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弟弟

蒲月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悬浮荧幕显示着的离线影视。在利奥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后，他把之前藏起来的设备，例如全息眼镜，都交给了蒲月，试图将功抵过。

蒲月并没有用那些东西,而是选择直接在荧幕上观看。星舰在塞拉克星上闲置了至少70年，目前离线存储的影视剧也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剧”，但对于蒲月来讲还算新鲜。她在运输星的时候没有开通联合星网，平日里很少看剧，因此随便选一个对她来说都是全新的故事。

她原本想看异星纪录片，却被利奥软磨硬泡地选择了一个经典爱情电影。他说一起看爱情电影能增进情侣间的感情，蒲月就这样，被迫看了一部和上辈子情人节档院线里同类型的爱情片。

即便这个世界发展了几万年，爱情故事的梗来来回回依旧是最经典的那几个，不过特效倒是做得不错。

电影似乎是天琴帝国拍的，主要故事梗概就是贵族男主和平民女主突破阻碍而在一起的剧情，蒲月看到一半就已经猜到了之后的发展,但利奥倒是看得很开心。

蒲月转头看着身后抱着自己的利奥：“是故意选的这个电影吧。”“不觉得和我们很像吗？"利奥说。

平民本民蒲月：….”

很好，又提醒了她一次，她是平民。

看完电影，蒲月刚想换一个，利奥突然问她：“你看过王室拍的那个太子的剧集吗？”

蒲月疑惑，她记得利奥似乎对那部剧不是很喜欢，为什么突然提到那个。“其实我没有看过这部剧。"她如实回答。“它的结局是太子放弃了拥有的一切，选择和女主一起在各个星系旅居。”他说。

蒲月心脏一抽,她转回身,表情严肃：“利奥，你不要吓我。”他的话让蒲月产生了不祥的预感，他总不能真的有那种想法吧？即便天琴王室没有实权，但也是实实在在享受了上万年的优待。那样的荣华富贵，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他做出这种决定的诱因。

利奥神色淡然，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惊世骇俗。他操控关掉墙壁上的悬浮荧幕，将蒲月压在了沙发上：“我们已经看了很久的电影了。”

为了营造看电影的氛围，房间舷窗的可视度调到了最低，灯光都被关闭，此刻唯一的光源也骤然消失，只余下投影仪闪烁的待机灯。黑暗的场景下，蒲月无法再看清周围的一切，她伸出手想重新点亮荧幕，却被利奥攥住了手腕。

他带着热意的呼吸打在蒲月的颈侧，在她微怔的时候，他忽然松开手，身体缓缓向下。

蒲月睫毛一颤，撑着坐起身。

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为了方便活动，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纯白色的睡裙，于是利奥轻易地就将头探入了她的裙摆之下。他的气息喷洒在她大腿内侧的肌肤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蒲月想要后退，却被他拽着腿向下拉。

“你真的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她憋了半天，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利奥有着她很喜欢的骨相，高耸的鼻梁，立体的侧脸，此刻她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他带给她的感受。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他唇齿之间的柔软。她忍不住攥住他细密的发丝，嘴里泄出轻微的喘息。半响之后，她的手脱离地松开。利奥直起身子，用手背蹭了蹭唇瓣。一旁投影仪闪烁的光点，成为了两人身边仅剩的光源，昏沉的光线下，他的身影忽明忽暗。

蒲月红着脸，侧过头，没敢看他的模样。

利奥俯下身子，缓缓抱住她，他的头靠在她的胸口，声音放得很轻：“到达那颗星球后，你会去哪里？”

蒲月的睫毛眨了眨，她转回头，搂住他毛茸茸的脑袋，没有说话。似乎曾经的形势在无形中早已逆转，此刻担心他们未来的那个人，不再是蒲月，而是利奥。

他在试探着她的回答，也在恐惧着她的回答。他想知道，在未来可能的抉择中，他是否会是那个被她选择的人。

蒲月张了张口，却只带出些微弱的气息，她没有给出他任何答案。无论是他期待的许诺，还是他恐惧的言语。她什么都没有说，似乎连蒲月自己都无法再认清楚此刻自己的内心。她还需要时间，她需要再想一想。

利奥的手臂撑在她腰侧，微微俯身靠近，脊背勾勒出的宽阔轮廓将蒲月笼罩在了阴影里。

“如果说的是我不喜欢听的话，那就不要回答了。"他说。蒲月沉默地看着他，直到气氛凝固到一个节点，利奥放弃了等待。他搂住她的腰，身体缓缓下压，体内陌生的触感让她搂着利奥后背的胳膊骤然缩紧。

利奥仰着下巴，凑近想要吻她。

蒲月想起了刚才的事情，她错开脸，声音带了丝慌乱：“不许亲我。”利奥抱紧她的腰，故意蹭过她的脸，想要吻上她的唇瓣。蒲月躲来躲去，最终还是没躲过，被利奥捧着脸颊吻了上来。她呜咽着，表情十分抗拒。

利奥忽地松开手，将头埋在蒲月的肩膀上，低声笑着。“怎么连自己都嫌弃？”

蒲月用力地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嘴唇：“你真讨厌。”利奥重新凑近，这一次他没有再亲她的唇瓣，而是在她的嘴角处落下一吻：“如果有一天，你要做选择的话，我希望你选我。”他的声音很轻，传入她耳边的时候，却又显得无比的郑重：“我和他不一样，我的世界里只有你。如果你不要我的话，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蒲月的嗓子哑了哑，她环着利奥的胳膊缓缓松开，转为搭在他的小臂上。“话说得这么好听，"她的嗓音有些颤抖，“下次这种誓言就不要选在这种时候说了。”

她将头埋进他的胸口，整个人被他温热的气息笼罩。利奥之前的话说得确实没有错，他前几日一直顾忌着蒲月原始人类的身份，举动没有太过分。

但他刚刚似乎被蒲月的沉默刺激到了，动作相比往日要激烈几分。蒲月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像是海上漂浮着的小船，马上就要被大浪掀翻的那种。

她眼角冒出泪水，没忍住在利奥的锁骨上用力咬了一口。星际人真的是皮糙肉厚的，都没留下什么红印。利奥抬起手，轻抚着她的发丝，缓缓地说：“星舰还有3天就要落地了。“然后呢？“蒲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利奥吻上她的唇：“航行的最后几天，要多陪陪我。”蒲月的眼泪从眼角流下，她想说话，但所有的言语都被他堵在了嘴里。她倒是想陪啊，她也没有说不陪，但利奥的话明显就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是这样的陪伴的话，她的体质可撑不住。

蒲月想咬住他的嘴唇，在此之前，她掀起眼皮，看向他的双眼。目光触及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停了下来。因为在他的眼眸里，她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抹潮湿。

利奥捂住她的眼睛：“不要看我，这个角度会畸变，不好看。”刚才的愣怔一扫而空，蒲月的嘴角带上笑意：“原来你也在意自己的样貌。”

利奥搂紧她的身体，在她耳边喘息，许久之后，他的呼吸平稳下来，鼻尖亲昵地蹭过她的脸颊。

“因为你是一个看脸就可以原谅一切的人。”蒲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与他相拥。

她想，他的变化是否意味着德尔快要压制不住了。他们未来的走向会是怎样呢，她逃避般地不去思考这些问题，仿佛这样就可以当做它们不存在。

但漫长的星际航行终究会有终点，星舰降落的那一瞬，她的光脑会重新连接星网。

那些沉寂了数月的消息也许会接二连三地冒出来。这其中，应当就有来自于温迪的讯息。蒲月答应了她，要帮助他们杀死利奥，她是德尔的朋友，他们似乎都是德尔的朋友。她的头靠在利奥的胸口，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不安稳。

利奥说，他的世界只有她。

如果她也扔下他的话，他会怎样呢，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活不下去吗？蒲月闭着眼，不再去思考这些问题。

星舰进入新的星系的时候，蒲月立马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因为休息区所有的电子设备在同时发出了滴滴滴的声响，表示着它们此刻已经连接上星网。

墙壁上的悬浮时钟自动同步时间，为她展示着当前的星历：35007年11月5日。

蒲月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她动了动腿，感觉自己浑身酸软。利奥这几天真的是太过分了，她撑着床面坐起身，发现利奥就站在她的身侧。

他的手放在耳边，似乎是在摆弄着自己的光脑。自从来到星舰之后，他的光脑早就重新充好了电，只是一直没有信号，才无法使用。

“连上网了吗？"他问。

蒲月点头。

她低着头，按下自己的手环，面前浮现出荧幕。这个星系的名字叫做织澜星系，星系主星名为云织星，是一颗经过科技改造的星球。

星球的主要产业是服装制造业，得益于星球的本土生物，一种可以吐出精美丝线的像小卡车一样大的蠕虫状异兽，当地的经济发展一直不错。星系隶属于联邦，也算是一个偏远地带。

锚点就在云织星附近，但星舰的动力显然不足以支撑到那里。他们的目的地是星系最偏远的一颗星球，没有名字，只有它的编号ZL-5822。星球的地表同样生活着名为星络虫的异兽。舰艇还没降落，蒲月就透过云层，看到了成片成片的牧场。所有的土地都被划分成了标准的方块，星舰降落得越低，就越能看清那些地表上的小黑点。

等到星舰快要降落在这个偏远星系的偏远星球的偏远地带的停泊港上时，扒在床边的蒲月已经快要被那些3米多高的白色虫子吓晕了。“好恶心。"她喃喃自语。

利奥微微低下头，也向外看去：“这是这里的本土经济生物，星络虫。”蒲月不忍再看，她从床上离开，准备换一身衣服：“我们一会随便逛逛吗？我看星网地图显示附近有个小城市。”她暂时不准备联系温迪，或许是出于某种第六感，她总是有些隐隐的不安，试图去拖延原本的约定。

利奥同意了她的想法。

两个人换了一身更加轻便的着装，从停泊港离开。这是一个小型停泊港，作为偏远星球的港口，这里并不像其余繁华地带一样规范。由于客流量少的缘故，这里不需要提前预约，星舰直接停靠即可。同时它也不需要登记旅客信息，离开前只要在门口处按照停靠时间交完费，就可以顺利驶离。

蒲月和利奥离开停泊港，顺着牧场间的小道向前走。她仰着头，沉浸地看着头顶那片淡紫色的天空，它的颜色就像被稀释过的葡萄汁，连阳光落下来都带着点暖融融的粉调：“这里的天居然不是蓝色的，阳光好像也不太一样。”

道路两旁都是金属栅栏，约有3层楼那样高。栅栏的中间是细密的金属丝网，看起来很结实，应该是用来阻拦星络虫的。蒲月只是简单地瞥一眼身旁，就目视前方，加快脚步地行进。利奥跟在她身后，故意吓唬她：“蒲月你快看，旁边有个虫子要爬出来了！”

蒲月啊啊啊地大喊着，道路十分空旷，她无处可逃，只好转身，跳到了利奥的身上。

她双腿缠着利奥的腰，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颈：“我最讨厌这种蠕动的虫子了！”

地下城那个就足够恶心她了，这个白色的更是让她无法忍受。原因很简单，它长得实在太像苍蝇幼虫，也就是蛆了。又白又胖，还有一层楼那么高，简直是看一眼就能晕厥的地步。她想起了上辈子偶然去邻居家串门的经历。邻居懒得扔垃圾，厨余垃圾都堆在垃圾桶里放了好几天。黑色的塑料袋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还有几只落到地上，在光洁的地板上蠕动。

想到这，蒲月一阵恶寒。

利奥托着她的身体，示意她向一旁看：“没出来呢，我骗你的。”蒲月皱着眉看过去，发现那些虫子确实老老实实地在栅栏里吃草。她从利奥的身上跳了下来，用力锤了一下他的腹部。虽然这对于他来讲似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蒲月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面走。

附近的小城市并不算大，两个人很快就顺着道路走了进去。这里的建筑风格很独特，所有房子都有着圆圆的屋顶，建筑以浅粉色为主。蒲月看向路边的绿化植物，发现大部分的叶子也都是粉色的。“云织星的恒星和联邦主星域的不一样，这里的光中，蓝紫光和红光占比高，绿光占比极少。所以星球植物在进化时淘汰了大量叶绿素，转而合成另一和全新的光合色素，它会把粉紫色波段的光反射出去。”“后面人类移居之后形成了全新的风俗文化，他们的建筑物也配合着这个颜色而建造。”

利奥向她解释。

蒲月扭头看向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利奥缓缓转过面前的悬浮荧幕，上面是星际百科的主页。原来他只是在照着百科念。

蒲月沉默片刻后，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走吧，好好逛逛。”她将自己蜷缩在MT星球这个温暖的保护壳里太久了，离开那里之后，她仿佛才真的对进入星际世界这件事产生了实感。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穿衣打扮和两人相比没什么不同。利奥戴着鸭舌帽，又被蒲月强行围了个围巾上去，装扮看起来有些怪异。蒲月自己也围了个围巾，挡住了一半的脸。两个人走进一个小广场，这里有很多小孩子，还有几个人在聊天下棋，看起来和上辈子地球上看到的公园没什么不同。蒲月正想离开，就被利奥抓住了胳膊。

他指向一旁，蒲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小广场的正中央悬着一幅7、8米长的巨型荧幕。

上面正播放着联邦新闻，并不是直播，只是近期新闻的概括。画面上，显示的不是联邦日常资讯，而是隔壁天琴帝国的新闻。金发男人正对着镜头说话，他一边说，一边流泪，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漫长的悼念词之后，他从身后推出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他看起来只有15岁左右，皮肤苍白，浅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泛着柔光，他冲镜头腼腆地露出笑脸后，退回了幕后。

“这是我的小儿子，奥斯汀·莱斯利，也是利奥的弟弟。因为身体不好，他的身份一直没有公开，对此我表示非常的抱歉。他出生于圣苑的.…画面里，男人在缓缓说话，似乎这场活动就是为了将那个男孩推到大众的面前。

蒲月呼吸一滞，她径直看向利奥：“你还有弟弟？”利奥沉默地看着荧幕，许久之后才讽刺地笑了一声：“我母亲已经去世18年了，哪里来的弟弟。”

蒲月愣了愣，重新看回前方，心脏不安稳地颤了颤。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牵住了利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