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求救

曜都的日夜变换完全遵从星际通用历，24h一天，白天黑夜固定变化。习惯了MT星球26h一天的蒲月还有些不适应，早上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的时候她就从睡梦中苏醒。

利奥依旧沉沉地睡着，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全新的衣服穿上，独自出了门。

离开之前，她在光脑上给利奥留下了消息。走到小院的时候,蒲月看到了院子里除草的两米高机器人。它十分健硕，拿着一个一米多高的除草机器，一旁的栏杆处靠着几个一看就不轻的金属铲。

大体格看起来很好用，某一瞬间，蒲月生出了给青果也换一套大型躯体的念头。

“蒲月？"温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蒲月转头，看到她从另一栋房子里走出来：“早上好。”她走到蒲月的身边，悄声问：“还没用那个东西？”蒲月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只是没有办法下定决定去做这件事。”向利奥使用那个东西，杀死那个人格，就像是杀死一个人一样。蒲月可以接受自己出于自保，被动地杀死其他人，但她不能够接受自己主动选择杀人。

即便那是德尔的意愿。

蒲月垂眸，她想，不然就再次使用反向压制利奥的药剂，等到德尔回来后，再决定这件事吧。

温迪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着她往院子外面走：“做不出决定很正常，今天曜都很热闹，附近有小型集会，我们去逛逛，顺便带你熟悉一下这里。”她建议蒲月可以在曜都或者舷光购买房产，因为这里靠近锚点，方便出行，而且由于人流量大，不住后也很容易卖出去。蒲月想起自己在MT星球的房子，她没有收到每月例行的扣款信息，难道利奥真的帮自己还完了房贷？

不知道他是否可以使用德尔的账户，如果不能，那就是用自己的账户还的。想到这个，她更加下不定决心下手了。

温迪说的集市距离这里很近，是一个非官方、定期举行的交易活动，据说有机会淘到一些稀有的宝物。

“听说有人在上面偷偷贩卖外星人，“温迪小声地在她耳边说，“智慧物种。”蒲月有些惊讶：“那不是犯法的吗？”

温迪耸肩：“这里没有人可以管，联邦政府也插手不了。”言语之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集市的地点。这里位于城市的边缘，十分靠近接驳站，稍一仰头，就能够看到侧面那漫无边际的金属外墙。

走近的时候，还能看到隐隐约约出入站台的星舰，它们被链条拖动着，前往各自停放的位点。

“小姐，要算命吗？"似乎有人在和蒲月说话。蒲月一愣，转头看过去，一个头发苍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太太坐在那里，面前放了个水晶球，桌子上铺着暗色调的绒布，看起来很像上辈子见过的占星师。

对于星际人类来说，长出皱纹和白发，意味着年纪已经超过了200岁。但令她惊讶的不是这点，而是，星际时代也有这种东西吗？蒲月没等回话，温迪就推着她继续往里面走：“都是骗钱的，我们去那边看，不要停在这了。”

蒲月被她推着往前走。

这里人很多，有些拥挤，碰到狭窄的过道不得不侧着身子才能够通行。她在这里见到了很多在MT星球见不到的东西，有各种功能奇特的机械工具，长相怪异的小机器人，早就被淘汰的古早型号光脑，还有一些可以合法饲的低等智慧外星物种。

铁栅栏里，一个类似果冻的生物在里面滚动。蒲月有些好奇，她弯下腰，观察了一会。

店主很热心，立马上前推销：“小姐要不要购买这个，智商相当于小猫小狗，吃植物和水果，排泄物是气体状态，十分方便处理。最重要的是，它还认主。”

“不了不了。“蒲月摆手拒绝，她只是看一眼，没打算养外星物种。他们说话的功夫，那生物就变换形态，扁扁地从栏杆里滑了出来，它跑到了人群中，在人们的脚底下窜行。

店家惊恐地尖叫，在蒲月的目光注视中扔下其余物品跑入人群，追捕逃离的的“果冻"生物。

“这里很热闹是不是？“温迪见店主逃离的滑稽场景，忍不住笑出声。蒲月呃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是挺热闹的。”两个人走到市集的中心时，温迪突然停下了脚步。蒲月看过去：“怎么了？”

温迪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远处：“我先去上个厕所，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很快就回来。”

蒲月点头，在原地找了个没有人的椅子，坐了上去。温迪一边向远处跑，一边对她喊：“无聊的话可以随便逛逛。”蒲月内心想着还是留在这里吧，看着这些奇怪的东西，她没办法产生购买的欲望。

她安静地坐在长椅上，长椅的另一边坐了一个穿着风衣的男子，他的衣领很高，盖过了整个脖子，头上还斜扣着一顶同样色调的帽子。蒲月没忍住看了两眼，那人转过头。

她差点就从座椅上当场逃离，那居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身形很像人类的外星人。

他的皮肤是暗红色的，没有人类的眼睛，帽子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带有凸起的皮肤，两个人对视的时候，那些凸起还在涌动。蒲月强制自己淡定地转回头，目光直直地放在正前方。利奥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身侧早已经空无一人。床铺上带着凉意，那人应当已经离开很久了。他点开光脑，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蒲月留下来的信息。【你先休息吧，我出门随便逛逛】

那是早上7点钟发的消息，就在半小时前，她又给他发了第二条。【我和温迪去附近的集市了，地点也发给你，你如果想来的话可以过来找我们。】

他看着她发来的图片，沉默了一会，又把光脑关闭了。阳台上，两个小机器人还并排立在那里，蒲月或许是走得急，没有把他们开机。

利奥走过去，把青果和卷芙挨个启动。

他也换了身衣服，但没有打算出门，只是继续坐在沙发那里。卷芙憋不住，一直扒着门，似乎想出去玩，利奥有些不耐烦，直接开了门，把它拎了出去。

它倒也不认生，只是在门口徘徊了一会，意识到自己自由后，就蹦蹦跳跳地就往楼下走了。

青果的像素眼睛盯了门口一阵，又看向沙发上支着下巴闭目养神的利奥，它滑到利奥身边：“主人，直接把卷芙放出去真的可以吗？”它还记得当初利奥把卷芙扔在门外的事情，虽然在那场意外中，他们都受了伤，但独自行动的卷芙显然更危险一些。“你也想出门吗？觉得危险可以去陪它。“利奥没有睁开眼。主人今天的性格又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青果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立在一旁。

过了许久之后，利奥突然睁开眼，他问青果：“蒲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青果立马伸着两条长长的胳膊抗议：“你居然连主人的信息都不记得了！”“所以是什么时候？“利奥问。

“青果也不知道，当初女主人不是说过了嘛，她说自己是在MT星球上流浪长大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嗯，"利奥又问，“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似乎快要到了。”这话勾起了小机器人的话茬，它立刻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对对，还有好多呢，青果都帮你们记着呢，结婚纪念日，恋爱纪念日，还有第一次住在一起的日子。”

它挨个把日期说了出来，还计算了一下距离时间：“啊，还有5天就是初吻纪念日了。男主人，这个女主人没有告诉过我，是我看到后偷偷记住的。”利奥闭了闭眼，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半响后，他弯下腰：“你要不再休眠一下？”

“为什么？"青果抗议，但还没等说话，就被按下了开关键。“因为你有点吵。“利奥说。

青果的电子屏幕还没来得及切换到下一个表情，就骤然熄灭，只留下冰冷的黑色面板。

利奥坐直身体，久违地再次点开了光脑上那个隐藏界面。当时有个文件系统，他不知道密码，但依据德尔的性子，密码或许多多少少与蒲月有关。

把其他所有日期都挨个输入了一遍后，他终于成功进入了这个系统。居然是告白兼恋爱日期，真的是意料之中的简单。德尔真的是个恋爱脑，脑子里除了爱情以外还有其他东西吗？他点进界面后，却愣了一下。

这里没有他预想到的其他重要文件。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就猜出了温迪似乎和德尔有些联系，或许她还与林鹤心有什么关联。

他猜测让德尔彻底替代自己是他们在做的一部分事情，虽然除此之外他们在谋划什么，他并不了解。

他以为这里会放着一些敏感信息，但面前显然没有那些东西。目光所及之处，是众多生活视频，几乎每一个视频都是蒲月。上班前笑着冲屏幕摆手的蒲月，吃东西时满足地眯起眼睛的蒲月，和青果一起拼积木的蒲月，还有安静地睡在床上的蒲月。他把系统从上滑到底，只看到了德尔过去与恋人温馨的生活记录。他点进了唯一一个德尔出镜的视频。

那个视频里似乎没有蒲月，只是德尔的自言自语。他修剪着院子里的花草，拍摄器就放在一旁。“这株花她很喜欢，是之前度蜜月时候顺便买回来的。"他弯腰摆弄着花枝，随手剪下了一些额外的枝干。

利奥看了没几秒，就没了耐心，刚点退出去，就看到德尔的目光看向拍摄器的方向。

“如果有一天，你杀死了我，会不会看到这个视频？”利奥关闭的动作顿住，他收回了手。

“不过没关系，你应当也会爱她的。”

利奥的怒火突然涌了上来，他站起身子，径直关闭了视频，连系统都退了出去。

为什么德尔如此笃定他会爱上她，他是疯了吗，会去喜欢那样一个寡淡又毫无趣味的女人。

他与德尔性格很像，但根本的喜好并不相同，他们十分厌恶彼此。年少时候，德尔的所有衣物和生活用品会和利奥的完全分隔开，因为两个人都不想使用到对方的东西。

尤其是利奥，他不想和那个人格有任何的关系，他不愿意承认那样一个只知道对所有人露出笑脸，像个窝囊废一样成长至今的人格和他共用着身体。德尔喜欢的那个人，和他很像，他们同样普通，温和，像寡淡无味的白开水。

他对她没有任何的想法，他不喜欢她，也永远不会喜欢她。利奥想要摘下耳边的光脑，却听到里面传来通讯呼叫的震动，他的手正巧触碰上去，按到了通话键。

对面是蒲月气喘吁吁的声音：“利奥，快点来救我，那些人又来了。”此刻的集市角落，蒲月在人群中狂奔，她没想到只是等待温迪的功夫，那些人就又找上了门。

惹上仇家的不是德尔吗，为何对她也穷追不舍？她避开拥挤的人群，跑入了人流稀少的小路。后面似乎没有再来人了，她刚想喘口气，就被人从身后掐住了脖子。她被翻了个身，重重地推到地面上。

曜都虽然成员复杂，但本地管理层对枪支管控比较严格，所有武器都要在进入之前登记入库，离开后才能拿走。

因此那人使用的是刀具，尖锐的刀刃贴近她脆弱的脖颈，用力向下压。蒲月双手抓住刀柄，想要将刀刃从脖子上推开，但她的力气相比于对面要小得多。

到最后，她不得不用双手攥紧尖锐的刀锋，她的皮肤被割破，手心流出的血液顺着手腕向下，有几滴还滴到了她的眼睛里。那一瞬间，蒲月已经忘记了疼痛，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她还不想死。

她的光脑还没有与温迪加上好友，此时此刻，她唯一能联系的只剩下了利奥。

她知道通讯已经拨通了，她甚至能够听到对面清浅的呼吸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利奥一句话都不说呢?

“利奥，快点.……我真的撑不住了。“蒲月的胳膊在尽力的抵挡，还是撑不住那人的重量。

对面似乎觉得一切已经木已成舟，她的死亡是板上钉钉之事。于是干脆不再完全用力，而是不轻不重地玩弄着她，让她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挣扎。利奥听着光脑那边传来的声音，蒲月似乎很恐惧，她的声线在不停颤抖，还带了哭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要跑到她发送给他的定位点。可是下一刻，他想到了德尔在视频中说的话。德尔说他也会爱上蒲月。

多么荒唐的一句话，可得知蒲月遭遇危险时惊慌失措的利奥，竞然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陷入了惊恐。

他再一次被她影响了情绪，这样的事情，从他代替德尔回来后，发生过无数次。

似乎他毫无顾虑地冲过去救她，就佐证了德尔的那句话，佐证了那个言论：他真的对蒲月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

从小到大，他都想和另一个人格分隔开，他最讨厌别人将他认成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