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药片

利奥上楼后,蒲月独自站在地下室。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入侵者。

那人已经彻底没了生机，一动不动仰躺在地面上。一想到自己的房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陌生人的尸体，蒲月就忍不住崩溃地蹲下身子，捂住自己的脸。

她再也不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了，她杀人了。虽然并没有直接动手，但她也间接的杀人了。即便是为了自保，蒲月也在此刻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于一个怎样的世界。或许是穹顶过去安稳的生活带给了她一种错觉，那就是这里与曾经的故乡除了科技水平和气候环境以外没什么不同。但最近的经历不断的打破她的认知，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告诉她，要认清现实，这里不是地球，不是她的故土。利奥走下楼,手里拎着青果的身体。

它的外壳上满是黑色的烧糊痕迹，胸口破了个大洞，可以直接看到对面。蒲月捧着它残破的身躯：“还好它的核心处理器在底座上。”这个小机器人是远光货运送给员工的福利，它的说明书不算长，是蒲月为数不多阅读完的产品。

作为一款家具型机器人，它与众不同之处，并不在于丰富的功能，而在于它的结构设计。

它的存储单元和处理核心都在底部的底座上，说明书上骄傲地写着：这样设计是为了防止被人轻易破坏。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被捅了一刀，但是依旧活着，因为他的心脏并不在胸腔而是在屁股里一样奇怪。

蒲月当时还和德尔吐槽，谁会去伤害一个没有攻击性的小机器人。事实证明,真的有人会。

虽然可怜的青果似乎是被他们连累了。

她抱着不成型的青果，叹了口气,，它念叨了好久要换一身玫金色的外壳，这下恐怕是真的能彻底如愿。

蒲月从工具间找出一个备用屏幕，将青果的底座拆下，和备用屏幕连接。虽然它暂时失去了身体，但总归能正常启动。只不过发声元件损毁，它只能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像电脑显示器一样的小屏幕上打字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青果被重新开机后还有些懵，圆圆的底座上托着一个屏幕，在房间里来回转圈圈，看起来十分怪异。

【主人，我怎么了？）上面打出这样一行字。蒲月无奈地回答：“你的身体被闯入者破坏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换一个新的外壳。”

“不过卷芙呢？"蒲月突然想到往日里那只总是活泼好动的小狗。卷芙很活跃，还有点傻，即便是面对陌生人入侵，恐怕都意识不到危险。若是它还安好，现在应该早就摇着尾巴来找他们了。蒲月快步往楼上跑，在地上的两层转了好几圈后，都没有看到它的身影。“它在院子里。“利奥站在她的身后说。

蒲月转头，不可置信：“它怎么会在院子里，不是已经关好门窗了吗？”利奥沉默半晌后道：“我把它扔出去了。”蒲月有些生气，她走上前：“为什么要这样，它也是家里的一员，为什么随便扔它出去。它这样傻的小狗，要是走丢了被人捡到怎么办？穹顶治安是不错，可是也有盗贼。”

“它很吵。“利奥冷漠回答。

“利奥，你不可以这样。”

比起生气，蒲月更多产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情绪。卷芙是她的小狗，可它也将利奥当做了主人，但利奥显然并没有把它当做自己的家人。

利奥不是德尔，他确实没有必要认真对待和德尔相关的一切。不管是她，还是这间房子还是那两个小机器人，其实都和利奥没有任何关系。

她无法说出任何强求他的话来。

“算了，不和你说了。“蒲月心里有些烦闷，她没有再和利奥争论，而是转身前往小院。

利奥抱着青果，跟在她的身后。

蒲月在院子里简单绕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她又重新绕到房子的侧面，终于在花丛的尽头看到了卷芙的影子。

她急忙上前，趴在地上，从杂乱的植物中拽出卷芙的身体。它的仿生皮毛上面沾满了土，被蒲月抱起来的时候，整只小狗都脏兮兮的。它的额头上被射了一枪，脑壳险些被掏空。蒲月的心顿时挑了起来。

利奥掏出一把折叠刀，接过卷芙的身体，将它的脑袋外壳撬了下来。掀开覆盖在合金身体外的毛皮，露出它光洁的内部金属外壳，再将这层外壳掀开，里面是这只陪伴型机器小狗的核心处理器。处理器和存储单元被坚固的保护物质覆盖，虽然由于激光枪的扫射，防护层已经彻底腐蚀。

但幸好，由于光束轨道稍稍错位的缘故，它的处理器和存储单元都还完好。蒲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抱紧卷芙的身体，思考着要怎么给这两个小机器人修复好身躯。

“你的航班快要错过了。"利奥突兀地开口。蒲月抬头，恍惚了片刻。

她目光看向天际尽头，在穹顶的东南侧，便是这颗星球的停泊港，现在赶过去，还能勉强来得及。

“我不去了。”

她认真地做下了这个决定，又转过头看向利奥。“你也不可以走，暂时不可以和我分开，"蒲月目光严肃，“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并不能确定他们是针对于我，还是针对于你。如果所有危险都是你带来的，你要对那些负责。在所有真相都搞清楚，解决完毕之前，你不可以离开。”明明说的是威胁的话，但利奥听到这却勾起了嘴角，轻飘飘的回应：“哦，好啊。”

他拎着卷芙的身体：“要不要我帮你预约Vera的维修服务？”蒲月把卷芙抱起来，小心地放到一边的纯白雕花花园椅上：“你还是先把房子里面那几个人拖出来吧。”

她的目光看向远处，四周均是平常的居民住宅，但她知道，那些窥视的、恶意的目光就隐匿于其中。

既然有人一直盯着他们，那就演给他们看好了，看看最后是谁先耐不住性子。

空旷的院子里，蒲月站在那里发呆。

她的身旁，仰躺着6具尸体，均已了无生息。她的目光先是落到远处那些高高矗立的突兀建筑上，然后又重新落回地面上的那几个人。

最终，她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作为普通人穿越到星际世界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沦落到埋尸。她刚刚和利奥把院子里的杂物都清理干净，桌椅和一些箱子都挪到最边缘的角落。

还好他们小院和隔壁的两栋楼之间还有一些距离，中间的道路旁种植了高大的绿化树木，遮挡了一些视线，不然蒲月都会觉得他们的举动过于明显。利奥倒是很自然：“如果有人发现报了警，那正好，我们就等着看看警方会不会上门。”

蒲月：“我倒是觉得，MT警署很快就会主动找上来。”她蹲在地上，用石头确认了合适的位置。

首先这里的土要足够松软，可以挖下深坑，其次，这里还得是她平时不常待的地方。

她可不希望自己某天在阳光下晒太阳的时候，脚底下是一具具不知来源的骷髅。

“你已经提交离职申请了？“利奥站在她旁边问。蒲月啊了一声，目光陷入呆滞：“提交早了。”本来准备离开MT星球的。

她仰头看向利奥：“我的房贷怎么办？”

利奥目光波澜不惊地移开：“我只说你离开这里的话我帮你还。”“我们不是结婚了吗，这也是夫妻共同债务呢，“蒲月点开光脑，向他展示房屋产权信息，“而且我已经把你加入房产所属人一列了。虽然用的是你在自由贸易同盟的身份，但那也是你，对吧。”

利奥…”

他沉默许久，最后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好，我会帮你还。”蒲月起身，小心地绕开这圈人，他看向利奥的左臂，那里还在隐隐渗血。他都不觉得痛的吗，星际人体质强悍，但依旧对痛觉敏感，利奥应当也是如此，可是他如今却面色如常。

蒲月指了指地上的那一群人：“利奥，地下室有可以挖土的工具，你去找一下，可以让青果带你去。”

或许是因为这群人的来路不明，可能与自己有关，利奥难得少了几分吊儿郎当的气质，没有反驳地听从了她的安排。他嫌青果走得慢，屏幕老是从底座上掉下来，干脆一只手将青果的底座拎起，另一只手拿着屏幕，向地下室走。

地下室有一个工具间，放了很多常用的工具，从常用的梯子、电锯、除草机，到比较小众的科技发明。

看来德尔平日里也会做些手工，院子里的秋千似乎就是他做的。利奥绕开房间里摆着的各式各样的器具，走到墙边一栏栏的货架处。里面除了小型工具外还有很多不常用的装饰品和药品，根据不同种类装在了不同的篮子里，贴上标签，分门别类放置好。或许是出于好奇，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后，随便拿出一个篮子，翻了翻。

利奥拉出一个贴着【常用药品】便签的篮子，低头查看着。他注意到什么，目光微凝，从其中拿出一个小型药片瓶来。在军校念书时，他经常去气候恶劣的异兽星历练，吃过不少止痛药和修复药，但面前这个是他完全陌生的名字。

瓶子不大，侧面贴着的塑料包装上写满了化学成分。利奥眯着眼睛，盯了一会。

青果的底座撞了撞墙，发出声响，利奥转头，看到青果的屏幕上显示出这样一行字。

【主人，这个是男用避孕药。】

利奥的手触电一般的松开，将那个瓶子扔回了篮子里。似乎是觉得不够，他又把篮子向货架里推了推，就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青果的屏幕上继续显示新的文字。

【主人以前经常吃的，最近好像没有吃了。】“我吃那个干什么！"利奥整个人都要炸了，他直接上前把青果的屏幕拔掉，免得它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没了屏幕的青果空有蓄电池和处理核心，没法再和他沟通。利奥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在墙角找到了两把折叠能量铲，他拎着铲子走出房门，出去前终于大发慈悲地把青果的屏幕重新插了回去。回到院子的时候，蒲月已经把那些人拖到了合适的地方。那些都是院子的角落位置，周围有树荫遮盖，十分隐蔽。

见利奥过来，她先到一旁的户外水龙头处洗了洗手，然后从兜里掏出个东西。

利奥刚把铲子插到土里，蒲月就向他伸出手。她的手心上放着一枚白色小药片。

“利奥，你快把这个吃了。”

利奥睫毛微颤，脑子里瞬间晃过在工具间看到的那个小瓶子。热气不断从他的脸颊上涌，他几乎可以说是慌乱地拍开蒲月的手。蒲月躲避不及，药片被他拍到了地上。

小小的药片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就陷入了土里，彻底沾满污渍。蒲月匪夷所思地看着利奥：“你吃错药了吗？那个是高效的止痛药片，和工具间的不一样，我好不容易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