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1 / 1)

坠月 池木栖 1701 字 5个月前

餐厅内灯线柔和。

玻璃窗外的湖景水池落了雪,水面却一点没结冰,只留后头成片的罗汉松在风雪中轻轻摇曳。

而比外边风雪更冷的,是贺途此刻的神情。

他的眼神实在过于犀利直白,让周围那些观察打量的人,立即明白了结果。

女人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她面子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眼底更是掩盖不住的尴尬。

“打扰了。”

留下一句抱歉,便匆匆离开了现场。

大概是觉得太丢脸,回到座位上后,女人低声跟同伴说了些什么。

随后两个人拉着手臂一起离开了。

翟闻序看着眼前对此表示漠不关心的贺途,心里不禁同情女人一秒。

翟闻序认识贺途也有十几年了。

他们两家同在明城扎根,要说贺途这个名字,翟闻序是打娘胎起听到长大的。换句话说,明城稍微有点家底的豪门世族,家中小孩谁没从自己爹妈口中听说过贺途的名字。

在同龄人还贪玩的年纪,贺途就能严于律己规划好每一分钟时间。

日常除了学习,他还会固定上一些钢琴、马术或是击剑之类的培养课。

他的人生履历堪得上教科书级别的存在。

从翟闻序高一和他相识开始,贺途身边就不乏追求爱慕者。

但这么多年来,无论那些人长得如何漂亮、身材怎么好、性格再出众拔尖,贺途都不带看一眼的。

他冷漠地将所有人都拒之于外。

仿佛这世上没有能让他动心的人,更没有人值得他花心思去了解。

翟闻序感慨着摇了摇头,拿起旁边的红酒杯,抿了一口。

如果不是去年,贺途突然跟舒珈领证结了婚,翟闻序还真要怀疑他是不是性取向和一般男人不一样了。

“跟你出来吃饭真造孽啊。”

贺途抬起眼皮,望向翟闻序。

“唉。”翟闻序长叹一口气,“人家女孩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你要联系方式,你就不能温柔点拒绝吗?”

闻言,贺途上下打量他一眼,眼中也浮现一丝鄙夷。

“……”

翟闻序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他这个眼神的意思了,“行行行。您是个有道德感的人,我是个俗人行了吧。”

说完,翟闻序觉得憋屈,又忍不住怼贺途:

“就你道德感高,那你结婚了还不带婚戒?别人以为你是在委婉地拒绝她呢!”

“你要是心疼你可以追上去。”

翟闻序:“……”他是这意思吗?

“我真是跟你这种冷心冷肺的人,尿不到一个壶里。”

贺途轻嗤一声,没搭话。

“我就奇了怪了,舒珈跟你结婚这么久,居然还没想过要离婚吗?”

话音刚落,翟闻序便看到眼前的贺途动作一顿。

他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事,眉眼低压下来。

“戒指有些损坏。”

沉默片刻后,贺途莫名来了句:“送去修复了。”

翟闻序面上一怔,反应过来贺途是在为他上面说的那句“结婚不带婚戒”的话作解释,当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跟我解释干什么?除了你老婆,谁管你戴不戴婚戒啊?”

“而且我说白了,你知不知道戒指戴多了手上是会留印记的?就你这无名指干干净净的,连个屁都没有,你说你结婚了,谁信?”

贺途眼神微顿,“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翟闻序心里骂了贺途一句耳背,嘴上耐心地重复道:“你这手上干干净净的,连个屁都……”

“不是这句。”

“哪句啊?除了你老婆,谁管你戴不戴婚戒?”

贺途薄唇一抿,他回想着前段时间舒珈从始至终都非常平静的态度,沉默下来。

翟闻序看他这副受挫的模样,突然开口说道:

“你别告诉我,你回国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戴婚戒,舒珈什么都没问?”

“……”

贺途的沉默,在翟闻序眼中无疑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空气有些寂静。

翟闻序看向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贺途,舔了舔唇角。

其实刚开始得知贺途要跟舒珈结婚时,翟闻序是很吃惊的。

主要是在他的印象中,这两人一直没什么交集。

除去同是明城四中毕业的学生,贺途与舒珈前十几年的人生完全是两条平行线。

况且,关于舒珈喜欢周时越这事。

当年他和贺途都心知肚明。

舒珈从明大附中转来四中前,曾写过一封情书给周时越。

舒珈从小就长得漂亮,出身也好。

她当时在明大附中的名气也不小,哪怕因为家中变故变得沉默寡言,却丝毫不影响男生们的追求。

反而在得知她是受亲人去世才一时消沉后,爱慕她的人直接翻了个倍。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总是对漂亮但脆弱的女人更容易动心。

而那一年还有传闻,明大附中不少人为了舒珈苦心专研手语,他们每个人的数学课本下都夹着一本手语书。

至于最后学会的人有多少,就不好说了。

毕竟手语可不好学。

想要日常交流,一般人起码得学习三个月以上,还需要天天勤加练习。

更别说舒珈本来也不是真正的听障人士,以后迟早会说话。

谁会在付出与回报明显不成正比时,还执着下去呢?

于是,舒珈送情书给周时越的当天下午,这事就传遍了整个明大附中。

两位传奇人物的绯闻,就连远在四中的他们都有所耳闻。

不过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舒珈没能跟周时越在一起,她之后也没谈恋爱,始终保持单身状态。

只隐约听说,她心里有个喜欢的人。

直到去年舒珈被家中催婚催得紧,终于松口答应了相亲。

说来也巧。

就在舒珈答应相亲不到一周的时间,贺途便被中间人介绍了过去。翟闻序原本以为,他两肯定成不了。

他虽然不清楚舒珈的为人,但贺途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贺途知道舒珈心里有个白月光,肯定不会答应。

结果谁知道两个人吃了顿饭,第二天便跑去领了证。

翟闻序中间询问过贺途原因,只得到简单的两个字——

“合适。”

……

到现在,翟闻序都觉得这事很离谱。

傻子才会明知对方心里有喜欢的人,还跟她结婚。

想到这,翟闻序同情地看了贺途一眼,他出声安慰他:

“没事的贺途。你往好了想,也许是因为你老婆还没忘掉白月光,所以暂时顾不上你,等她想开了,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实在好不起来也没事,反正你俩也没孩子,大不了就离个婚的事。”

“……”

贺途静默一秒,“我不会跟舒珈离婚。”

之后的整个午餐时间,贺途兴致都不高。

期间,翟闻序发觉他喜欢的那个女生结束用餐,打算走了,便找了个机会要到了联系方式。

成功加上好友后,他回到座位上乐得嘴都合不拢。

等到餐后甜品摆上来,翟闻序拿起手机和甜品合拍了几张照,挑选出自己最满意的那张,发了个朋友圈。

发之前,还让贺途帮忙选了个文案。

得到贺途的点头,翟闻序这才放心地发了出去。

贺途见他捧着手机在等待着什么,开口说道,“刚加上好友就发朋友圈,你也不怕你钓鱼钓得太明显?”

“什么钓鱼?”

翟闻序不满地啧了一声,“你这形容得未免有点太难听了吧?哥们这叫敢于表达喜爱之情好么?”

“大家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我这朋友圈一发,如果她对我也有兴趣,当然就能看懂我的暗示,到时候一切都会水到渠成。没兴趣的话,我也用不着给她发消息了。”

说着,翟闻序的手机屏幕闪了闪。

他低头确认一番,随后笑嘻嘻地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对准贺途。

贺途抬眼,看向翟闻序发出去的那条“心情好,蛋糕甜”的朋友圈,他指着下面评论区中一个可爱的玩偶头像。

再指了指女生那条留言:

【这家餐厅的蛋糕确实很甜(^▽^)】

“看看看,学着点吧你。”

翟闻序把那块榛果蛋糕推到贺途面前,“你个零恋爱经验的人,你懂什么?我们这叫两厢情愿,在乎你的人自然不会错过你的每一条朋友圈。尤其是刚加上好友的第一条。”

“跟你说你也学不明白。”翟闻序自恋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天赋异禀,懂女人心的。”

“……”

贺途若有所思地盯着榛果蛋糕看了一会儿,也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蛋糕拍了张照。

*

舒珈刷到贺途朋友圈时,刚好在研究所的食堂吃完午餐。

才看到时,她还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反复确认是贺途本人后,她点开榛果蛋糕的照片看了看,接着又看向贺途配文的蛋糕emoji。

然后默默地点了个赞。

舒珈觉得,贺途可能真的很喜欢吃榛果类的蛋糕。

要不然也不至于时隔多年,再次发朋友圈。

舒珈想了想,点开评论留了句:【看照片感觉还不错,好吃吗?】

留完评论,正要收起手机。

几乎是下一秒,贺途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味道还可以。】

隔了几秒,贺途又问:【给你送点过来?】

冬季研究所的上班时间在下午两点半。

舒珈以为贺途的意思是让陈叔开车送过来,大约推算了一下时间,赶在她上班之前来得及,便回复了个“好”过去。

一个半小时后。

舒珈午休醒来果然接到了陈正的电话,她走出研究所大门,便瞥见路边停着的熟悉黑色卡宴。

等舒珈走近,副驾驶的车窗自动降了下来。

陈正不出意外地坐在驾驶位上,舒珈刚想说话,眼前的陈正却突然撇头看向了后排。顺着他的视线,舒珈微微偏头,迎上了后排贺途的目光。

贺途看着明显感到诧异的舒珈,扬唇一笑。

“上来吃?”

贺途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