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重逢

通过私人锚点的话,航行速度会加快许多，蒲月站在舷窗边，看着舰艇在锚点外停靠、登记，而后通过跃迁进入下一个星系。往日里会令她感到些微不适的航行过程此刻已经无法再对她产生任何伤害，她稳稳地站在窗边,甚至不需要将身体固定在座椅上。短暂的失重再次产生，她平衡下身体，又再次落在了地面。由于有锚点的缘故，返程的时间被大大缩短，只需要2个星历日即可。温迪将他们安排在其中一个独立的休息区，介绍完房间的布局便离开了这里。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蒲月和利奥。利奥一直看着面前的光脑，或许是在浏览最近的新闻，蒲月则是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这副诡异的场景让利奥觉察到不对劲，他看向蒲月：“怎么离我这么远？”两个人几乎分别位于房间的两个角落，中间宽得可以插进来几十号人。蒲月转回头，慢慢走到他身边：“我在想温迪他们的事情。”利奥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他抱住她的腰，看向她的双眼：“你心情不好？”

蒲月垂眸，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温迪说MT星球被封锁了，虽然具体原因没有说明，但我很担心诺琳院长和莉娜的安危。”利奥相比之下则要淡然许多：“会解决的，不然玛格丽特也不会放任温迪这样到处跑。”

蒲月沉默半响后说：“她说星球现在只出不进，所以我拜托温迪，把诺琳和莉娜她们带出来，只是不知道能否成功。”利奥安静地注视着她，没有再说话。

这次的两天路途中，蒲月异常地沉默，她向来是不太能隐藏情绪的人，因此低落的神态几乎是完全展现在了脸上。

但利奥问她缘由的时候，她又摇着头，表示自己只是在担心诺琳院长她们的情况。

休息时刻，卧室的灯光被全部关闭，利奥睡在一旁，呼吸平稳。蒲月翻了个身，看了他一会，她伸出手在利奥面前晃了晃，没有任何反应，然后才起身，从这里离开。

她轻声推开舱门，离开了他们所在的休息区，进入了几个区域之间的公共空间。

在那里有一片空旷的观景台，舷窗的面积比其他房间都要大得多。蒲月找到了一个单人沙发，将自己窝在了里面。

她直直地看着窗外，面前如出一辙的景象让她想起了最初差点对利奥使用药剂的那个地方，她捂着脸，情绪低沉。

青果滑动到她的身旁，它眨着眼睛，仰头看着主人。蒲月许久之后才发现了它的影子，她放下双手，与小机器对上了视线，而后拍了拍它光滑的脑壳：“怎么没有去休眠？”“青果检测到主人路过，"青果滑到她的面前，“主人心情不好吗？”蒲月不语，只是缓慢地摇头。

她推了推青果的身躯：“回去吧，回去休眠吧。”青果固执地不肯走，它伸出两条长长的胳膊，放在她的腿上：“主人有难过的事情可以和青果说，青果不会告诉别人。”蒲月看着它忽闪的像素眼睛，只是长叹一口气。就这样，小机器人陪着她，在这里待了许久，直到某一时刻，蒲月突然轻声说：“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拯救无数人，并且只需要牺牲一个人，你会怎么选？”

青果稍稍抬起脑壳，迷茫地看着她，它调用了一下自己的数据库，最终给出了最理智的回答：“这是经典的电车难题，主人。从功利角度上讲，青果建议牺牲一个人。但从道义上来说，任何人的生命都足够珍贵，不应当被主动放弃。蒲月目光放空，她顿了顿，说道：“所以你会选哪个？”“虽然有些残忍，但是从现实角度考虑，用一个人换无数人，是更合理的选择。“青果虽然是小机器人，但是它有自己的思想倾向，不会像其余AI那样给出模棱两可的完美回答。

蒲月的手搭在它的脑袋上，无意识地抚摸着：“如果那一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但其余人都与你毫无关联呢？”

青果呆呆地看着她，转而改口：“那就选择那个重要的人，人类都是自私的，这并不为过。”

蒲月轻叹一口气，抱着它回到了休息区，她弯下腰将它放到地面上：“不用陪着我了，休眠吧。”

也许是因为在外面待了许久的缘故，回到卧室的时候，她浑身冰冷。她掀开被子，轻声地躺了回去，一双温热的手臂将她揽过。蒲月抬头，与利奥对上了视线，他瞥了眼门口，又重新看向她：“身上怎么这么冷？”

蒲月闭上双眼，缩在了他的怀里：“刚才去了一趟卫生间。”利奥的身上很热，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时候，所有寒气似乎都被驱散了。他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蒲月已经紧闭着双眼，仿佛是沉沉地睡去了，于是他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稍稍仰头，将下巴搭在了她的发丝上。星舰降落目的地的时候，蒲月提前收拾好了所有东西，还把那株粉色盆栽带了过去。

温迪见到她怀里的植物，有些惊讶：“我说你当时上星舰带那个大包里都装了些什么，原来还塞了盆花进去。”

蒲月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嗯，特产嘛。”一行人从星舰上下来，蒲月走在利奥身侧，带着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颗深蓝色的海洋星球，停泊港就建立在宽阔的海面之上，从一旁看下去，海面深邃到发黑。

与停泊港连接的一侧，是一栋被金属支架支撑在海面上的巨型且结构复杂的建筑。

它整体颜色为银灰色，由一栋栋的楼宇连接而成，众人抬头，时不时可以看到不同停泊港上启航降落的舰艇。

一行人走过的时候，身边路过无数穿着军装的高大军官。他们向温迪点点头，看到她身后的利奥时，纷纷多留意了一下。蒲月抱紧怀里的花盆，转回身，与一个红色卷发的女性军人对上了视线，她似乎对蒲月很好奇，一直盯着她看，被身旁的人捅了捅，才收回了视线。走到停泊港的尽头，可以看到一座外置于建筑体的透明电梯，随着电梯的升空，脚底下的地面也越来越远。

蒲月透过电梯一层的透明材料，看向漫无边际的海平面：“这颗星球上面全是海洋吗？”

“大部分是的，"温迪说，“不过海底有很多生物，比较危险，浅海区也有一些从海面上冒出来的植物。”

大概是利奥对王室漠不关心的态度过于明显，温迪在他面前并无任何防备。她示意几人跟着自己走，穿过狭窄的浅色通道，又走了两层楼梯，他们通过连廊，来到了相接的另一栋楼。

走到走廊的某个位置时，温迪推开一侧的门：“蒲月，你想看的人在这里。”

金属房门缓缓打开，露出室内的景象。

蒲月在门口愣了一下，而后快速跑了进去，她跑到了诺琳的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

她的身后，莉娜也站在那里，面对如今的场景，她显得有些拘谨，一直小心翼翼地紧挨着诺琳。

诺琳的身旁，仙蒂仰着头看着蒲月，她的手里还抓着一根彩色的棒棒糖。蒲月回头看向温迪：“你们怎么把她们带出来的？”温迪正要说话，诺琳院长率先开口了：“远光货运突然联系到我，说公司为我办理了中央星户口，要把我调到中央。”“我也是，公司把我带出来的。“莉娜在身后说。蒲月心里松了一口气，温迪在她身旁说：“带出来她们三个已经尽力了，再多的就没有办法了。”

蒲月想到还留在MT星球的其他同事，还有那些与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们，他们遍布于穹顶、岩寨与地下城。

一想到这，她的心里十分沉重：“不管怎样，谢谢你们。”诺琳与蒲月聊了一会后，目光望向站在她身后的利奥。他全程一言不发，除了目光追随着蒲月以外，没有其他的动作。出乎她预料的，利奥似乎没有伤害蒲月的意思，这让诺琳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安稳地放了下来。

温迪没有急着向他们说明状况，而是先把他们带到了各自休息的房间：“实在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忙，明天我们再在这层的小会议室见面。”她这话是对着蒲月和利奥说的，显然她没有打算向诺琳与莉娜道出她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但是诺琳等人也并未追问，而是爽快地去了各自的房间，一时间，走廊里只剩下蒲月、利奥和温迪三个人面面相觑。利奥率先发问了：“为什么把我们两个安排在两个房间？”蒲月扭头看向他，眼睛微微睁大。她没想到在现在这种场景下，他关心的居然是这种问题。

“我们房间很多，所以这样安排的，"温迪有些无奈，“你们也可以睡在一起。”

说完，她便告别离开。

自来熟的卷芙已经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蒲月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到了远处浩瀚无边际的海洋：“真的是一颗海洋星球……利奥走到一旁，半蹲在地上翻看着蒲月的背包：“你的盆栽放在里面了吗？”

蒲月突然想到什么，她快速跑到他身边，把背包从他的手中拽了出来：“你先别动我的包！”

利奥怔了怔，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蒲月：“我现在连你的包都不能动了？”“不是，诶呀，我怕你把我的花碰坏了。"蒲月解释。她抱着背包，将它放到了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把花盆拿出来后，又把背包的拉链拉上。

花盆被她放到了金属圆桌上，妥善地摆放在了正中央。蒲月做好这一切后看向利奥，她先是观察了他一会，然后才漫不经心地问：“德尔好像联合玛格丽特背叛王室了，你没有什么想法吗？”利奥嗤笑一声：“那不挺好的，他总算做了件好事。”蒲月垂眸，把覆盖在花盆上的保护罩拿下来，原本还生长良好的幼苗在一瞬间萎了下来。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把保护罩盖了回去。

“那颗星球的气候与这颗海洋星球差异很大，虽然星际人类的体质可以自由生存，但这种本土植物无法直接适应新的环境。“利奥说。他走到蒲月身后，胸膛紧靠着她的脊背，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圆桌正中央的植株：“你需要给它买一个气体调节器。”蒲月以前没有怎么照顾过家里的花，那些都是德尔在打理。她知道他有买过各种植物养护的工具，但相关的具体内容，她并不算了解。在利奥说完这些后，她才想起来，院子里的花草当初确实配备了很多调节气体与土壤的小型机器。

“你还懂这些?“蒲月记得利奥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利奥回复：“你折腾这盆花的时候，我在星网上学了很多。”利奥曾经带着嘲笑的语气说德尔是恋爱脑，除了爱情以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但相比之下，似乎他才是那个满脑子情爱的人。德尔来到MT星球是别有所图，就连对待蒲月的初心似乎都有些不太真诚。反倒是利奥，脑子里除了蒲月以外，什么都不在意。他不关心国家的兴旺，更不关心政权的更迭，除了蒲月以外的事情，他什么都不在乎。

在与利奥最初接触的时候，蒲月觉得他像是个空心人，他的内核太空了，她看不到他的内心，更无法探究他的想法。他似乎没有什么想要的，更没有什么追求的，这样的人，让她无法找到与他的相处之道。

但慢慢地，他似乎有了变化，蒲月说不清楚那种变化具体发生在哪里，但她感觉，利奥的内心似乎没有那样空荡了。她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后，才从他的怀里离开。她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疲惫地将整个身体都靠了上去。她望着圆桌旁站立的利奥，轻声说：“不想分开住的话，你今晚住到我房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