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威胁

埃莉诺的日子安分了许久。

作为圣苑的女仆，她的工作并不算多，再加上利奥许久未归，让王宫里的一众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好日子没过多久，震撼了所有人的消息就紧接着传来一一利奥出意外死了。

国王在媒体面前悲痛万分地宣告了这个事情，哭得站不起来身子，要两个人搀扶着才能离去。没过多久,王都就举办了声势浩大的葬礼。葬礼起初并未对外公开，只是邀请了贵族和一些集团高层参与，埃莉诺由于表现良好，被选成为了招待来宾的工作人员。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莫名其妙地见证完了整场活动，最终还是按耐不住内心的倾诉欲和自己的表弟发起了通讯：

【殿下好像真的没了。】

表弟很快就发来消息：

【不信，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表弟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一直是利奥的黑粉，平日里没少在网上和别人对线。

埃莉诺回复：

【真的,葬礼都举办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赶紧收起光脑。

游嘉一身白衣，从她身边经过，她瞥了埃莉诺一眼，声线冰冷：“注意工作态度。”

埃莉诺低着头，轻声说：“是。”

她微微弯着腰，目光紧盯着地板，直到脚步声从耳边消失才懦懦地直起身子。

游嘉是王都警务总署的首席警司，与王室关系密切，平日里总是来往于圣苑。她待人温和，但在重要工作上作风严肃，工作人员们对她比较敬畏。来参加葬礼的人并不算多，王都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国家内部差点乱了套。

首相因为政策失利和丢失部分殖民星的缘故，被媒体广泛抨击，在某次发言会甚至被假装成记者的反对人员混入其中，指着鼻子痛骂。更是有人匿名向王都日报发送文件，揭露首相玛格丽特联合新星联邦，利用国家资源为私人谋取利益的事情，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这就罢了，联邦Vera公司多年前的非法科研活动文件被某个内部人员披露出来，所有信息都表明这也许与玛格丽特有关，这下子网友们彻底炸了锅。非法实验就是非法实验，即便实验室在其他国家，但万一实验品用的是自家人呢？无论如何，与他国非法活动沾上关系，总显得不那么光正。也许等不到下一次选举，她就要被迫下台。也怪不上网民们如此愤怒，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上任首相就是因为贪污腐败而下的台，这一任又陷入了这样的丑闻，甚至还可能与外国勾结，这是让人无法容忍的行为。

相比之下，一直以来尽心尽力为国家献策，积极参与各种公益的王室，则要显得讨喜许多。可惜利奥的猝然离世，让所有人都接受不能。即便已经在媒体上沉寂了十几年，但利奥总归是网民们看着长大的，说是国民小孩都不为过。

埃莉诺对这些情况虽有知情，但也只是雾里看花，她唯一担心的事情是，圣苑的工作还能否保得住。

国王只有利奥一个子嗣，可以说目前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为利奥，和他未来的家属而服务的，现在他人没了，她的岗位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存。她惴惴不安，人虽然站在那里，但明显是心神不宁。“姐姐，你的工作牌掉了。”

身后传来声音，埃莉诺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孩，他看起来年纪不大，14、5岁左右，金发碧眼，面庞稚嫩。

他伸出手，手心里放着工作人员的半透明芯片，这个可以贴合在衣服上，是工作人员的标识。

埃莉诺接过芯片，低头将工作牌贴在了左胸部。等到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愣怔了一下，向四周望了望，只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宾客。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呢，埃莉诺有些沮丧。

不过。

她皱起了眉，这是圣苑的工作人员吗？圣苑不会有这么小的工作人员。可是所有到场的宾客，也都是成年人，怎么会有半大少年呢？她有些不解，但还是回到了工作岗位。

蒲月趴在金属柜台上，惊奇地看着无数机械臂挥舞着胳膊，没过多久，两道冒着热气的餐品就摆在了她面前。

身后的机器人上前：“女士，请您让开通道。”蒲月向左挪动了一步，看着它端起两碟餐品，稳稳地向餐厅出发。她跟在机器人的后面，与它一同到了三楼。三楼有一个露天的区域，里面种满了花草，但由于没人打理的缘故，杂草长到了两米多高，只有中间的区域还算整洁。雕花桌椅旁，利奥靠在那里，他看向外面的草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蒲月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对话，她刚才躲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意乱情迷。

出于逃避的心思，她才匆忙离开，不过该要面对的事情总要面对，现在他们还是要共进晚餐。

利奥注意到她的靠近，侧过身。比起蒲月的尴尬，他要显得自在许多。他向上指了指：“想不想看宇宙。”

天快要黑了，这颗星球的白天只有9个小时，几乎可以说是转瞬即逝。暗淡的夜色之下，利奥打了个响指，两人的头顶之上突然亮起了一片灯光，蒲月仰起头，发现头顶上悬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星球。有各式各样的恒星和各种形态的行星，她的目光扫过其他陌生星球，最后放到了一颗很像地球的行星上。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那颗行星缓缓下降，悬在了她的面前。蒲月伸出手指戳了戳，行星转了转，她看了一会后，发现这不是地球，大陆的模样不太一样，这应该是他们口中那个人类文明发展的原始星球古原星。蒲月并没有感到很失望，她捧着星球看了一会，松开手，将它放回了星海之中。

“你在圣苑的家也是这样吗？"她仰着头问。“你指的是哪方面？"利奥问。

蒲月想了想：“也有这种很漂亮的东西。”利奥拉开椅子，坐在了她对面：“还可以。”过了一会，他突然想到什么：“确实有一个地方很漂亮，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带你过去。”

“啊？带我？“蒲月睁大眼睛，“不是说我的身份见不得人吗。”利奥叹了口气：“真是记仇。”

机器人又端上来两杯饮品，蒲月接过来，坐到了利奥的对面。利奥的手肘支在桌面上，他望着她：“圣苑有一个悬浮花园，里面有很多奇珍异植，是不对外开放的。我以前就想过，如果我以后有喜欢的人的话的话，我想带她去看看。”

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利奥，居然有如此质朴且纯真的想法，这真的是出乎蒲月的预料：“你还想过这种东西啊。”

她用叉子差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有机会再说吧。”利奥的目光暗了一瞬，他的喉结滚了滚，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机器人送上来最后两道菜：“女士，先生，菜品已经上齐。”说完，它便缓缓离开，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关上了露台与室内连接的大门。蒲月发出感叹：“真的是难以想象，那群人居然占据着这个房屋，享受了几十年。”

他们走之后，镇民们应该会很快发现那伙贼人的消失，继而探寻到这里。“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利奥突然问。

蒲月被他打得措手不及，她以为他会顺理成章的和她继续沉迷于那种暖昧的气氛中，甚至也想过两个人可能会在环境的促使下进一步发生点什么。但她没想到比起那些，他会首先向她索要名分。

“刚才，就是一场意外嘛，"蒲月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这人你也知道的，只要长得好看点，我就没法拒绝。”

她这意思明显是想让这件事直接翻页，当做没发生。毕竞德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如果他出现后知道了两个人的关系，蒲月合理怀疑他会将整个世界掀翻。

更何况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理清，她总惦记着和温迪的约定，每次看到利奥都会想起那些事情，如果她最终要对利奥使用那个东西的话…她觉得心里有点乱，干脆便不再去想那些。“为什么他和你表白你就可以直接答应，我问你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就绕开话题？"利奥重重地放下刀叉，金属餐碟碰撞的脆响声在两人之间环绕。蒲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很快她就找到了新的借口：“这就是你表白的态度吗？你这个样子我不答应很正常啊。”

她也把叉子扔在盘子上：“我不答一一”

她瞥向利奥，发现他目光沉沉，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于是她的话语转了个弯：“我先想一想。”利奥的表情松了下来，他站起身子，走到蒲月的身边，在她一旁半蹲下来。他的手放在蒲月的身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在蒲月略显呆滞的目光中，他靠了上来，专注地望着她的眼睛：“蒲月，我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就甩开的男人。”

他勾起她的发丝，缓缓吐出剩下的话语：“你明知道我不是德尔，还不断靠近我，试探我。让我对你产生依赖，让我喜欢上你，离不开你。那个时候你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蒲月睁大眼睛，利奥的手背蹭过她的脸颊：“离开之前我就要听到答案。”蒲月错开视线，她长呼一口气：“我们不是马上就要离开了吗？”利奥露出笑容：“嗯，还有10分钟。”

这狗东西，这哪里是表白，这分明是威胁！蒲月犹豫的原因很简单，她很怕让原本就纷杂的关系变得更加混乱，但利奥显然不想要这些含糊其辞的回答。

他要她明确的答案。

“你对我也有感觉，"利奥的手覆在她的手上，“不然刚才跳舞的时候你就该走了。”

蒲月问：“如果我拒绝，你会怎么样？”

利奥神色淡然：“我会带着德尔一起去死。”蒲月闭了闭眼：“利奥，你真的是个混蛋。”她几乎无法预料后面德尔出现后，事态将是怎样混乱的局面。还有温迪，她答应了她要杀死利奥的。

“10，9，……利奥不紧不慢地念着倒数的数字。蒲月简直要抓狂了，谁家好人表白整得像死亡倒计时啊。“2，1。“利奥念完数字。

蒲月绝望地回复：“我答应你。”

利奥眼角弯了下来，他凑上前，似乎想要亲吻蒲月，却被她躲了过去。“但是我现在很生气，你离我远点。"她拉开凳子，从露台离开。利奥跟在她身后：“你去哪？”

蒲月拽了拽衣服：“我要换一身方便行走的衣服。”她回到更衣室，将那身长裙换下，改为一身轻便的日常服饰。做完这些，她没有立马离开这里，而是在更衣室里的皮质座椅上坐着，捂着脸，崩溃万分。

蒲月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如果没有答应利奥，也许她之后会半推半就地使用掉温迪提供的那个药剂，自我洗脑这都是被迫的选择。但现在她又和利奥绑在了一起，这让她对未来感到更加的迷茫不安。她在原地缓了一会后，从更衣室走了出来，一出门就撞上了利奥。他也换了身打扮，穿上了和她一样的日常衣服，灰色卫衣，牛仔裤，看起来像个高中男生。

蒲月从一旁找到一个鸭舌帽递给他：“你把这个也带上吧，万一你的葬礼已经举办，你现在突然诈尸，我都怕我们两个人被包围。”蒲月觉得，利奥还是先伪装一下身份比较好。利奥看向她身后：“怎么在更衣室待这么久？”蒲月愤愤地回答：“因为刚刚被威胁和某个人谈恋爱。”利奥走上前：“我没有威胁。”

他没有威胁，他只是说被拒绝的话会带着德尔一起死。蒲月正想说话，他就俯下身子，凑近盯着她：“你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你和德尔联合好了要一起灭掉我呢。”

蒲月愣了愣，而后立马反驳：“他走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有双重人格呢。”“也是。"利奥勾起嘴角。

他又靠近蒲月，黏黏糊糊地抱住她，蒲月想挣扎，但被他捧着脸颊吻了上来。

她没有闭眼，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长睫下带着水汽的双眼。

一吻结束，两个人的脸都红了几分，利奥离得很近，呼吸间的热气都喷洒在了她的脸颊上。

“或者，你也可以和我一起，让德尔消失，"利奥抓着蒲月的手，放到自己的侧脸，他半阖着眼睛，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他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做，还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蒲月的睫毛颤了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