悌手抓着航母的栏杆,屹立在舰桥最前方,身后的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当年,联邦先祖们历经千辛万苦迁徙到这个星球,才刚刚建立起新的人类文明,紧接着,这座星球上的可怕的生物一个一个苏醒。一开始,他们还是能勉强对抗的。
再后来,真正的怪物开始觉醒,一切变得残酷,冰冷,血腥。无数前辈先烈付出了生命,付出了全部,联邦死了三分之二的人才将这些怪物彻底消灭。
没想到。
居然还有!
这个星球上,这样的怪物居然还存在!
文森谦死死地死死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像铁一样坚硬。这一次,联邦的科技比五千年前发达了许多。这一次,他们拥有了更先进的武器。
这一次,他们提早做好了准备。
这一次,他们绝对不会输!
“翁一一”
哀鸣与愤怒。
古生物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因为三十二座机甲大爆炸,沉睡中的古生物被提早唤醒,也受了重伤。它似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幕,周围长着无数只扭曲的触手。它巨大的触手翻卷着模糊的血肉,上面密密麻麻的眼睛大多已被炸烂,有的仅靠几缕筋肉牵连,晃晃悠悠地吊着。
它的身下每一寸皮肉都长着眼睛和吸盘。
它崎岖不平的脊背中央也长着两只巨大的眼睛,左边那只巨大的眼睛也受了伤,流淌着粘稠的脓液。
它在痛苦的哀嚎,也在愤怒的嘶吼。
文森慷没有任何犹豫,高举的手臂猛然挥下:“所有作战单位,出击!”无数架造型锐利的战机,如同离弦之箭,呼啸着冲上天空。密集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可怕的黑幕上炸开。轰隆隆。
硝烟弥漫。
爆炸声震耳欲聋,连绵不绝。
古生物被彻底激怒,更加狂暴的嘶吼声掀起实质般的音浪,连庞大的航天母舰都开始剧烈摇晃。
所有人痛苦地跪倒在地,死死捂住耳朵,惨叫声被淹没在恐怖的声波中。巨大的触手挥舞着,轻易破开机甲的守护屏,如同打掉纸飞机一样,将这些战机打落进海里。
趁古生物只顾着对付战机的时候,数十艘攻击潜艇慢慢靠近,发射出特制的深海穿甲鱼雷。
这些鱼雷拖着长长的白色轨迹,精准地射向怪物浸泡在水下的柔软腹部和新暴露的伤囗。
痛苦让古生物的反击变得迟缓,战机获得了片刻的喘息。战士们赶紧调整方向,有些甚至选择变换成陆战模式,跳到古生物的脊背上,用狙击炮瞄准它最脆弱也是最大的两只眼睛。天空,海洋,硝烟,火光。
哀嚎,惨叫。
鲜血,死亡。
古生物的眼球一个一个如同炮弹砸进大海,战机如同碎片在空中肆掠。潜艇浮出水面,周围一片腥红。
“不行了!”
指挥官捂着断掉的手臂,大喊:“将军!咱们的人死伤过半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文森谦神色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闭嘴!”指挥官跪下哀求:“将军,下令退兵吧。它也受了伤,短时间内它不会出来的!”
文森慷看着前方,声音激动:“死了三十二名学生!那是全联邦最优秀的三十二名学生,才换来的机会!下一次……下一次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军部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陛下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联邦也不会!”文森慷抓紧栏杆:“三十二条命,如果我们拿不下它……三十二个学生…如果赢不下这场战斗,我们谁也没资格活着!”话音未落,指挥官对着文森谦扑了过来。
他一把推倒文森慷,触手贯穿指挥官的心脏。鲜血喷洒在船舰上。
指挥官眼球外凸,慢慢低头。
触手抽出,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副将赶紧驾驶机甲跳过来,挡在文森谦面前。千钧一发之际。
触手竞然停了下来。
古生物发出一声带着困惑的低鸣,它身上那无数只眼睛,同时转向了下方的海面。
整个海洋忽然安静了。
流动的海水骤然静止。
世界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