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尔(1 / 1)

第113章德尔

就像医生说的那样,长时间使用压制人格药剂,外加叠用其他药物,综合作用之下,德尔的情感无法再承受之前那样的剧烈波动。至少在两个人格重新达到平衡之前,他需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然可能会再次陷入昏迷。

这个夜晚,他一直在睡梦与时不时的苏醒中反复。偶尔醒来时,额头上都是冷汗,他望着冰冷的病房,一时间难以分辨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的身体需要调理,在精神稳定下来之前,基地医疗中心暂时不允许他随意走动。

蒲月一直没有看望过他,他想过要去找她,但都被医护人员阻拦了。医生说,因为隐瞒了利奥存活的事情,她正在接受调查。当然副人格活着这件事并不会对局势产生什么影响,唯一受到影响的可能只有德尔一个人。他曾规划好了两个人的未来。

安排蒲月调到远光货运总部,等到事情结束之后,他会与她一同生活下去。但现在那些幻想都像泡沫一样逐渐消解了。不知道多少次从梦魇中苏醒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重新入睡,而是望着天花板,整夜不再阖上双眼。

病房的布局让他的记忆回到了小时候,他仿佛又经历了与那时同样的一天。因为人格分裂被送进医院,因为失去重要的人而产生巨大的情绪波动,需要进行控制治疗。

那时他只有10岁,医生带着温和的笑容,俯身安抚着他:“不要担心,等情况稳定下来就好了。”

德尔捂着自己的脑袋,崩溃大哭:“我想让他从我的脑袋里面出去!”医生回头看向门口处,威拉德,男孩的父亲正站在那里,他视线轻轻扫过病床上的人后,转身从那里离开,没有做出任何关心的举动。医生重新低头看向病床上的男孩,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玩偶,递过去:“你看,这是一只白色的小熊,是不是很可爱?”德尔止住了哭泣,他抓着小熊,呆呆地看着它黑色的圆眼珠。医生以为自己终于能稳定下来他的情绪,但下一秒德尔又哭了起来。“妈妈,我想我的妈妈……“他抱着小熊,哭得脸都皱成了一团,“我想要妈妈。”

他的母亲不久前在旅行星因为星盗意外去世,这件事并没有对外公开,加登作为圣苑的医生,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他知道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失去母亲是多么大的灾难。更何况德尔虽然年纪不大,但十分早慧,他知道死亡是什么,无法用天堂转世那一套来糊弄。德尔弯着腰,眼泪都落到了小熊的毛发上。他伸出手将蹭上去的泪珠擦干净,喃喃自语道:“我要是北极熊就好了。”加登的手搭在德尔的后背上,他俯下身,轻声问:“为什么?”德尔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这样就可以把那些人杀死了。”他说的北极熊并不是古原星的北极熊,而是经过基因改造后,雪原星上的北极熊。

它不仅体型像座小山,攻击性也强得吓人,以至于最近几年时不时就会出现野生熊攻击游客的事件。

加登叹了口气,安慰了他一会,转身离开了房间。空荡的病房里,只剩下德尔一个人。

一侧的电子检测仪器显示着他的身体各项数据,尤其关注着他情绪波动相关的数值。

那个因为巨大痛苦而生成的副人格目前还没有稳定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冒头的那一天。

德尔将小熊放在自己的身旁,擦了擦眼泪,才和它一起入睡。利奥第一次完整出现的时候,德尔毫无防备。那时他正在圣苑散步,突然眼前一黑,紧接着就像是被关进了黑色的匣子一样,无法再控制身体,也无法感知外界的环境。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意识清醒。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内廷管家格雷站在一旁,试探性地问他:“利奥?″

德尔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德尔,这并不是公开的名字,因此知道的人并不多。

他猜测那个新冒出来的人格把自己当成了利奥,他不喜欢被别人抢走的东西,既然这个名字对方拿走了,那他就换个新的。“我以后就是德尔了。"他回答格雷。

格雷一愣,然后才长舒一口气:“您回来了。”德尔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出不对劲,他连忙问:“他怎么样?”格雷面色一僵,然后才思考着,缓缓回答:“他不太喜欢与人接触,脾气有些…难以相处。”

德尔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后面的日子里,两个人格对彼此有了些了解。德尔发现利奥似乎也拥有着一部分之前的记忆,但只是些零散的记忆片段。两个人格通过卧室里的日记本交流,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德尔开始不满起现在的状况。那个人格分走了他整整一半的时间,他难道只能任由情况发展下去吗?利奥是突然产生的,他是个偷走自己一半时间的小偷。这就算了,他还复制了德尔一部分的记忆,甚至将其认成是自己的。其他的记忆也就罢了,但那些是关于自己和母亲的回忆,还包括了那场痛苦意外的经历。

可他复制了所有的记忆,对母亲的离去却并未产生任何悲伤情绪。他是一个新生的人格,那些并不是他的真实回忆,他不过只是一个观看者罢了。他把所有的快乐回忆都复制走,却唯独把悲伤都留给了德尔。因为母亲的离去而郁郁寡欢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久而久之,德尔对利奥的怨念越来越深,到后面,他甚至开始憎恨那个居住于自己身体里的人格。

为什么他能摆着一副无所顾虑的模样每日吃喝玩乐,为什么对于母亲的离去他从不在意?

是的,他从来都不是自己,他只不过是一个因为痛苦而分裂出来的东西。是他身体里面的病毒,应当被彻底铲除。

从某一天起,他开始找另一个人格的麻烦。最初颇有成效,因为对方并没有任何防备心心理,但后面利奥谨慎了起来,甚至开始反击。

两个人格就这样互相折腾了几年,直到德尔进入中学,他们之间的斗争才勉强平息。

因为矛盾的双方已经从德尔和利奥,转变为了利奥与威拉德。威拉德担心利奥上学与同学起冲突,便让学校为其定制课程,将所有课程集中在了每个月的前15天。

为了让利奥的情况显得不那么突兀,为此,教务处针对整个年级调整了授课方案。

利奥很是生气,把圣苑闹了个底朝天,但最终依旧是不了了之。总之,德尔就这样成功地入学了。

德尔对外的形象一直都很温和,因此很快就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他拥有众多的朋友,多到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但他不需要一一记住,因为只要弯着眼角注视着对方的眼眸,对面的人就会忘记自己没有叫对名字的事情。

从他有意识的那天起,他就发现了自己容貌的优势。在利用外貌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失手过。

两年前的某天,他撞见了威拉德房间里走出来的陌生女人。那是一个黑色头发的年轻女性,她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威拉德早就违背了自己婚礼上许下的诺言,但那些陌生的女性,并不全是心甘情愿来到这里的。

德尔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女人哭了许久。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注意到面前的德尔。她擦了擦眼泪,恳求地问道:“我有个女儿,她被留在了那个星球,她年纪很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她自己活不下去的,你可以救救她吗?”这个女人被威拉德绑过来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幼女,似乎是她和前夫的孩子。

德尔沉默许久,才回答:“女士,我只是个孩子。”他没有说错,他只是个孩子,他对于自己的命运都无能为力,更无法拯救别人的人生。

女人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留下,她摇摇头,起身离开了。在她即将从转角消失的时候,德尔叫住了她:“你的女儿叫什么?”她停下脚步,转过看,看向他:“她叫艾谱莉,现在在柯伊沃星系的主星,那里治安很不好。”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她摇了摇头:“算了,我和一个孩子说什么呢在德尔的目光注视下,她的身影从走廊尽头消失了。德尔垂着头,看着自己在月光下拉长的影子,他已经长高了许多,但依旧是个孩子,没有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利。

没有实力下的任何反抗,都只能被轻松地压制。10岁之后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回想着母亲当初的经历,她没有向他说明那次出行的理由,但德尔已经猜出了一些。他想,她应当是想离开天琴帝国,彻底与王室切割。天琴王室是个吃人的地方,没有人能毫发无损地从这里离开,尤其是王后蕾吉娜,她在漫长的失望过后终于选择离婚,但却被多次驳回。大概是无路可走,她才想着带他逃离,只不过遭遇了星盗.……蕾吉娜曾经给了威拉德无数次机会,但他都让她失望了,直到最后,她都没有想过要对这个男人做些什么。

德尔觉得,母亲太爱父亲了,所以才会这样。爱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生出畏惧之心,也会让人经历痛苦之情。德尔在无数次的回想与复盘之中,竞然产生了一个扭曲的结论。他想,原来只要爱一个人,就可以忍受那么多的痛苦。原来只要有爱,就可以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内心。

于是他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开始向身边的人示好,果然只要一点点的特殊关照,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就会有着巨大的提升。他想,自己还是遗传了威拉德的一些劣根性。但他与父亲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行为举止一直维持在一个良好的范围里,基因里蕾吉娜的那一部分,终究还是稍稍战胜了另一方。在那个有着明亮月光的夜晚,他看到了那个哭泣的陌生女人,他知道威拉德伤害了多少人。

他永远都不会成为威拉德那样的人。

他只是带给其他人一些幻想而已,既未与别人有过亲密接触,也没有答应过谁的表白,他没有真实地伤过任何一个人。只是做出一些模糊的态度,那个也算是伤害吗?在母亲去世之后,德尔真的有些扭曲了。

他时常觉得自己和威拉德很像,都是披着温和外衣的假人,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和母亲很像,是一个和她一样温和且包容的人。于是,在外在表现上,他开始渐渐向母亲的性格靠拢,仿佛通过这样的行为,就能完成一场漫长的自我暗示。

刚刚就读于军校的某天,他收到了一条隐秘的通讯,内容关于他母亲的死亡。

上面写着,他母亲的死并未源于星盗,而是另有隐情。如果想要知道真相,就要按照通讯上标注的时间,前往指定地点。这样的消息,德尔往常从不会在意,但这一次,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如实地赴了约。

从那一天起,他的人生发生了彻底的转变。他终于明白了母亲的死因,她并不是因为带着他逃离王室,而被星盗杀死。她是被德尔的父亲,那个她深爱着的男人杀死的。一切只是因为她想要阻拦威拉德建造中枢核心,从而操控锚点网络,她阻碍了他的夺权之路。

德尔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终于决定加入玛格丽特政府一方,也就是通讯信息的发出者。

他要成为王室里的那个叛徒,他要亲眼看到他死的那一天。从那以后,属于他的时间,基本都要在那颗海洋星球上度过。相比于叛逆且脾气差的利奥,温柔的德尔在威拉德的眼中危害性很低。在定位到MT星球的那一刻,基地就已经决定好了具体的方案。德尔知道这颗星球上的人似乎是被放弃了。在斗争之下,偏远星球的平民,从来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他对此没有任何惋惜,但他不喜欢这样冷血的自己,看起来和那个让他无比厌恶的人太像了。

他开始设想着这样的场景,如果经历这一切的是母亲的话,她会怎么做?她一定不会这样,不会暴力地击破星球,她肯定会想要拯救一下这些人。于是在申请被拒后,德尔私自前往MT星球,准备独自寻找中枢实验室。他需要一个帮手,但槐萨和温迪不行,他要找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人。在简单地思索之后,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个陌生女人的话语。经历了王宫郁郁寡欢的几年后,她已经在某一个不知名的早晨服毒自杀了。她还有个女儿,如果知道了一切,她对那个人的仇恨一定不会比自己的浅。于是他通过锚点跃迁,来到了那颗汇集着众多种族的混乱星球,在贫民窟里看到了那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孩。

她有着很长的黑发,眼睛都埋在了发丝里。或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她身材瘦弱,蹲在那里像一个小孩子。

但很快,他的初始印象就被打破了,因为她利索地跳上了集装箱,将想要抢走她食物的陌生男人踢飞了好几米。

德尔走上前,在女孩警惕的眼神中露出笑容:“你好,艾谱莉。”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自己的邀请。

果不其然,她同意了,于是两个人共同前往MT星球,寻找中枢实验室。但糟糕的是,由于这颗星球的风暴季,整个地表都被电磁风暴包裹,混淆之下无法判断中枢核心的具体位置。

艾谱莉有自己的任务,因此只有德尔独自在穹顶附近徘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生命检测仪,上面正发出刺耳的嘀嘀声响,屏幕上除了自己以外,突兀地冒出来了一个闪烁的红点。怎么会有一个生命突然出现?

德尔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与王室的中枢核心有关,于是他立刻前往目标地点,进入了那座金属质地的化学处理桶。

他远远地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个女生从满是化学品的废水里爬了上来。德尔低下头检测其他数据,发现附近出现了异常的时空波动。他视力不错,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她的长相明显与MT星球本地人不同。难道她的身份与王室没有关系,而是与那个异常的时空波动有关吗?女生撑着胳膊,低头咳嗽着,浑身发颤。他目光一凛,正要上前,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于是他利索地转身,在那个女人赶来之前从这里离开。这之后,王室再未进行过测试,德尔的行动被迫中断。他回到了基地,继续完成其他工作,一点一点地,切断部分贵族对威拉德的所有支援。

艾谱莉对威拉德的仇恨十分深刻,即便王室未再进行测试,她也一直停留在MT星球,努力探查着所有疑似与中枢核心有关的信息。时间一直持续到4年后,德尔在奥瑞星系遇到了疑似运送中枢核心建造材料的舰艇,他来不及多想就追了上去,却被舰艇反击,直接坠毁到了MT星球。逃生舱弹出来,落到地面的时候,他才后悔这样冲动的决定。MT星球应当遍布王室的监控,他这样毫无防备地落在这里,很快就要被发现,如果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事情就麻烦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身体却虚弱无力。一个居民跑了过来,走到他面前。他硬撑着,透过模糊的视线勉强看清她的脸,原来是当初那个因为时空波动而突然出现的女人。

他的嘴唇翕张着,想要说出一句话。

“不……“不要报警,他想这么说。

但女人动作很快,看到他的下一秒就直接报了星警,很快,悬浮警车就赶到了。

他被一行人拉着上了车,他强撑着侧过头,看向那个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他的女人。

因为对方报警迅速而暴露身份让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怒火,他把这个怒火迁移到了对方的身上。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想要记住她的模样。他想,他还会去找她的。这颗星球的本地政府应当已经被王室渗透了,虽然名义上归属于联邦,但里面到处都是王室的眼线。

毕竟在远光货运看中这颗星球的货运价值从而开发并申请使其加入联邦之前,王室就已经在这里建造了中枢实验室。这颗星球上,只有远光货运是货真价实只为了做生意而来的联邦公司,不过由于本地政府的阻拦,它全面开发星球的计划还是彻底搁浅。德尔知道,自己被送到远光中心医院救治后,警方很快就会查明他的身份,但他们在德尔的面前还是佯装不知。

他自从10岁以后再未在大众面前露面,如果认出他,反而会招来他的怀疑。

作为天琴王室的太子,独自一人来到这颗偏僻的运输星,究竞是什么目的?他知道自己的举动十分可疑,需要合适的理由才能打消他们的顾虑。MT警署的警察罗斯走进病房,他也是在陌生女人报警之后赶来的警员之他拉开凳子,坐在了德尔的身边:“您说您的身份是星际商人,那么来到这颗星球是为了做什么呢?这里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可开发矿产。”德尔与他沉默地对视着。

他知道,虽然自己在对方的口中是星际商人,但他的真实身份应当已经被对方知晓。

只要哪里说的不对,都会给原本已经胜券在握的局势造成巨大隐患。他敛下眼眸,默了默,才斟酌着开口:“我来到这里,是因为.……喜欢上了这里的一个人。”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男人,脸上带上了温和的笑容,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爱意:“我之前偶然路过这颗星球的时候,对这里的一名居民一见钟情了,所以才总是来到这里。”

他知道这个借口很怪异,但没关系,他还有更多的机会来继续演戏。罗斯颔首,不知道是否认可他的话,在简单的问询之后,他离开了房间。德尔在医院里休息了没多久就出院了,他开始在穹顶里闲逛,脑子里都是自己在医院中说的那些话。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充当自己“一见钟情"的人选,最重要的是,那个人不能喜欢自己。

如果他一向对方表白,对方就立刻答应,那事情就麻烦了。他只是想要找个一直来往这里的借口,并不想真的把自己搭上去。被对方拒绝的话,他就可以在没有真实谈恋爱的情况下,一直以“追求"对方作为借口频繁往返于运输星。

从小到大,他就知道自己的相貌出众,即便不主动,也会有很多人上前表达倾慕之情。

可随意选人的话,就算是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出来,大概率也会同意,他要去哪里找一个不会答应自己的人呢?

德尔思考之际,那个呼叫星警的女人从他身边路过了,她衣服粘贴着的工作牌上写着她的名字:蒲月。

他忽然想起,那是一个因为时空波动而掉落到这个星球的人。她并不归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不一定是进化人类。这样的人,对于暴露自己身份这件事一定十分恐惧,应当不会轻易与这里的人发展亲密关系。毕竟亲密关系意味着长年累月的接触,这样下来,她的秘密也就守不住了。德尔沉默地凝视着蒲月的背影,心里有了主意。很快,他就开始接近蒲月,在她散步的时候与她制造偶遇,和她谈论自己星际商人的经历。

两个人迅速熟络起来,终于在某一天,德尔向她表白了。那个叫做莉娜的女生,她的朋友,在注意到他走过来时立刻跑没了影子,空荡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与蒲月两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蒲月,看向她身后不断闪烁的监控,然后才叙述出了自己早就打好草稿的那一番话。

“所以,你愿不愿意,哪一天和我一起去那里,看一看溯南星系的风景?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中掺杂着一丝从容不迫。他在等待着她的拒绝,然后好继续朗诵自己的下一段草稿,然后“黯然离场”。可令他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在他话音落地没有几秒后,蒲月就红着脸颊,说了一句:“好啊。”

德尔柔和的笑容僵住了,他绷直唇线,手指也不觉地缩紧。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立刻追问:“真的吗?”蒲月点了点头,然后走上前,试探性地拉住了他的手:“那我们就是情侣了?”

德尔…”

他强行控制着自己,才没有把手从她的手心里抽离。但脸上自然的表情几乎已经难以维持,身体也迅速地凉了下来。他没有想过这种可能,那就是蒲月会答应他的告白。作为一个从时空缝隙里掉进来的人,她怎么敢和其他星球的人谈恋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