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1 / 1)

坠月 池木栖 2680 字 1个月前

第41章私奔

“拿他的生命试险?”

刚开始舒珈走进来指责董文蔓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不过很快,董文蔓就意识到了舒珈说的是那年车祸的事,她微挑眉梢,反问道: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

舒珈的语气始终不卑不亢,“我猜的。”

董文蔓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只是猜测,你又怎么敢肯定贺途对此事完全不知情?你们才结婚多久?你就这么相信他?”这话一出,贺途不由得皱起眉。

他站在舒珈身后,只能依稀看见她的侧脸,并不能看清楚她脸上的神情。贺途冷冷地看了董文蔓一眼,随即伸手握住舒珈的手。刚想带她离开宴会厅,身前的舒珈说了句:“我是他的妻子。我都不相信他,那谁相信他?”

董文蔓的视线越过舒珈,望向后边的贺途。“我毕竟是贺途的亲生母亲,怎么会拿他的生命开玩笑?”被人拆穿,董文蔓的脸上依旧不见丝毫慌张,她只说:“那场车祸是必要手段,是对付贺天杰他们最直接且有效的办法,只有这样老爷子才会出面。我早就做好了万全的措施,一场苦肉计而已,谈什么试险?”见董文蔓毫无悔过之意,舒珈沉默片刻后,淡声说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算计都能一分不差地按计划进行。假设其中一环出了差池,被有心之人利用,您又怎么能确保贺途的安全?”

“您胸有成竹只是因为贺途当年运气好,跟您的谋划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见董文蔓张嘴正欲反驳,舒珈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您的生育之恩,贺途在那场车祸中就已经还了,您没资格做他的母亲。”董文蔓看着面前的舒珈,眼底只剩彻骨的寒意。她冷声提醒:

“舒珈,我是你婆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迎上董文蔓眼底藏不住的愠怒,舒珈直接无视掉她这句话。“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她牵着贺途的手,径直离开宴会厅。“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董文蔓有些歇斯底里的喊声,“我活了几十年还没人敢这么对我说话!舒家是怎么教育……”

后面的话,被贺途锋利冰冷的眼神给制止了回去。董文蔓想到贺途刚才话中提到的股份的事,顿时噤声了。宴会厅的门一关,三人分成了两个世界。

贺途收回目光,他看向牵着他的手一声不吭往前走的舒珈。“满满?”

舒珈没理他。

贺途看着她紧抿成一条线的唇角,反手握紧她的手,推开走廊上的另一间空闲的宴会厅,将她带了进去。

关上门,贺途拦住她的出路。

他握紧舒珈的手腕,急切地盯着她:“满满,刚才的事我可以解释。”舒珈被贺途抵在了角落里,她抬眼望着他,仍然是不说话。贺途低眼。

迎上舒珈那双漂亮得像一汪清泉的眼睛,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率先败下阵来。

“不管你信不信,我娶你绝对没有别的心思。”虽然在宴会厅里,舒珈愿意相信他。

但贺途觉得他有必要再解释一遍,贺兴德私生子的事已成既定事实,他和舒珈结婚才不到一年,真正相处还没有半个月。以他们两人现在的感情,舒珈就算不相信他也是正常的。“我知道,我相信你。”

听见舒珈的回答,贺途眼神一顿,“那你…”舒珈轻抬下巴,她看着贺途眼底的困惑不解,到底还是心软了。“昨天晚上你说让我多了解你一点,可车祸的事却为什么没告诉我?”反而让她从贺沛若口中先得知。

刚刚这一路上,舒珈想了很多。

她跟贺途对彼此都相知太少,假如不是她早就喜欢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或许贺沛若的挑拨就成功了。

成功在她和贺途之间埋下一颗怀疑、不信任的种子。贺途薄唇轻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只是觉得那些事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这么多年,贺途其实早就习惯自己一个人了。他并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

很多时候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上的压力和烦恼,都更倾向独自消化。“贺途,我们是夫妻不是么?”

舒珈轻轻叹了一口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大概也知道贺途的性格就是这样。

“婚姻总是需要一定坦诚度,才能走得更加长远。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未来我又如何能参与进去呢?”

贺途心头一动。

他看着眼前格外认真的舒珈,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唇上。略一思索,贺途抓住舒珈手腕抵在门上,然后俯身吻住了她的嘴唇。“明白了。”

不用参与。

他的未来早就已经全是她了。

陈正将车开出来,在餐厅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舒珈和贺途出来。过了五分钟,他忍不住给贺途打去一个电话。手机铃声响了好半天,才被接通。

听筒那边,贺途气息不稳,声音还带着明显的沙哑,“喂?”“先生。”

陈正尽职尽责道,“我已经在餐厅门口了,您跟太太出来了么?我没看见你们。”

空气安静两秒。

贺途扔下一句“马上”,随即匆匆挂断了电话。不到十分钟。

他们夫妻两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看着舒珈迎面走了过来,陈正连忙下车帮她打开车门。

“太太。”

陈正刚要提醒舒珈注意脚下,抬头瞥见她明显有些红肿的嘴唇,话音不由得一止。

…他刚刚是不是坏了先生的好事?

“我自己来吧。”

察觉到陈正的视线,舒珈有些尴尬地别开了眼,她伸手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好在陈正相当有眼力见,从温泉山庄开回槿园的路上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认真开着车。

这天晚上回到槿园之后。

在睡觉前,舒珈和贺途进行了一场夜谈。

贺途把从小到大在家庭里发生过的事、经历过的记得的事,全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舒珈。

舒珈也把自己的过去讲述出来。

其中包括她的妈妈文溪去世的真正原因。

有关舒珈母亲去世的缘由,贺途对此一直是知情的。那年事情发生后没多久。

他就托人打听过一番,舒珈的父亲舒振宏为了不让舒珈受到影响过多苛责自己,将这事保管得很严。

因此,明城大部分人都并不知晓具体细节,贺途也是四处找人才知道的。但当他亲口听见舒珈说,她以前不愿开口说话,是留下了心理阴影时,还是心疼地抱紧了她。

聊到自己的母亲。

舒珈又恰好处于生理期,情绪比平时脆弱,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哽咽了。到后半夜睡着,大概是梦里也梦到了和这些相关的事,舒珈脸上带着泪。贺途感知到她的情绪,被惊醒。

他帮舒珈擦掉脸上的眼泪,轻声安抚好她,才小心翼翼地搂着她睡去。两人聊到太晚。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作息被打乱,舒珈第二天提不起精神,跟着贺途在家宅了一天。对于他们的提前离去,事后贺兴德发现时给贺途打过一个电话,不过被贺途搪塞了过去。

那天在宴会厅里,舒珈顶撞董文蔓的事并没被传出去。事情到此,似乎算是结束了。

周一早上。

舒珈照常去研究所上班,由于这周四就是贺途的生日了,她只能利用白天的休息时间疯狂策划生日庆祝。

除了礼物,舒珈还想给贺途放一场生日烟花。先不说这是他们婚后贺途的第一个生日,前段时间的纪念日,贺途准备得那么充分。

相比起她的礼物,多少显得匆忙敷衍。

这次不管怎么说舒珈都得用百分之两百的真心,去安排这场生日。但这也是让她最头疼的事。

明城市区已经禁止燃放烟花好几年了,要找到一个允许放烟花的郊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的事情。

而且烟花也只是在生日宴会之后。

时间上也是一个难题。

想到贺途的生日宴会,舒珈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趴在办公桌上,盯着备忘录的时间表有些发愁。

“珈珈,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第二十四次叹气了。”隔壁办公桌的高歆雯探出脑袋,她无奈道:“究竟什么事情让你为难成这样?”

“贺途马上要生日了。”

高歆雯误以为舒珈在为生日礼物发愁,她出声安慰道,“就为生日的事?哎呀,你也不用压力太大了,心意到了,你老公自然能感受到的。”“倒不是因为这个。"舒珈摇了摇头,否认道。“那是因为什么?”

舒珈偏头看向高歆雯,“是生日宴会的事,可能会和我的想法有冲突。”听到这话,高歆雯立马明白了。

“唉。“她说,“成年了生日就是这样的,更别说你们还结婚了,生日就不再是一个人或者你们夫妻两人的事,而是一群人的事。”尤其是以舒珈老公的工作以及身世,他的生日宴会很大概率只会沦为一个社交场。

高歆雯说的这些道理,舒珈并不是不懂。

只是她想到贺途家里的情况,眉头就皱得更紧了,本来生日应该是放松轻快的一天,到了贺途身上,却被利用到了极致。这么想着,舒珈的手机便收到了一条消息。是她表弟发来的。

舒珈点开看了一眼,发现果不其然是过来询问贺途生日安排的。舒珈退了出去,暂时不打算回复。

忽略消息的后果,就是舒珈在下班前接到了姑妈舒千蕙亲自问罪的电话。“珈珈,你弟弟说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啊?”舒珈静默一瞬,眼都不眨道,“下午在实验室里,姑妈有什么事吗?”“也没什么。”

舒千蕙听出了舒珈话里敷衍的意味,她才不管那么多,直白地问:“贺途不是后天就生日了吗?我们问问宴会怎么安排的,好空出时间来。”“姑妈,这事我也不是很清楚,贺途还在安排。”一听这话,舒千蕙的声音瞬间拔高了,“生日宴会不由你操办吗?珈珈,不是姑妈说你,你跟贺途现在是夫妻关系,他的生日你怎么能一点都不插手呢?舒珈不高兴地抿着唇,不乐意听舒千蕙说这些。“你是他老婆,宴会的时间安排、地点以及…“姑妈,”

舒珈没给舒千蕙“教育"下去的机会,出声打断了她,“我现在还没下班,贺途生日的事等他确定了我再转告你,我先挂了。”话落,舒珈就摁下了挂断键。

电话被挂断后,舒千蕙应该是被她这番没礼貌的挂电话行为给气到了,没再打过来。

舒珈这才放心地收起手机,折回办公室继续工作。今天,舒珈下班的时间比往常要早半个小时,她回到槿园时,余美琴还在准备最后一道菜,贺途则站在庭院里接听电话。舒珈见他打了好几分钟还没打完,靠近门口听了听。这一听,才发现贺途在接贺兴德的电话。

站在他身后,舒珈依稀能听见手机那边公公贺兴德说话的声音。言语间谈论的,全是贺途生日相关的话题,比如宴会邀请人选,还有时间地点等安排。

贺兴德原本提议要把这场宴会安排在贺家老宅。后来考虑到贺途的职业特殊性,又改口叫贺途在外面定一个宴会厅算了。整个过程贺途只是听着,他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太出喜恶。等贺兴德兴致盎然地说完,贺途应了声"嗯”,便挂断了电话。他回头,发觉舒珈站在玻璃门旁,笑着走到她面前,弯腰亲了她一口。“什么时候来的?”

舒珈看着眼底带笑的贺途,如实回答,“刚刚。”“爸打电话给你,又催你安排生日宴会的事么?”“对。”

舒珈看着贺途,“那你到时候打算怎么安排?”“暂时还不知道。”

舒珈不说话了。

贺途见舒珈明显情绪不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要等有人先安排完,才知道。”

对于舒珈在秘密给他准备生日惊喜这事,贺途是知道的,哪怕她大多数时候都在研究所里进行,但还是避不开被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我要是安排了一整天,你宴会怎么办,不办了么?”贺途“嗯"了一声,“那就不办了。”

舒珈撇了撇唇,没把贺途的话放在心上,她还想说点什么,身后响起余美琴的声音。

“先生,太太。”

余美琴轻声提醒他们:"晚餐准备好了。”“好。”

舒珈不再跟贺途谈论这事,任由他牵着,来到餐桌前吃晚餐。贺途生日的前一天。

舒珈早早请过假,结束工作后,她坐在办公桌前联系烟花的老板,做最后的确认工作。

临下班前,所有生日惊喜都准备完毕。

舒珈把手机息屏,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家,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备注,舒珈拧了拧眉,短暂纠结,不情不愿地接听起来。

“珈珈小姐。”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老宅的管家爷爷说道,“老爷子让我问您,关于姑爷明天的生日安排是怎么样的?”舒珈抿了抿唇,“宴会应该是在明天中午。”“应该?!"舒珈刚回答完,手机那边响起老爷子不满的声音,“你们俩夫妻到底怎么回事?你姑姑出于好意屡次向你打听,都被你搪塞过去,你们是不想办,还是单纯不想邀请我们?”

都想。

“要是后者,我劝你们别太高看自己了,我们家也不是非需要这个人脉!”舒珈扯了扯唇,懒得戳穿老爷子的心思。

然而她的沉默,落在爷爷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意思了一一“好,好。你们夫妻两人既然无情到这种地步,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休想让你爸帮你!电话挂了!”

说完这些话,老爷子似乎就被人推着离开了。舒珈听见管家爷爷说了句,“珈珈小姐,老爷子就这脾气,您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听到她的回应,管家爷爷还想说些什么,那边又传来老爷子的一声怒吼:“还不挂?!让这小妮子白白得意呢?”

这一嗓子过后,电话彻底被挂断。

舒珈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原本愉悦的心情被打了个稀碎。回到家时,是下午六点。

贺途或许是因为明天生日的事出门了,还没回来,舒珈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贺途回家,先等来了贺兴德的电话。舒珈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明天的宴会贺途并没有按照贺兴德的要求,邀请他外交部的上司和同事。

听完贺兴德一阵“苦口婆心"的劝说,最终以一句,“珈珈,你是贺途的妻子,明天宴会也是为了他的事业着想,你帮我多劝劝他。"结束。挂断了电话,舒珈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一部分是家里爷爷和姑妈带来的,另外一部分是贺兴德他们。舒珈一想到明天贺途的生日宴会,将会彻底沦为他们的社交场合,心里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闷得喘不上气来。

无论是她的家人,还是贺途的家人,所有人都恨不得榨干贺途身上的价值。正这么想着,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贺途捧着一束鲜花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和坐在沙发上的舒珈交汇几秒,语气无奈道:

“还在为明天的事不高兴?”

舒珈看向他肩上迅速融化的雪花,没否认也没承认。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贺途在她身边坐下,舒珈听见他说了句:“满满,你要不要带我私奔?”

舒珈愣在了原地,“私奔?”

“对。“贺途眼底漫开笑意,“我们私奔,生日不带他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