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汇合

星舰降落ZL-5822时,蒲月早已经收拾好东西。她把盆栽里的小花也一并带上，把它牢牢地抱在胸前。舰艇舱门打开后，两个人进入了他们在那颗粉色星球上的小院。他们这次出门在旅途中花费了过多的时间，以至于院子里的花草无人修剪，生长到比小腿还要高的程度。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花香，但此刻，那些味道已经不会再对蒲月造成任何伤害。她迈着轻松的步伐，从房屋背面走过，一路绕到了前门外。房屋许久没有人住，显得有些冷清，蒲月掏出被冷落很久的钥匙，插入锁孔里。

她正准备开门，动作却突然顿住，她后退一步，将钥匙直接拔了出来。利奥一直打量着周围，注意到蒲月的反常，她越过她，拿起她手中攥着的钥匙，径直将房门打开。

房屋十分温暖，阳光洒满整个空间，宽阔的一楼客厅里，艾谱莉蹲在一楼地板上，反复研究着手中的全息头盔。

另一边，温迪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盯着荧幕上的影视剧画面。房门的右侧，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唯唯的声响,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小狗的身影在桌子底下来回乱窜。

开门的声音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空间,两人一齐转头看向蒲月与利奥。温迪马上站起身：“你们回来啦？”

蒲月轻轻皱眉，她点开自己的光脑界面，反复确认自己向温迪发的消息：“我不是说我们在城里找一个地方汇合吗？”温迪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身后的小机器人推出来：“它们两个急着要见你们，所以我就不请自来了。真的抱歉，二楼我们没有去，就只在客厅活动来着。蒲月看向一侧，那是一个她隐隐眼熟但又有些陌生的女人，注意到蒲月的目光，她从地板上站起来，平静地说：“你好。”蒲月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想起来这是在MT星球上偶遇过的病友。她的目光在温迪和艾谱莉身上来回转了几圈：“你们认识？”青果滑到她的身边，抱住她的腿，十分激动，以至于面板上的画面都不稳定地闪烁了两秒。

蒲月蹲下身来，摸摸它的圆脑壳：“久等啦。”卷芙早已经适应这个房子，它在一楼大厅里来回跑，嘴里叼着蒲月的衣服，似乎把它当成了玩具。

见到两个主人，它把嘴里的东西放下，摇着尾巴跑过来，先是在蒲月身边绕了两圈，开心地蹭了蹭，然后又跑到利奥的身边。它扒着利奥的腿，想要他陪它玩。

利奥对机器狗没有什么耐心，但态度比以前好了许多，他只是轻轻把它踢远了一些：“自己去玩。”

蒲月捅了一下利奥的胳膊，利奥无辜地回看她：“我怎么了？”“不要对它态度那么差。"蒲月说。

温迪走上前：“既然你们都回来了，就先跟我走吧，我们去另一个地方。”蒲月问：“什么地方，还是这个星球吗？”她知道这颗星球位置比较偏远，距离锚点也比较远，再次返回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星系有个私人锚点，我们从那里走。废了好久的功夫才申请下来的使用权，要不然也不至于花费那么长时间才过来。“温迪吐槽。“那颗锚点不接受个人申请。"利奥站在蒲月身后，声线冰冷。“当然不是以个人身份申请的，“温迪说，“你们快把房子退租吧，我们先去基地。”

“基地？"蒲月重复着她说的话。

温迪深呼吸了一会后才说：“对，到时候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利奥全程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烦，蒲月对他使了好几次眼神，他才面色缓和一些。

温迪与艾谱莉在一旁交谈着路线，蒲月站在利奥旁边，看着他联系中介，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今天怎么了？”利奥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脸上写满了：你居然在质问我？蒲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又理直气壮地继续道：“先听听他们怎么说的再考虑后面的事情，不要把不开心表现的这么明显。”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副模样，但蒲月对温迪一行人的身份也有了其他的怀疑。

她想，或许温迪、槐萨和德尔应当是共同参与了某件事情，不知道这和天琴帝国现在动荡的局势是否有关联。

一行人离开房屋，乘坐了星舰来到了另一个偏僻的停泊港。停泊港坐落于深山之中，周围均被高耸的植物包围，空旷的站台之上，孤零零地坐落着另一个通体深灰色的舰艇。

这艘舰艇很大，涂装着隐性涂料，一看就造价不菲。蒲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舰艇，她一走上停泊港，就惊呼起来，然后仰着头，观察着舰艇锋利的外壳。

温迪与艾谱莉率先登上了舰艇，两人站在门口，等待蒲月和利奥上前。蒲月的脚步已经踏上了阶梯，身后的利奥却忽地开口：“你们是玛格丽特的人？”

蒲月的脚步顿住，她回头看向利奥，见他站在停泊港正中央，没有行动的意思。

她又转回头，看向已经踏上舰艇的温迪和艾谱莉。温迪第一时间看向蒲月，见她表情紧张，才连忙说：“那是我奶奶。”蒲月皱起了眉，她眼眸垂下，思索着她的话。利奥听到这话没有离开，反而是拉住蒲月的手跟着上了舰艇。蒲月转过看向他：“诶，你一-”

利奥表情淡然：“走吧。”

温迪操控关闭舱门，在驾驶室确认好航行路线后才带着几个人，外加两个小机器人前往会客厅。

这艘舰艇比蒲月他们从垃圾星上找到的那艘要大得多，不仅有多个分隔的休息区、会客厅，还有健身房和工具间。

蒲月坐在单人沙发上，她转过头看向舱外。舰艇早已离开地表进入宇宙。那颗淡粉色的星球化身为一个黑点，逐渐从她的视线中离开。

利奥简单地环顾四周后开门见山：“所以你们联合德尔，让他当王室的叛徒，现在你们是失败了？”

温迪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利奥又说：“那就是没失败。”温迪瞥了一旁安静的艾谱莉一眼，才对两人说：“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一会到基地后我再和你们说吧。”

蒲月从窗外收回视线，她看向温迪，又看向身侧的利奥，然后站起身：“卫生间在哪里？”

“我带你过去，"温迪上前，“这艘舰艇的卫生间有3个，你们到时候就上这边这个就行，跟我来吧。”

蒲月跟在她的身后，她看着对方晃动的棕色头发，心情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利奥说的话不多，但足以搅乱蒲月原本平稳的内心，这一刻，她原本对于未来的打算似乎都被彻底打乱了。

她回想着过去的所有经历，甚至把与德尔相处时的细枝末节都搜罗出来，试图拼凑出整个真相。可即便如此，大脑还是蒙着一层雾一样，无法清晰地思考在航行最后的那段时间里，天琴帝国的新闻她没少看。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德尔会是这样的身份，既然如此，他为何来到MT星球呢，她又为什么被掺和进来的呢？

走到某条通道尽头的时候，温迪停下了脚步，她指向身侧：“这里就是。蒲月道了谢，独自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她洗完手，从明亮的卫生间里走出，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温迪。她有些诧异：“你没有走吗？”

“我在等你，"温迪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那里空无一人，于是她收回视线，转而望向蒲月，“你还有东西落在我这里。”蒲月心里突然一紧，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缩动了一下，身体稍稍后倾：“什么东西？”

温迪在兜里掏了一下，伸着胳膊凑到她的面前：“伸手。”蒲月盯着她的眼睛，犹豫了片刻后，伸出双手。一枚冰凉的胸针落在了她的手上。

胸针通体银色，上面镶嵌着绿色宝石，虽然许久未见，但在看到它的那一刻，蒲月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快速跳动起来。她捧着胸针，低头注视着它：“这不是王室批量赠送的胸针吗，你也有一枚，很多人都有。”

在连接星网的日子里，她也搜索过王室相关的资讯，知道了胸针的意义。它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特殊契约，更不是关联着誓言的深情约定，而是一枚普通的、被赠送过无数次的王室标志物品。“但这枚和其他的都不一样，不是吗？“温迪说，“它的独特之处并不在于外在形态，而在于人们赋予它的意义。”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瞥向蒲月的胸前。在她的衣服外面，银色吊坠不知何时掉了出来，搭在她的身上。精致的银链、飞鸟形态的雕刻和上面镶嵌的绿色宝石，这一切足以证明它的作者耗费了多大的精力才将它创作出来。

蒲月攥紧项链，将它塞回了衣服里：“这是在那颗粉色星球上买的纪念品。”

不知为何，她隐瞒了项链的来源。

温迪只是露着浅笑，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她沉默了片刻后似乎又想起什么，掏出一个金属物体，放在了蒲月的胸针上。蒲月手指一颤，差点将所有东西都扔到地面。温迪却抢先一步说话：“你先听我说。”

她凝视着蒲月的眼眸，表情中带着歉意：“先不要扔，你先听完我说的话，再做决定，好吗？”

蒲月垂眸，凝视着手心里的两个东西，她感觉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她闭了闭眼：“要在这里说吗，为什么不带上利奥？”温迪有些为难，她伸手指向身侧，那里有一道紧闭的金属房门：“我们先到这里来吧。”

蒲月注视着她打开金属门走了进去，她将房间内的灯光打开，站在门口招呼：“快进来。”

漫长的沉寂过后，蒲月还是走了进去。

另一边，利奥一直盯着窗外，舰艇从星球离开之后，便进入了规划好的路线。这条路线明显并不是前往织澜星系的，而是通向另一个私人锚点。那个锚点归属于联邦某个集团，由于集团在ZL-5822上建设有大量的农场，为了方便运输货品，公司才内部建设它的。其余人员无法使用，只能以公司或者集体的名义申请。

利奥瞥向一侧的艾谱莉。

那人身材瘦弱，面色苍白，头发很长，几乎要遮住眼睛，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一股颓靡的气息。

他问：“你和德尔是什么关系？”

艾谱莉抬起头，看向声音的发出者，她沉思了片刻后才说：“他雇佣了我。”

“雇佣你做什么？"利奥继续问。

“找一个地方。"艾谱莉说。

“什么地方？"利奥不再是那副翘着二郎腿的懒散姿态，而是直起身子，面向她。

艾谱莉不说话了，她黑色的眼瞳直直地望向利奥，然后又收回了目光。利奥被她这副一问一答的模样整得有些烦躁，他敲了敲面前的桌面示意她看向自己：“和蒲月有关系吗？”

艾谱莉这次终于回答了：“没有。”

利奥稍稍放下心来，他双手抱胸，目光瞥向一边。他知道从艾谱莉的嘴里问不出来什么，不如等温迪之后带他们去那个基地再做决定。

只是蒲月离开的时间未免有些太久了，利奥越等越没有耐心，他干脆站起身，准备过去找她。

艾谱莉叫住他：“温迪会带她回来。”

利奥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继续顺着走廊往前走。舰艇的空间很大，走廊更是交错复杂，他绕了几个弯，随机地寻找着，没有看到蒲月的身影。

每走过一个路口，他都在心里做好标记，防止走回原来的地方，再次经过那里时，他便换一条路。

走到某个走廊的尽头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靠着墙的蒲月。走廊是冷寂的色调，顶部的金属灯也是耀眼的白色。在明亮的光芒之下，蒲月的身影竞然显得有些单薄。

利奥走上前，停住脚步。

蒲月面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注意到他的到来，她抬起头，露出泛红的眼眶。

“温迪和你说了什么？"利奥声线冰冷。

“没什么，我就是问了她一下关于MT星球时空隧道的事情，"蒲月揉了揉眼睛，反而把眼睛揉得愈发得红了，“然后她说隧道应该不会再出现了，这种都是小概率事件，我可能这辈子都要留在这里…”“是吗？"利奥淡淡地凝视着她。

漫长的沉寂过后，他拉住她的手腕，带领着她往回走：“先回去吧。”蒲月被他拉着，缓慢地向前走，但每一步都迈得沉重。她垂着头，感觉整个人从脚跟凉到了头顶，就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她看向利奥攥着自己的手，而后目光又顺着他的胳膊向上，最终集中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蒲月的嘴唇缓缓翕动，她轻声说：…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比两个人走路的步伐还要轻，但利奥还是听到了，他转回头，微微蹙眉。

蒲月吸了吸鼻子：“对不起啊，在舰艇上的时候，我偷偷用你的光脑花钱给自己买了好几个视频软件会员。”

利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过了几秒后才笑着说：“这有什么？”他松开拉着她的手，转而走到她身侧，拦住她的腰：“随便花，我还嫌你花得太少了呢。”

蒲月的右手一直揣在衣兜里。那两个金属物件，被她反复地摩挲着，连冰凉的表面都渐渐变得温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