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1 / 1)

坠月 池木栖 1645 字 2个月前

第18章医院

听到熟悉的声音,舒珈松了口气。

她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你怎么没开灯?”房子里一片寂静,贺途没回答她。

舒珈刚想往前走一步,伸手将门口玄关处的灯打开,忽然身子一轻。放在腰间的那双手将她往上一提,让她坐上一旁的悬浮柜。贺途微微弓着腰,他的双手撑在两边,空间瞬间缩小。室内昏黑。

舒珈看不太清贺途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出他的状态不对劲。“贺途,你怎么了?”

下午回老宅前。

舒珈从陈正那儿听说,贺途晚上有场饭局要参加,刚知道面前的人是贺途时,她还以为他是在饭局上喝了酒。

才导致他今晚的举止有些不符合常规。

但现在冷静下来,她发现空气中并没有酒精的味道。正这么想着,舒珈发觉贺途身上的体温好像不太正常。她拧起眉,想用手掌探一下他额间的温度,贺途却突然低下头。他双手环抱住她的腰,越凑越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炽热的呼吸打在舒珈的脸上。舒珈的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胸腔内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快。舒珈紧张地闭上了眼,几秒后,柔软的触感从她的脸颊划过。贺途把脸埋在她的肩胛处。

舒珈只感觉肩头一重,环在腰间的力道又收紧了一些,贺途的声音低低的,他小声叫她:“满满……”

舒珈此刻无暇思索贺途是如何得知她小名的,感受着他身上惊人的体温,她有些着急了。

贺途有一半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舒珈费劲地托着他的肩膀,伸手去够旁边的包里,她想从包里拿出手机,给陈正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贺途去医院。但没够着。

“贺途。”舒珈不得不跟他商量,“你起来一点,我拿个手机。”“晚上我没去饭局,我一直在家等你。”

见贺途完全烧糊涂了,说出来的话牛头不对马嘴。舒珈无奈道:

“我没问你这个……你先站起来。”

贺途没动。

他像小孩般耍着性子,“满满,我很难受。”“我知道。"舒珈耐心地哄着他,“是因为你生病了,等去医院就会好了。”“你根本不知道。”

贺途这场感冒来得很凶。

等陈正赶到槿园,再把她们送到附近医院时,他的体温已经超过39,逼近40度了。

为了降口口温,只能留在医院吊水。

舒珈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贺途,提了一整晚的心总算放下了。她看了眼时间,回头对着陈正说道:

“陈叔,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陈正正在帮舒珈整理旁边的陪睡床,听到这话,他面露忧色,“太太,您一个人照顾先生会很辛苦,我还是留下来和您一起吧。”下午,陈正送贺途回槿园后。

他本想在附近找家餐厅先把晚餐解决了,结果直接被贺途通知下班了。当时陈正敏锐地感觉到了贺途的状态不行,还问了一嘴,却只得到了一句“没事”。他考虑到这么多年来,贺途向来对自己的身体健康有把握,便没多问。谁知道晚上准备上床睡觉了,接到了舒珈打来的电话。陈正心里止不住的愧疚,他主动说道,“太太,我在那边的沙发上凑合一晚上就行。”

“不用。"舒珈的目光在陈正凌乱的衣服上停留几秒,朝着他笑了笑,“陈叔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我跟贺途的早餐还得麻烦你呢。”陈正犹豫了。

他看向病床上的贺途,视线不由得落在他们两人牵着的双手上。中间吊水的时候,贺途迷迷糊糊醒来过一次。那会儿他已经烧得意识不清了,只是本能地握住舒珈的手后,就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陈正不再坚持,“那太太我先回家了,明早我八点左右买好早餐,再送到医院来?”

“好。”

等舒珈应下,陈正便推开病房门,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凌晨的医院。

走廊和病房都格外安静。

因为生病,贺途此时躺在病床上的模样与平时截然不同。他以前总是滴水不漏,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上,永远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结果却被一个小小的感冒给打败了。

舒珈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贺途,轻轻地叹了口气。今天一整个晚上,她都没有闲下来过,直到现在才稍微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回想起贺途刚刚叫她“满满"的事,舒珈感到困惑。原本第一声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竞她跟贺途婚后这一整年都没什么机会相处。

她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小名告诉过他。

贺途怎么知道的?

舒珈沉思片刻,还是没想明白。

只想着想着想到了晚上在老宅发生的事,以及,妈妈去世的原因。十三岁那年。

舒珈跟着妈妈外出时,好心救了一个突发哮喘的陌生男子,本来是出于善意,却没想到这人是一个潜逃了十几年的杀人犯。后来,妈妈再次外出时就被他给杀害了。

舒珈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法庭上,法官问及杀人原因时。那人轻描淡写的一句一一

“凭什么他们过得这么幸福,我却只能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苟活,这公平吗?”

杀人犯被带走前,他眼中毫无悔意。

甚至望向她的眼神只有阴狠与不服气,仿佛在后悔没能把他们全都杀了。于是从那天起,舒珈的世界观开始慢慢崩塌。她不明白为什么好人没好报,如果她当时和其他人一样选择冷眼旁观,没有让妈妈施以援手。

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妈妈是被她害死的。

那几年,舒珈每每想到这个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她的脑子里总是循环播放着那些画面,有时心痛得呼吸不上来,有时别人的声音,在她耳中像是加密过的乱码。

她的心理状况越来越差,也变得越来越不想和人沟通。更无法原谅自己。

舒珈本来以为她会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辈子。却没想到,贺途的出现会改变她的想法。

一开始在舒珈眼里,贺途和其他人其实没什么区别。哪怕是四中春游那次,在那之后舒珈也并没有多在意他。直到有一天,她在学校论坛里,刷到了某场关爱听障人士的志愿者活动。视频的结尾,贺途对面的聋哑人向他诉说着自己贫苦的前半生。贺途用标准精确的手语,安抚他:

“为了你爱的人,请不要轻易放弃自己。”那天一整条视频里。

贺途的这句话,是自从妈妈去世后舒珈唯一听到的声音。哪怕他没有开口。

后来,舒珈终于决定放过自己。

她开始重新说话,开始与人沟通交流。

也开始关注贺途。

舒珈发现他强大、自律,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困难和麻烦,总能迎刃而解,于是她的目光也越来越多的停留在贺途身上。舒珈不清楚这算不算喜欢,算不算爱,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份感情说出口。

贺途的世界灿烂耀眼,跟她的世界不一样。妈妈的离世会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抹平的伤痛,所以她的世界,注定是阴雨天更多。

十三岁之前。

妈妈在她人生受挫时,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等明天,幸福就会降临在满满手中。”

而十三岁之后,妈妈带走了所有的明天。

贺途清醒时,天还没亮。

病房里黑漆漆的。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医院。贺途想起昨晚昏昏沉沉的时候,好像看见了舒珈的身影。

他动了动手指,正想撑着手肘坐起来找她。一低头,视线先触及到病床边的舒珈。

她趴在他手边,没睡陪护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贺途看着舒珈连睡觉都不忘紧皱的眉头,不由得轻声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抚平舒珈皱起的眉头,然后下床,小心心翼翼地将她抱回了床上。早上八点半,陈正准时过来送早餐。

他到时,贺途是醒着的状态,看样子烧已经退了,整个人比昨天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而隔壁陪护床上,舒珈还在睡着。

陈正想了想,为了不吵醒舒珈他放轻动作推开了病房门。然而几乎是在他走进去没多久,陪护床上的舒珈就睁开了眼,大概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她眼下遮不住的疲惫。

陈正立马表示歉意,“对不起太太,把你吵醒了。”舒珈摇头,“我早就醒了。”

这话她没说谎。

她不仅睡眠质量很差,还认床。

早在半个小时前护士来给贺途做检查的时候,她就醒了,只是昨天实在太累了,眼睛根本睁不开,便又多躺了半个小时。“那您现在和先生一起吃早餐吗?”

“好。”

闻言,陈正松了口气。

他把早餐一一给两人摆好,放在了病房沙发前的茶几上。做完这些,陈正仿佛想起来什么,“哦对了。“他从另外一个袋子里找出了活血化瘀的药,递给舒珈:“太太,您让我买的药。”昨天晚上,舒珈看着贺途吊完水。

等护士拔掉针头,她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后腰上被撞了一下,肿起来一块包。舒珈只好在手机上给陈正发消息,让他今天帮忙带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过来。接过陈正递来的药,舒珈正准备说声"谢谢”,一旁病床上的贺途看了过来。他微微皱眉,“你受伤了?”

“不小心磕了一下。”

“很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舒珈说,“只是有一些淤青。”“什么时候撞……”

贺途的话没问出口,他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些昨天晚上的片段。是他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