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谈话

仪器治疗十分顺利,蒲月在门外等了没多久，利奥就出来了。诺琳走在他的前面：“那激光枪不是市面上流行的基础款，要是没有治疗仓的话，恐怕是个大麻烦。你们很幸运，这批仪器是从中央星进的货，是最新科技。”

利奥走在她的身后,路过蒲月的时候,他面色不悦地转过头。两个人只是简单的对上了一眼视线，就又双双移开眼。蒲月靠着墙,神色淡然。

“我给你们准备点常用的愈合药剂和止疼药，你们可以随身带着，以防万一，"诺琳推开走廊侧面的一个房间，“我也给蒲月准备了一些，是你的体质可以用的。”

为了不暴露蒲月原始人类的身份，诺琳的话没有说得太明显，似乎听起来只是准备了一些专为体质等级较低的星际人类设计的特殊药品。利奥却难得感兴趣起来，他问：“蒲月的身体素质到底是什么水平？”平时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但只要在恶劣的环境下待得久一点就会无法忍受，力气不够大，恢复能力也不够强，这样的人在当前社会实在是少见。诺琳一边在药品柜里翻找着，一边回答他的话：“小月从小就独自生活在地表，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养到这么大，可能是由于常年的营养不良，外加恶劣气候影响,身体水平没有发展到基因预计的等级。”言语之间,诺琳院长已经为蒲月编了一套完美的身世。大概是在她的话语塑造中，蒲月是一个无父无母，辛辛苦苦养活自己的可怜孤儿，利奥竞然罕见地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讥讽的话来。代替德尔回到这里后，他就发现，蒲月似乎没有任何亲人，朋友也不算多。在现在这个和平年代说，这很少见。除了部分没有被纳入任何国家版图的星球和废弃但还有少数人员居住的垃圾星外，很少再有孤儿存在。因为任何没有亲人收养的孩子，都会在被送入孤儿院后没多久，就被慈善机构审查后筛选出的最佳家庭领走。

蒲月远远地站在门外，和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她正专心心地透过走廊的玻璃，看向窗外，似乎没有注意这边两个人的对话。诺琳示意利奥靠近一些，她小声地说：“小月她，其实很孤单。她渴望有一个机会去倾诉自己压抑许久的秘密，但前提是对方也能够对她袒露真心。”利奥的关注点显然与诺琳期望他感知到的不同：“她有什么秘密？”诺琳叹了一口气，把装着药剂的篮子放在桌上：“那边凳子上有个背包，我一会把药剂放进去，你们记得拿走。”

利奥拎着背包出门，蒲月刚准备和诺琳道别，就被她拉到了房间里。诺琳关上门，门合上之前充满歉意地对利奥笑了笑：“我还有点事情和小月聊，稍等一下。”

蒲月有些懵，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望向诺琳：“院长，怎么了？”诺琳把她的碎发别在耳后，声音轻柔：“你们两个看起来相处得不太愉快。”

蒲月的声音低落了下来：“没有。”

“他说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了？”

蒲月低着头，沉默半响后才嗯了一声。

“反正德尔不会那样对我说话。”

虽然是她先说明自己未来规划的，她的规划里也的确没有提到德尔，可这不能证明她没有考虑过自己和德尔的未来。在她放弃逃避这个选项后，她便已经开始认真的计划剩余的人生。只是德尔和她的身份差距太大，他们之间还横贯着无数没有袒露的秘密，她实在无法预测两个人未来的情感走向会是如何，所以她回避了这个部分。但利奥显然与她不同，他似乎是摆了明的要让她不开心。他信誓旦旦地和她描绘着可能的未来，他会和别人结婚，会像祖辈的王族那样过着与前辈没什么两样的人生。

他还说她的身份，连做情人都不够格。

他根本就没有尊重过她，他把她当做什么了，觉得她是可以随便招惹又能够处理干净的人吗。

蒲月根本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她对他的话耿耿于怀。“我知道你很难过，因为他顶着和德尔相同的脸，却做着截然不同的行径，"诺琳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注视着她的双眼，“但是不要想着去做杀死某个人格的事情，好吗？”

蒲月一怔，她没想到诺琳院长会那么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打算。她穿越过来时才18岁，和院长的女儿差不多大，因此某种程度上，院长相当于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母亲”。

无论是教她说话、认字，还是带着她熟悉这个世界，她都在某种程度上，承担了一部分母亲的角色。

蒲月对她十分信任，甚至可以说是依赖，她可以放心地和她倾诉关于自己的一些事情。

或许由于诺琳对她太过于熟悉，她的一些小情绪，在她的眼中都无所遁形。“为什么？“蒲月问，“为什么他可以想着要杀死我，我反过来就不可以？”蒲月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她可以暂时的忍耐，但不会一直让自己落于下风。

有仇的话，她当场就报了，就算当场报不了，她也会在之后报。“小月，你得想想他的身份，伤害他的后果你是否能够承担的起。不要想着只是杀死一个人格，还留有一个人格，看不出来什么异常。王室那么多人，其中不乏众多科研人员，你觉得他们无法察觉到利奥的双重人格吗？”诺琳又说：“另一方面，就是我个人的看法了。我始终认为，一个完整的人，不仅由其自身的客观物质构成，更承载着他独一无二的记忆。”蒲月刚想反驳，诺琳又继续。

她说：“一个人的认知，无论是逻辑还是思维都基于过往的记忆。就连直觉，都会从大脑中调用过去的经验，如果删除掉那部分记忆，那这个人还是完整的他吗？”

利奥和德尔并不共享记忆，某种程度上讲，他们两个的记忆合起来，才能够拼凑起利奥这个人完整的人生。

消灭掉利奥这个人格，也同时意味着，关于利奥的这部分记忆也会被一并删除。

“可他们思维并不一样。”

“或许在人格分裂之初，一部分情绪与性格也同时被分裂出来了呢？”蒲月沉默了。

她知道诺琳的意思。她在说，如果利奥消失，同时也代表着，有一部分珍贵的东西，也会永远的从天琴太子这个人的身上离开。“可是我爱的只是那个人格。“蒲月有些难过。似乎无论是诺琳的话，还是其他证据，都在向她表明这个现实一一那就是德尔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只是一个人格，是天琴太子利奥·莱斯利的一部分。但是在蒲月的眼里，他们是各自独立的，他们有着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记忆。

“小月，其实当初有些事情，我没有和你讲。“诺琳轻声道。蒲月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诺琳说：“你当时对利奥的态度很抵触，所以我觉得我说那些话你可能不会接受。现在我觉得我还是要告诉你当时的完整且真实的经过。”某一天，德尔敲开了诺琳的办公室房门。

在她疑惑的目光注视中，他走进来，告诉了她关于自己双重人格的秘密。但他没有透露其他事情，比如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只是说自己是星际商人。诺琳一眼就看出来他依旧瞒了自己一部分内容，她问：“不告诉我真实身份吗？”

德尔只是充满歉意地说："抱歉，您以后会知道的。”他说，希望诺琳能够在另一个人格占据身体的时候，提醒一下蒲月。诺琳当时提出建议：“如果你担心小月的安危，可以把她藏到你的另一个人格找不到的地方。”

但德尔只是苦涩地回答：“不用了，他的性格应该很执拗，怎么都会找出来的。而且……我很了解他，他和我很像。”他看着诺琳，缓缓说出这句话：“他也会爱上蒲月的，所以他不会伤害她。”

他怕的，只是有一天自己再也回不来这件事。即便以蒲月的敏锐程度可以察觉到枕边人的变化，但他也希望，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到来，她可以明确知道，身边的人不再是自己。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消失了，他希望蒲月能够记住他，记住关于他们的过去。诺琳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答应了这件事，她说：“我会答应你，但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自己和她坦白有关于你的一切。”德尔道了谢，但在听到后半句话后，只是摇头。在离开办公室之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院长，您有没有想过，离开MT星球？”诺琳放下手中的笔，她觉得德尔说的这番话很莫名：“我都当上院长了，有什么好离开这里的呢？”

穹顶的生存条件不错，她在这里住着也还算舒心。“我只是觉得以您的能力，在这里生活有些屈才。我有一个朋友，她可以为您介绍联邦中央星的工作。”

诺琳不懂他这样强行推荐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能够察觉到德尔的真实意图：“我为什么要离开MT星球？”

“只是觉得您适合去一些能够发展自身能力的地方。"德尔说。诺琳摆摆手：“不用了，我还蛮喜欢这里的。”她说完后，德尔只是保持沉默，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才嗯了一声，再次向诺琳道谢，推门离开了这里。

听完诺琳的话，蒲月觉得匪夷所思：“利奥会爱上我？”疯了吧，德尔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利奥怎么会爱上她，他那样自负、傲慢，不懂尊重为何物，他和她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