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月亮

对于舒珈的回答，高歆雯倒不意外。

舒珈一门心思都扑在研究鸟类上，从来没有想研究人的欲望。某种程度上说，舒珈确实是一个合格的鸟类科学研究员。但她就不一样了。

高歆雯重新躺回床上，"好吧，那我晚点找佩佩，然后跟她一起去酒会。”舒珈应了一声，接着，两人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分开各自忙碌。参加酒会前,高歆雯简单修整了一番。

她在手机上算好时间点了外卖，但外卖超时了，外卖小哥送过来没几分钟，其他研究所的同事就敲响了她们的房门。高歆雯只好随意垫了两口,便匆匆去了酒会现场。高歆雯一走，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舒珈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最后滑到信息里。见贺途头像那一栏,仍然没有新消息弹出来。她盯着自己发过去的消息看了几秒，随后慢腾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窗外夜色渐浓，街灯陆续亮了起来。

舒珈拿过沙发上的外套，拔掉房卡，打算先出门吃饭。因为地理位置不同，海京市今年还没有下雪。但午后下过一场阴冷的小雨，此刻空气中都裹着潮湿的寒气。街道两旁高大的梧桐树枝干秃秃的，寒冷让海京这座热闹繁华的大都市，变得宁静了不少。

迎着冷风，舒珈自觉地把下巴缩进了围巾里。她抬手将被风吹凌乱的头发挽至耳侧,目光落在高楼底层的店铺上。舒珈以前来过海京市三次，一次是旅游。

其余两次是工作。

不过她没到过海京大学这附近的区域，对这里很陌生，所以她不打算往远地方跑，就在附近找家餐馆吃一吃。

舒珈的目光锁定在一家蟹黄面馆和一家家常菜馆中。稍作犹豫后，她走进了蟹黄面馆。

由服务员带领着点完餐，舒珈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刚发两分钟呆，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贺途回消息了：【还没回家。】

舒珈好奇打字，【你下午外出了么？】

【嗯，去取了个东西。】

舒珈的手指抚摸上屏幕，刚准备打字再回点什么，贺途抢先发了句：【酒会结束了？】

【这么早，应该刚开始吧。】

消息发送过去，手机那边的贺途停顿片刻，立马反应了过来：【你没去么？】

舒珈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过去，她说，【我等明天的交流会。】【所以你现在一个人在酒店？】

贺途消息进来的时候，正巧舒珈点的蟹黄面也被服务员端了上来。面条上面铺满了一层金黄细嫩的蟹肉。

舒珈点开相机，对着蟹黄面拍了张照片，给贺途发了过去。很快，贺途也回了张照片过来。

照片的背景并不是槿园的大理石餐桌，看起来是在外面的餐厅里，而桌子中间则摆着好几道卖相俱佳的菜肴。

【你也在外面吃饭么？）

【嗯，你不在家。】

消息后面，贺途跟了一个摊手的表情。

舒珈看着有些可爱搞怪的表情，不禁弯眉笑了笑。两人简单聊过几句，舒珈收起手机认真吃面。等吃完蟹黄面，舒珈回到酒店时刚好八点。高歆雯也参加完酒会回来了。

她在房间门口和其他同事道完别，便刷着房卡走了进来。大概是晚上酒会的氛围不错，高歆雯回来后先跟舒珈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去浴室里洗澡。

“我洗好啦。”

高歆雯擦着头发走出来时，舒珈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珈珈你快去洗吧，我感觉水温不是很烫。”

刚提醒完，高歆雯低头瞥到了舒珈手机上有关纪念日礼物的搜索页面。高歆雯凑过去，“珈珈，你跟你老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要到了？”“嗯。”

舒珈一脸苦恼，“但我还不知道送什么礼物。”“你们才在一起一年，这个礼物还是很好送的吧？就送你老公最喜欢的东西呗。”

舒珈抿了抿唇，不敢说话。

先不说贺途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缺。

关键在于，她对他了解甚少，根本不知道他最喜欢什么啊。高歆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上下打量了舒珈一眼，怀疑道：“珈珈，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老公的喜好。”

“我知道。”

舒珈回想一番这段时间的相处，自信回道，“他不太能吃辣，喜欢甜品，尤其是榛果类蛋糕。”

“除了吃的还有呢？他平时最喜欢干什么？”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健身算么？”

高歆雯看着朝自己眨巴眨巴眼睛的舒珈，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你们结婚后他就去国外了，互相不熟悉也正常。不过你们要想婚姻长久，还是得好好培养一下感情才行。”“你老公最晚下个月，也得回科尔布丘工作了吧？一个月很短的，异国是个很大的问题。”

舒珈垂眸，高歆雯说的这些她都明白。

可感情这种事也不是今天说一说，明天就能促成的……高歆雯见舒珈情绪低落下去，连忙转移了话题，“你们结婚纪念日是哪一天啊？”

“下周一。”

“大后天？这么近，珈珈你怎么今天还在挑礼物？”“对。"舒珈点了点头，神色更加苦闷了。她总不好说是差点忙忘了吧。

高歆雯快速扫了一眼舒珈的手机屏幕，提议道，“那你不然送个剃须刀？”“我送过了。”

“或者你老公喜欢打游戏吗？帮他买点设备也行。”“好像不打。”

“那运动方面的呢？比如什么篮球还有赛车啥的。”舒珈摇头。

“那手表、球鞋，卡包呢？打火机？"高歆雯想到什么，一股脑全说了出来。然而舒珈还是摇头。

手表贺途有一些，她观察过。

价格都稍贵，她就算买也未必能挑中更好的，或是让贺途喜欢的。至于球鞋，舒珈没见贺途穿过，他平时都是穿西装比较多。应该是不喜欢的。

卡包同理，打火机……

“他不抽烟。”

听到舒珈的回答，高歆雯沉默片刻，随即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珈珈你自己慢慢想吧，我爱莫能助。”

扔下这句话，高歆雯就躺床上去了。

舒珈又刷了半个小时手机，最终决定等明天的学术交流会结束后，晚上抽空去逛一逛海京市的国金中心。

心下有了主意，舒珈干脆地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时间不早了。

她们考虑到明早的开幕式，便关灯睡觉了。第二天一早。

舒珈和高歆雯两人来到海京大学，上午，学术交流会的开幕式结束后，她们在教学楼的报告厅听一位鸟类学院士的大会报告。下午，舒珈在专题研讨会上进行口头报告。结束后，她回到了座位上。

正在整理手上的文件资料，身旁的高歆雯轻轻扯了扯舒珈的袖子。“珈珈，你看最后排角落里的人是不是周时越？”闻言，舒珈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报告厅最后一排的位置。果不其然，她在角落里看见了周时越的脸。或许是因为舒珈刚结束口头报告，周时越的注意力正好在她身上。她一转身，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舒珈看见周时越朝着自己笑了笑，然后他手指微微握拳，竖起大拇指，似乎是夸赞她刚才在台上的表现。

舒珈礼貌一笑，算作回应。

高歆雯见她回正身子，迅速问道：“是不是周时越？我有没有看错？”“雯雯你没看错，是周时越。”

“还真是啊。"说着，高歆雯又往后面看了一眼，她满眼困惑，“但是周时越怎么也来海京了？我昨天在酒会上没见着他呀。”舒珈摇头，“不清楚。”

高歆雯也想不明白。

没等两人多聊，下一位进行口头报告的人走上演讲台，她们收回心绪，认真观听报告内容。

五点多，研讨会结束。

舒珈和高歆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被上午的李院士给叫住了。李院士对舒珈下午的报告感兴趣，主动邀约她跟高歆雯一起吃晚餐，顺便讨论一些学术问题。

眼前这位李院士在鸟类研究方面的成就很高，面对难得的交流机会，舒珈自然没道理推脱。她当即应了下来，只好把买礼物的事往后推迟到晚餐后。两人跟着李院士，没等她们报告厅。

李院士眼尖地看到了后排走过来的周时越，他笑容一扬：“时越？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李叔。“周时越笑着说道，“我当然也是来参加这次学术交流大会的。”“你就胡说吧，这次交流会都紧扣着与鸟类研究相关的课题，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院士认识周时越的父亲，他知道周时越回国后进了生物研究所工作，压根不相信他说的话。

“李叔，我可没有胡说。”

周时越无奈地笑了下，“我是研究基因组学的，这次研讨会的课题是鸟类基因组学与进化，刚好符合，我才过来学习的。”说完，周时越看向一旁的舒珈和高歆雯。

“两位好久不见。”

“你好。”高歆雯大大咧咧地回复周时越的招呼。舒珈还没说话，李院士一看惊叹道：

“你们认识啊？”

“是啊。“周时越先一步解释着，“我们是高中同学。”舒珈身边的高歆雯看了看她，笑笑，没出声反驳。“你们认识这就好办了。我跟时越你也有好几年没见了吧？那刚好我们大家一起吃个饭？"李院士看向舒珈她们，贴心询问：“你们介意吗？”“不介意不介意。”

高歆雯连连摆手，舒珈跟在旁边附和着摇了摇头。“那就走吧！”

由李院士找了一家环境较好的餐厅，他们四人来到包厢内。点过餐，李院士先是跟舒珈聊了聊下午报告上的事。等饭菜陆续被服务人员端上来，饭局进行到一半后，他便不再聊学术上的话题，转身跟周时越去谈家常了。

舒珈想着晚上还要给贺途买礼物的事，提前放下筷子，结束用餐。坐在她身边的高歆雯今晚胃口不太好，简单吃了半碗饭，就趁着李院士还在和周时越聊天，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珈珈。”

高歆雯凑到舒珈耳边，“交流会官方放了你今天下午在研讨会上，口头报告时的照片和视频，你现在在网上掀起了一阵热议。”舒珈皱起眉，“是关于学术上的么？我今天的报告有漏洞？”面对全身心都扑在学术研究上的舒珈，高歆雯一噎。她迎上舒珈好奇又有点担忧的眼神，目光落在舒珈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珈珈，你心里除了研究还能装点别的东西么？”舒珈疑惑抬眸。

高歆雯看着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的舒珈，把手机挪到她面前，“可惜不是学术上的问题，大家都在讨论你的颜值呢。”舒珈眨了眨眼，"哦。“随即不感兴趣地别开脑袋。高歆雯将手机收了回去，她点开评论区：

【谁懂，美得根本听不进说了啥。】

【我说怎么找不到老天爷给我开的那扇窗，原来全开别人身上去了。）评论区一大半都在夸舒珈的高颜值，高歆雯看得津津有味。直到有几条聊到了单身的问题，在那一层盖起了讨论大楼：【手上没戴戒指，单身！姐姐看我！！】

【不对，仔细一看感觉她无名指上有戒指印呢，不一定单身啊。】【可能是单纯喜欢佩戴戒指呢，我就是啊。】【那也不可能戴无名指上吧？】

【无名指怎么了？想戴哪只手就戴哪只手，一个冷知识：时代已经变了。【不是，你们在聊什么？人家就算单身也不一定能看上评论区的各位啊（疑问.jpg）】

经过评论区这么一说，高歆雯这才注意到舒珈今天没戴婚戒的事。她看向舒珈空落落的无名指，开口问道：

“珈珈，你婚戒呢？”

“嗯？”

舒珈被高歆雯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也才意识到这事：

“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了，我当时放在酒店浴室的洗漱台上，早上出门忘记带出来了。”

高歆雯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舒珈那大钻戒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她心真大。

“晚上回去你还是赶紧收起来吧，免得丢了。”“好。”

话题到这结束。

恰好李院士与周时越也吃完了晚餐，他们给话题收了个尾，几人互相交换过眼神，达成结束饭局的共识。

“稍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眼看着他们要站起来打算离开，李院士及时出声，他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我也去一趟。"高歆雯放下手中的包，看向舒珈，“珈珈你去吗？”“去。”

得到舒珈的回复，高歆雯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两人一起走出包厢。三个人一离开，包厢里只剩下周时越一个人。他看了一眼舒珈放在座位上的包，正打算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桌面忽然震动起来。

顺着震动的地方看过去，周时越看见了舒珈亮起的手机屏幕。有人给她打电话。

备注是一个月亮的图案。

周时越表情微顿，沉思片刻，他最终没动，决定不随便动舒珈的东西。很快，电话被自动挂断。

但没多久，对方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周时越看着紧闭的包厢大门，再看向舒珈还在不断震动的手机，想着对方也许有什么急事，于是起身，走到了舒珈的位置前。赶在电话再一次挂断之前，他点击了接听键。接通后，手机里响起一个嗓音低沉的男声，“满满？”“舒珈她暂时不在，"周时越垂下眼，略微停顿，而后再次说道，“你有事等她回来再打过来？”

手机那头的男人沉默下来，没两秒，电话被直接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