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怀疑

蒲月订购了一些物品,下午的时候，无人送货车将它们送上了门。因为还在犹豫调往中央星的事情，她没有购买太多，只是买了一些厨房必要的家具。

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

蒲月满脑子都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在利奥说完那些话后，他们认真地把房子上上下下研究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监控设备。

但出于内心无法控制的不安感，蒲月还是在订购厨具的时候顺便买了些窗帘，把所有的窗户都遮了起来。

她回忆起德尔以前的举动。似乎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可是一旦产生了怀疑,那些记忆中温馨的片段都似乎变了味道。她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那些经历，试图从中寻找出不对劲的地方。但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找不到切实的证据。一切都像是她的幻想，是毫无根据的凭空猜测。她想起在星网上看过的关于利奥的经历，他似乎从小就曝光于镁光灯下。几乎毫无隐私的童年生活意味着他拥有一个具有极强表演欲和控制欲的家人。

这样的家庭环境，真的会在孩子长大后，放弃对他的监视吗？一个险些被她遗忘了的名字在脑海里忽然冒了出来。游嘉。

王都警务总署的区首席警司，她和自己谈话的样子，可不像是对自己一无所知。

或许王室自始至终都知晓她的存在，只是一直佯作不知。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他们为何如此放心这个被当做王室名片的金贵太子和一个出身普通的平民在一起。

蒲月觉得自己浑身发寒。

她此刻无比想要让德尔回来，她想要好好的问一问他，他究竞瞒了她什么。如果只是太子的身份，只是副人格的事情，有什么不能和她说的，还是说他瞒着自己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蒲月越想越没有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后就放下了筷子。利奥：“这座房子里没有监控，我检查过了。”蒲月：“我知道。”

两个人吃过饭后,天色暗淡下来。

他们两个人都一夜未睡，白天也没怎么休息。利奥还算是有精力，蒲月已经困到极致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洗了个澡，吹完头发后，回到了地下的卧室里。她没有购买其余的床、衣柜等家具，而是选择睡在了地下室。或许是白天那场回忆的缘故，她暂时还不太想睡在那些有窗户的地方。利奥斜靠在地下室卧室的门口处，看着蒲月侧躺在床上的睡颜。她太累了，刚一躺到床上，就进入了梦乡。利奥走到她旁边，蹲下身子：“我睡哪里？”蒲月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显然彻底睡着了，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利奥手支在床面上，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她侧身的时候，脸压在枕头上，显得很有肉感。看了一会后，他没忍住戳了戳她的脸颊：“蒲月？”蒲月还是不说话，看来是真的累了。

利奥站起身，自顾自地走到床的另一边：“那我就只能睡在这里了。”他仰躺在床上，没有什么困意，又转过头看向身侧。蒲月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她的身体不安全感地蜷缩着，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

似乎从代替德尔回来后，他和她同床共枕了很多次。次数多到他已经习惯了有一个人睡在旁边。利奥看着她乌黑的发丝，良久之后才转回头。室内十分安静，一点声响都没有，利奥在床上干躺了一会后，干脆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走出地下室，走上楼，又进入了那间书房。将挡在窗前的箱子挪开后，窗外的月光霎时间倾洒进来。这里有两颗月亮，月光相比于王都的也更加浓稠、明亮。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这里是普通的居民区，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栋栋几乎可以说是复制粘贴的房子。

远处坐落着一些公共建筑：信号塔、政府大楼和警署。月色之中，信号塔的顶部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利奥看了一会后，将箱子重新抱上来，挡在了窗户前，又拉上窗帘，将这里彻底遮盖。

他取下耳侧的光脑，摸索着它的表面，在外壳上敲击两次后，面前展现出一个悬浮光屏。

屏幕是通讯界面，聊天信息很多。

包括部分王室成员的信息，还有各方贵族的问候，在他来到MT星球的日子里，不断有人发出宴会邀请。

蒲月的头像也包括在列表里，被置顶到了最上方。他看了一会后在光脑上有规律地敲击了几下，面前的荧幕发生变化，进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界面。

他的光脑是王室单独采购的，但面前的这个光脑似乎经过了某种特殊的改造，隐藏界面信息加密发送，不会被常规网络拦截。他不知道德尔什么时候背着他做了这些。

新的聊天界面很干净，只有零星几个好友，没有任何备注，也没有任何聊天记录，只除了那一条一一那条被他看过无数次的消息。它来自于一个纯蓝色的头像。

【老板，我被困住了，求救！地点地下城。】利奥低垂着眼眸，沉默地注视着这一行话，良久之后，他删除了这条消息。隐藏界面有着文件系统，他试图点进去，面前却弹出密码输入框。利奥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叉掉了这个界面，退出了隐藏系统。回到地下室的时候，蒲月依旧沉沉地睡着。他关上门，锁好房间，躺在了她的旁边。

这个房间相比于地上的屋子要显得阴暗许多，它存在的最大作用就是在穹顶破损，辐射严重的日子里，保护居民的安全。正因为如此，这个房间的布置要相对简单。衣柜、床和两个床头柜，就是这里全部的陈设。

或许是为了给这座暗沉的房间增加一点生机，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花盆，上面插着几株干涸的花，床对面的墙壁上挂了一张抽象画作。画作上画着一个看书少年，他盘腿坐在靠窗的矮床上。窗户之外，枝芽上落着一只纯白色的小鸟，它伸着长长的脖子，似乎目光也落到室内，就像是在和少年一起看书一样。

利奥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

莫名的令人不适的厌恶感生了上来。

他起身，走上前，将这幅画摘了下来，倒扣着搭在了墙边，然后才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蒲月很少在地下室的这间卧室里睡觉。这里没有窗户，很容易就让她失去时间意识。

睁开眼的时候，她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又和利奥贴在了一起。也许是习惯了的缘故，她已经不想再挣扎，只是轻声地从他的怀里离开，回到了自己的那一半床铺。

再若无其事地盖好被子，换好姿势，重新闭上眼睛。嘀嘀一一

她的手环光脑发出震动。

蒲月抬起胳膊的时候还有些迷茫，等到点开通知之后，才反应过来，猛然从床上坐起。

【尊敬的员工蒲月您好，请在MT星球历28091年1月15日之前决定接受还是放弃调令。若放弃调令，需在1月17日起，及时到工厂上班。若接受调令，请等待公司新的通知安排。】

1月15日正是2天后，她还剩下两天时间去选择。在中央星远光货运总公司大楼参观的时候，她几乎是完全确认了自己准备接受调令这件事。

但此刻，蒲月看着这一条信息，却陷入了犹豫。她应该同意调令的，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好的选择。更好的办公环境，公司几乎从不主动辞退员工的良好口碑，绝佳的福利待遇和稀有的中央星户口。

蒲月的手在屏幕上悬浮了许久，却迟迟没有按下。她不是不想去，毕竞没有人会不喜欢更好的生活。对于曾经的蒲月，在MT星球待到老就是她理想中的生活。对于现在的蒲月，去更发达，更安全的星球居住，是理想的生活。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但蒲月却推翻了自己最初的决定。她想要更安稳的日子，但她只是不喜欢这种，被外界推着走的感觉。在不知道该如何进行决策的时候，蒲月选择遵循自己的第六感，沿着直觉的指示作出决定。

她深呼吸一口气，在界面上按了拒绝的按钮。“为什么拒绝？”

声音从耳边传来，蒲月吓了一跳。她转头，正对上凑过来的利奥。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蒲月转头的时候差点和他的鼻尖蹭上。她看到利奥的睫毛微微颤抖，他后仰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和她拉开了距离。

蒲月有些不自在，为了缓解尴尬，她选择先发制人。“你怎么偷看我屏幕？”

利奥理直气壮：“你又没有开防窥屏模式。”一想到这个，蒲月就无比悲伤。

“我的光脑没有那个功能。”

“哦。”

利奥冲她的光脑荧幕抬了抬下巴：“为什么拒绝？”蒲月抿唇：“我觉得留在MT星球更好。”“撒谎。”

蒲月冷哼一声：“你爱信不信。”

她从床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经历了漫长的睡眠后，她的精力恢复了许多。既然选择了继续留在MT星球，那她就要好好盘算一下要怎么重新购入家具比较划算。毕竟所有软装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大批量购入也要选一个优惠时期。

出于自身的偏好，蒲月只是先订购了书房的家具。穹顶的送货速度很快，没一会新的家具就送到了，在利奥和青果的帮助下，蒲月的二楼书房装修得有模有样。

虽然不至于和原来完全相同，但也精致无比，温馨感十足。只是可惜了她和德尔收集的那些书籍，由于星舰碎片的损伤，它们已经不复存在。

倒是可以买一批新的，但阅读时留下的笔记，页面被翻看后产生的痕迹都无法再次复原。

蒲月站在房间中央，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球一样的装饰物。底座很大，也很沉，要两只手捧着才能端得起来。玻璃外壳的内部是漂亮的雪景，里面有一个小木屋。房顶落满了积雪，地面上的雪被底部装置吸收到上方，再重新洒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蒲月把它放到桌面上，手撑着膝盖，凑近看这个精美的玻璃装饰品。“这是你买的？”

“嗯。”

蒲月疑惑：“买这个干什么？”

“这也是我的家，我不能拥有装饰权吗？”对于利奥的话，蒲月无法反驳，她只好把它向右挪了挪，和自己买的小盆栽放在了一起。

利奥从抽屉里拿出那枚耀眼的胸针：“怎么还留着，把这个扔了吧，我给你换个新的。”

“不行！"蒲月试图抓住它。

但利奥速度很快，在蒲月的手伸过来之前，就把胸针扔到了半空中。蒲月扑了个空，没有够到，胸针又落回了利奥的手里。“我开玩笑的。"他把胸针放回了抽屉里。蒲月哼了一声，觉得自己不能和利奥一般见识。他哪里是什么贵族，简直就是一个幼稚鬼。她整理房间的功夫，利奥站在一旁看光脑通知。“蒲月。”

“又怎么了？”

利奥难得神色凝重，这让蒲月的心也提了起来。“是阿利克的消息。”

他给蒲月看他的光脑屏幕。

【德尔，我回去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发这条消息给你。关于这次峡谷的意外，我总觉得不对劲。我问了警署的人，他们说是流窜过来的星盗，可是我从未听说过拥有机械蝎子的星盗，况且MT星球没什么好盗取的东西。】【乔伊斯警官，在我问她关于辐蠢异常迁徙原因的时候，很不耐烦。】【或许是我多心了，但我想提醒你们注意一下。】蒲月看着这几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门口传来智能系统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按门铃。利奥关闭屏幕，两个人一同下了楼。

打开门，门外是乔伊斯。

她今天穿的是便装，红色卷发披散着，日常且干练：“抱歉，贸然打扰。”蒲月站在门口，没有让开身体的意思，她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乔伊斯手里拿了一个文件夹：“有些信息需要和你们同步一下，算是………关于我们调查进展的一些小小反馈。这次来访也是为了让你们能够稍稍安下心。”蒲月：“你告诉阿利克了吗？”

她微笑：“我的副官已经在前往他家的路上了。”蒲月让开了身体：“请坐吧，不过房子刚刚修复，没什么家具，也没有可以招待的茶水。”

乔伊斯并不在意：“没事，我待一会就走。”她走到客厅的时候，才意识到蒲月说的没什么家具是什么意思。原本该是客厅的地方，此刻空荡得惊人。沙发、台灯、地毯这类基础家具踪影全无，偌大的空间里，竞连个能坐下的地方都找不到。“确实够空荡的，”乔伊斯带着几分疑惑看向蒲月，“你当初没订购穹顶修复配套的家具复原服务吗？”

蒲月无奈：“我那时候应该处于晕倒状态。”“抱歉。“乔伊斯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歉意。蒲月不准备请她上二楼的书房，于是指向厨房：“那里有桌子，我们去那边？”

乔伊斯：“好。”

她顺着蒲月的指向前进，从她的身边经过。蒲月和利奥对上视线。他沉着脸，表情不再有刚才装扮房间时的轻松。她悄声地对利奥说：“不要板着脸，笑一笑。”利奥勾起嘴角，也悄声对她说：“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