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组织
她正要上前,利奥就缓慢地挪动了两步,沉重的身体倒在她的怀里。蒲月被他的身体砸得向后摔倒在地,尾椎骨被磕得生疼,她面色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腰,而后捧起利奥的脸颊。
他双眼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但胸膛还在起伏,应当没有生命危险。蒲月正想起身,就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触感,低下头,利奥正虚弱地伸出手抓着她。
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不要叫医..…”蒲月愣了愣,还没等开口,他就彻底倒在了地上。利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从白天转变为夜晚。他缓慢坐起身子,发现自己已经换上全新的衣服,身上盖着被子。伸出手碰了碰额头,受伤的地方已经缠上了绷带。他看向一侧,蒲月正趴在床边,睡得很沉。不知道是不是担心打扰到他,她没有躺在利奥的身边,趴着的姿势并不舒服,她在睡梦中苦着一张脸。她也换上了全新的衣服,头发似乎洗过了,十分蓬松地散在脑后。利奥站起身,轻声掀开被子,他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久前那种令人头痛欲裂的感觉早已消失,耳边的喧嚣也一并消散。德尔终究还是没能重新占据身体,他还比较虚弱。但是.…
利奥扶着洗手台,目光暗沉。德尔的力量在逐渐恢复,药剂的使用打破了原本稳固的人格切换规律,等到时间再久一些,压抑许久的副人格就会再次占据身体。
卧室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利奥走出卫生间,看到蒲月正站在床边寻找自己。
她注意到门口的利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你醒啦。”利奥嗯了一声,他指向自己的衣服:“你给我换的衣服?”蒲月沉默了,而后干笑两声:“哈哈,是啊,废了好大的功夫,有人沉得要死。”
她上前,将利奥上上下下观察了一番,又绕着他转了两圈。做完这一切,她站回利奥的正前方:“你刚才怎么了,突然用浴室喷头伤害自己,嘴里还念叨着一些东西。”
利奥的手放在太阳穴处,碰了碰受伤的地方:“大概是时间调节紊乱的缘故,这病依附于这个身体,我也拿它没办法。这颗星球的气候环境还有历法都与其他星球不同,所以又有些犯病了。”
“这个病只是会让情绪不稳定,产生睡眠障碍或嗜睡的症状,没听说过会让人自残还在..……头疼的。“蒲月看着他。利奥敛下眼眸:"可能更严重了。”
他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说完就回到床边,准备歇下。蒲月站在他身后,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她似乎有话想说,但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沉默。
利奥走到床边,发现靠近自己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餐盘,上面有一块肉排,上面拎着诱人的酱汁,一旁还有一个小碗,里面是糊状的奶白色食物。他看向蒲月,蒲月点头:“嗯,你的晚饭。”她坐到沙发上,表情轻松:“我刚才出去买的,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吃完了。另外这个村子一点也不安全,刚才我又撞上那伙人,那个男的直勾勾看着我,神经病一样。”
“你,“利奥皱眉,“你怎么自己出去?”“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出去?"蒲月双手抱胸,“我是什么沾到外界就会爆炸的生物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体质等级太低,如果遇到危险我一一”他止住了话,因为蒲月的表情不是很好看。“对不起。"虽然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但他还是利落的道歉。“这里没有什么高级的药品,除了我们带过来的治愈药剂,就只有一些简单的药片和涂抹的药膏,我放床头柜里了,有空你自己抹,上面有说明书。“蒲月对利奥说。
说完,她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利奥忙问:“你去哪?”蒲月手放在门把手上,表情嚣张:“你不让我逛,我偏要逛。”利奥正要说话,她继续道:“楼下酒吧,随便逛逛。”她合上门,从房间里离开。
她是体质不如星际人,又不是智力不如星际人,她又不傻,怎么看不出来他发生了什么。
恐怕德尔已经有意识了,这样持续下去,说不定哪一天,他会重新占据身体。
蒲月心情很复杂,如果是一开始利奥刚回来的时候,她会十分期望德尔的回归。
但在经历了这么多意外事故,又偶然间得知德尔真面目后,她对于德尔的态度已经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她依然爱他,但是她又怨恨他,她也说不清楚两种感情谁轻谁重。但有一种情感凌驾于两者之上,那就是求知欲,她想要知道所有的一切,想要知道,德尔究竞为什么和她表白,为什么来到MT星球。温迪应当还在等着她,又或者正在寻找着她。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迫着她在利奥和德尔两个人格中做出抉择。
她有些厌烦,她谁也不想选。
蒲月走下楼梯,来到一楼的酒吧。这里相比于白天反倒是冷清了许多,她环顾四周,走到了吧台前。
“怎么晚上的人比白天的还要少?"她看着房间里零星的三四个人。“村落附近有野兽,是夜行动物,况且晚上出门还容易遇上那伙人。“调酒师低着头擦拭高脚杯,顺带回应。
蒲月趴在吧台上,凑近看调酒师的脸。
男人扔下杯子,无奈地抬起头:“怎么样,是你认识的人吗?”蒲月摇头:“不认识。”
男人说:“那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你靠近一点,我问点隐私的问题。“蒲月小声说。调酒师将信将疑,将头靠到她的嘴边,蒲月在他耳边小声问:“这颗星球上是不是有离开的星舰?”
调酒师猛地站直身体,冲她摆手:“去去去,滚回你楼上旅店,别在这给我扯些有的没的。有这功夫跟你小男友做点情侣该做的事情,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蒲月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我们不是一一”她突然顿住,想起了什么。
她随手把药品扔到了抽屉里,但抽屉里还压着她不想让利奥看到的东西。利奥这人,脑子里一定装的不是正经东西,要是让他看到了肯定浮想联翩地想要发展点什么。
得赶紧把东西扔了,免得一会他真用自己的钱买了。她正想走,见调酒师懒洋洋地靠在吧台边,突然改变了主意。蒲月不走,反而还坐到了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关于那个问题,我的猜测是有依据的。”
“依据是什么?微表情?幻觉?梦境?”
“是村长啊,“蒲月笑着说,“他那副样子,明显就是心里有鬼。”调酒师不理她,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蒲月见他不肯开口,便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她拍拍手:“酒吧里的各位,都看过来!”
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一齐集中到吧台这里。蒲月露出电视新闻主持人般的笑容,嗓音清亮:“今天在这里给大家宣布一个秘密,秘密就是,你们其实有一个机会可以………唔幅…..你括我嘴干嘛!调酒师直接从吧台上翻了过去,从身后扣住蒲月,手紧紧覆盖在她的面部。“你别在这里故意诈我,你知不知道这种话乱说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咬牙切齿。
蒲月用力扒着他的手指,实在是扒不下来,干脆抓着他的小臂,试图把他的胳膊扯开。
“我不能松,我怎么知道松开后你嘴里会说什么。“调酒师十分坚决。“唔唔括.……唔……“蒲月急得满头大汗,她用力扯着对方的袖子,硬生生把袖口一路卷到了上臂。
注意到什么,她的表情突然愣了下,反抗的动作也停顿下来。男人见她这样,十分满意,又多捂了一会,才松开手,他刚一松手,蒲月就倒了下来。
他连忙上前扶住她,发现蒲月已经满脸通红,呼吸急促。“你这是?”
“你快憋死我了,"蒲月仰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把我的鼻子也堵住了!”
男人愣了一瞬,而后面上才浮现出一丝歉意:“不好意思,我看你反抗那么激烈还以为你要一一”
“你大爷的,那是求生的本能!"蒲月难得冒了脏话。“什么大爷?“男人迷惑。
算了,和星际人说不到一块去,蒲月无奈地扶着吧台起身。她指向摆台后的小门:“那是工作人员的空间对吧,我们去那里说?”“我可没同意回答你,"男人依旧坚持,“回楼上吧,这里等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好,"蒲月一屁股坐到高脚凳上,她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这个是哪里产的,历法完全适用于这颗星球。”
“锈骨公司原来留下的。“男人从吧台下拿出一个小牌子,摆在柜子上。那是一个木制的招牌,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酒吧打烊四个字。“你叫什么名字?“蒲月突然问。
男人把牌子挪了挪,挪到她的正前方:“即将打烊。”“回答我的问题不过分吧。"她坚持。
“伊迪,姓氏加里。”他回答。
“伊迪,你那个纹身挺好看的,在哪里纹的?"蒲月指向他的胳膊。伊迪转头看向自己的右胳膊,发现袖口已经卷到了上臂,露出皮肤上的纹身图案。
“你能停止问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吗?”
“只是好奇。"蒲月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记忆回到5年前,那时的她还在适应星际时代,对这个世界的大致结构有了了解,但星际通用语掌握的还不够流利。她每日都要前往诺琳院长的办公室,在那里进行语言训练,通过院长定制的方法,她可以用更短的速度学会一门全新的语言,比上辈子学习语言的速度要快得多。
她趴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专心地看着手里的荧幕。身侧出现人影,蒲月转头,看到女孩言笑晏晏地站在一旁:“小月。”那是诺琳的女儿苏西,她浅棕色的头发略显稀疏,皮肤苍白,因为身材过于瘦弱,显得她明亮的眼睛看起来更大了。“我在学习,你要一起吗?"蒲月慢慢说着星际通用语。女孩摇头,坐在了她身边,并不宽敞的沙发被她挤去了一半的面积。“苏西,别打扰小月了,她在学习。“院长推开门,走了进来。诺琳似乎身上浇了些水,浑身湿透了,就连头发都湿哒哒地粘在头皮上,整个人狼狈不已。
蒲月和苏西一同从沙发上站起来。
蒲月赶紧上前:“发生,什么事情了?”
诺琳有些无奈:“远光货运要开发其他区域的土地,本地人一直在抗议,那群警官也是,一直在那里和稀泥,最后事情搞得一团乱,有人冲公司员工泼脏水,真的脏水。”
“那和医院有什么关系啊,妈妈?"苏西不解。“我当时正在处理伤员,被波及到了,“她看向蒲月,“刚才那些对你来讲是长难句吧,听不懂没关系。”
说完,她脱下外套,放在了一旁的椅背上。她的衬衫在水的作用下紧紧贴着皮肤,衬衫之下,一抹黑色突兀地出现。蒲月歪着头,看着她的右臂,那里隐隐约约显示着纹身的图案。诺琳院长这样亲和力十足的女人也会纹身吗,难道她也有一段叛逆的青春故事?
蒲月听不太懂她说了什么,注意力都在浑身湿透的女人身上。记忆回笼,此刻的蒲月正支着下巴,仰头看着伊迪,他的右臂有着和诺琳院长一样的图案。
“年少轻狂的痕迹罢了。"他回答。
蒲月不语,沉默许久后才起身:“好吧,我回去了。你说的没错,夜晚嘛,就该做点不普通的事情。”
她转回身,笑了笑,冲他摆了摆手,而后走上楼梯。伊迪叹了口气,他收拾好吧台,送走最后几位客人,关上酒吧的灯,锁好门,在门外挂上打烊的牌子。
顺着唯一一条笔直的道路,他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房子在村子的中间区域,是村民房屋最聚集的地方,这里人比较多,相对安全,出了任何意外,都可以很快寻得周围人的帮助。他用钥匙打开家门,一盏盏点亮家里的灯光。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本星球特产的果汁,倒了一些在透明杯子里,伊迪坐在沙发上,身体陷入沙发靠垫里,一边喝,一边看着屏幕。这里没有星网,只能反反复复地重看存储容器里的影视片,目前这一部电影,他已经看了几百遍。
门外传来门铃声,他直起身子,有些警觉。安静地待了一会后,他才慢慢走到门口处,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外面空无一人。
他松了口气,刚一回头,就看到站在面前的蒲月。蒲月:“嗨,你家很不错,装修很好,比我家还好看。你们星球的房子都是自己设计的吗,这比我家的样板间要好多了。”“你怎么进来的?"伊迪面色阴沉。
“你刚才打开窗通风了,怎么连纱窗都没有,诶,忘记了,这是一个没有蚊子的星球。“蒲月自言自语,她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伊迪走上前:“你想知道什么?”
蒲月看向他:“我想知道这个纹身的来历,不要急着拒绝我。如果我说我认识一个和你有着同样图案的人呢?”
伊迪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摇头:“不可能。”“诺琳,你认识吗?"蒲月说。
“不认识。"伊迪松了一口气,他的表情不似作伪,他似乎真的不认识诺琳院长。
“棕色头发,性格温和,医术很强,“蒲月补充着信息,“还有,不爱吃所有海里的生物。”
伊迪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闭了闭眼:“你想问什么?”“我只想知道这个纹身是什么意思,我对你没有威胁,刚才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的体能很差,你可以轻易的杀了我。“蒲月目光紧紧盯着他。“你是她什么人?”
“那不重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伊迪沉默了许久,终于吐出几个字:“纹身属于一个已经灭亡了的科研组织。”
“那是干什么的?“蒲月追问。
“寻找原始人类,通过科技的方法,治愈基因崩溃。"他继续道。蒲月猛地站起身,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伊迪,试图消化着他的话,但是他的表情是那样肯定,让她连一点反驳得话语都说不出口。“你不是流落到这个星球70年以上了吗?“蒲月追问他。“我也是新到这里的,来到这里不足10年。你口中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同事,她有个女儿,似乎有着基因崩溃的绝症,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坚持留在研究所,后面组织解散她也要自行研究。”
“这个研究,我早就不想干了。这世界上哪里还有原始人类呢,更何况,解决的办法还要牺牲掉那个原始人类,简直是天方夜谭,呵,一群疯子。”蒲月不敢想那个可能的猜测,她缓缓后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崩溃大哭还是荒唐地笑出声。
“别开玩笑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