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1 / 1)

坠月 池木栖 1644 字 1个月前

第47章爱人

贺途返回科尔布丘的第三天,刚好是国外的圣诞节。科尔布丘大大小小的街道张灯结彩,提前布置上了圣诞树,以及各式各样的花环灯饰。

节日气氛浓厚。

但他们大使馆内,却依旧庄严忙碌。

这两天,大使馆针对尼尔津近期的冲突事件进行了局势评估,他们上午将应急预案制定好,等一切解决好之后,使馆才提前了几个小时放假。“参赞。”

趁着贺途还在大使馆,阮煜城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这边有份外交交涉文件需要您审核批准。”

贺途没说话,只是伸手示意阮煜城把文件给他。见状,阮煜城连忙毕恭毕敬地将手中的文件递交上去,接过文件的贺途很快翻阅起来。

整个办公室静悄悄的。

阮煜城的视线落在办公桌前的贺途身上,自打从明城返回科尔布丘那天开始,贺参赞的眉头基本就没松开过。

阮煜城觉得,就算是尼尔津真发生内斗都不至于让参赞严肃成这样。直觉告诉他,参赞心里所想的事多半跟舒老师有关。难道是舍不得把舒老师一个人留在国内?

阮煜城正猜测着,眼前的贺途快速审阅完文件,然后拿起他手边的钢笔签字。

钢笔是万宝龙的。

款式低调,看模样像是刚买没多久。

这一看,阮煜城才发现贺参赞今天衣服前的领带是一条惹眼的酒红色。颜色并不是贺途平时的穿搭喜好。

阮煜城脑海里闪过舒珈那张温柔清冷的五官,偷偷抿唇笑了起来。那钢笔和领带估计都是舒老师买的了。

没想到参赞看起来冷情冷性的一个人,对舒老师却格外上心?“发什么呆?"贺途签完字等了几秒,抬头见阮煜城站在桌前傻乐,不禁皱着眉打断他,“文件拿走。”

“哦哦,好。”

阮煜城抱着签完字的文件,转身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问贺途:“参赞,晚上我们打算去赵哥家过圣诞节,您来吗?”

阮煜城口中的赵哥,是他们大使馆的一等秘书,他由于妻子随任,一家四口租赁了大使馆附近的一栋小洋楼居住着。贺途不为所动,只说:“你们玩得开心。”面对贺途的拒绝,阮煜城丝毫不觉得意外。以前参赞就总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对他而言,只要离开大使馆这个工作环境,他私下就不会与其他人产生任何交集。这次回明城之前,阮煜城一直以为是贺途的性格如此。可现在看来,参赞似乎只有在舒老师身边时,才像是真真正正活着的一个人。

他只是把所有的耐心和爱都给了同一个人。阮煜城甚至一度觉得,如果没有舒老师,参赞这辈子或许会孤寂一生也不一定。

“那参赞,"阮煜城回过神来,他朝贺途扬起一个笑容,“提前祝您和舒老师圣诞节快乐,我先走了。”

说完,阮煜城便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归于寂静。

想到阮煜城刚才话里提到的舒珈,贺途垂眸,拿过了桌上的手机。他和舒珈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他落地科尔布丘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新消息。

当时舒珈问他是否平安抵达,她的消息发过来那一刻,贺途刚好回到大使馆在向大使进行汇报交接。

后来拿到手机简单回复完,还想说点什么。转念想到国内是凌晨,只能把打上去的话一一清除。按照科尔布丘的时间换算,此刻国内大概八点的样子。舒珈应该吃完晚饭不到一个小时。

贺途坐在办公椅上,他抿着唇,捧着手机删删改改好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能发出去。

他这几天因为时差还没倒过来,加上舒珈醉酒那天晚上彻夜未眠,生物钟十分紊乱。

状态也差到了极致。

握着手机思考了几分钟,贺途最终退出聊天界面,拎着外套回了公寓。贺途在科尔布丘所居住的公寓由大使馆安排,是一套百来平方米的三居室。科尔布丘的冬季天气寒冷。

上午贺途在使馆忙着工作,此时房子里异常冷清,于是进房门他不得不先打开了暖气。

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喝掉半瓶,贺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朋友圈里,大使馆的同事们都在统一分享着圣诞有关的话题,内容重复度很高。

贺途粗略地扫了几眼,退出去,点开了舒珈的朋友圈。舒珈的朋友圈发得很少。

她似乎不太愿意分享自己的生活,好几条都是和工作有关的,哪怕圣诞节在即,舒珈主页也是一如既往地低调安静。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贺途在脑子里揣测了几个答案,转而为了确认心中所想,打开了槿园客厅的监控。

手机上,家里与他离开时有了很大的变化。只见客厅的大格子窗前,立着一棵硕大的圣诞树,舒珈正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她的腿边摆放着一堆跟圣诞主题相关的装饰品。有灯带、描金玻璃球,还有标配的蝴蝶结织带和铃铛等等。圣诞树有两个舒珈那么高,她耐心地带着蹲在旁边的余美琴,两个人一起装饰圣诞树。

舒珈以前冬天过圣诞节的时候,估计有装饰圣诞树的经验,她的动作看起来相当娴熟。

见此,余美琴自觉地站在一旁,帮忙递着东西,尽量不给舒珈添乱。在舒珈一步步的摆弄装饰下,圣诞树变得越来越华丽璀璨。整棵树以金色为底,上面的灯饰分布均匀,大大小小的玻璃球挂满了树梢,香槟色的宽丝带将整棵树从下缠绕到顶,留出树顶的星星。贺途靠在沙发上,视线始终紧紧地黏在舒珈身上。前前后后花费了几个小时,舒珈总算把客厅里的圣诞树装饰完了。由余美琴帮忙扶着梯子,她从上面走了下来,然后围绕着高高的圣诞树转了一圈,最后检查完,才将树上的灯全部点亮。金色圣诞树照暖着整个客厅,把家里的氛围感拉到了最满。贺途看见舒珈站在圣诞树前,满意地点了点头,大约是一旁的余美琴夸了她什么,舒珈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目光触及到她亮晶晶的眼睛,贺途跟着抿唇笑了笑。画面中,余美琴转身离开客厅去拿东西了,舒珈站在圣诞树前,对着树认认真真地拍了几张照片。

而后她低下脑袋,细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戳戳打打。舒珈正对着摄像头,贺途看不清她手机上的内容,不知道她是在编辑朋友圈,还是给谁发消息。

贺途眼睫微抬,不自觉地看向上方的状态栏。不到一分钟,屏幕中央的舒珈便收起了手机。等了几秒,贺途的手机并没有收到任何新消息,他切换至社交软件,发现舒珈并没有更新朋友圈。

舒珈会把圣诞树的照片分享给谁?

贺途绷直的后背慢慢塌了下去,他垂眸,有些不太愿意细想这个问题。谁知脑子却开始自动回想着离开明城的前一个晚上,舒珈回答的那句:“喜欢。”

那是贺途此生,唯一一刻觉得舒珈的声音很刺耳。也是唯一一次希望她能闭嘴。

其实他知道是舒珈的回答太过刺耳,那并不是自己希冀听到的答案,所以那一瞬间,贺途清晰地感知到他内心的理智在倾然崩塌。他的心心里、脑子里叫嚣的都是占有她一-不计后果。所幸最后理智及时回笼,才没让他对舒珈做出更过分的事来。原本和舒珈刚结婚那会儿,贺途觉得如果她能慢慢忘记周时越,慢慢地喜欢上他,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他却远远低估了自己内心的贪婪。

回明城之后的日子,贺途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舒珈的记忆里根本不存在周时越这个人,如果舒珈像他一样,从头到尾只爱他、最爱他,就好了。

贺途自认为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十一岁那年,如果没有遇见舒珈,他或许早已经沦为和父母相同的人了。而实质上,贺途不认为那样的人有什么不好。从出生在贺家的那一刻起,他这辈子骨子里就注定,跟贺兴德还有董文蔓会是同一类人。

他从来没有什么伟大的梦想。

没有准确的人生目标,更没有过剩的善意给予他人。后来的一切,都不过是他贪心想抓住舒珈,才学着她的模样去适应和接受这个世界。

满满似乎天生就会爱人。

而他贪恋她的爱。

贺途一开始就知道,其实无论舒珈跟谁在一起她这一生都会幸福圆满。因为她的爱不管给谁,对方都会幸福。

不幸福的从来是他。

手机里,余美琴拿着相机走了回来。

余美琴举着手里的相机,好像是希望舒珈能教她拍照。舒珈凑上前,她低着脑袋,十分有耐心地把相机的功能一个个细心地教给余美琴。

等她说完,余美琴把不熟悉的地方又问了一遍。舒珈始终认真地回答着。

解惑后,余美琴举起相机想对着她们前方的圣诞树拍一张照。但舒珈却指了指自己,她退至圣诞树前,相当配合地摆出各种不一样的拍照姿势。

自愿当起了余美琴的拍照"小白鼠”,连着拍了好几张,两个人捧着相机开始回看刚才的照片。

余美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舒珈只是把相机还给余美琴,根据她的嘴型,贺途听见她说了句:“美琴阿姨,拜托你再帮我多拍几张!”

贺途低头看见舒珈满是笑意的眉眼,莫名想起了她给他放烟花的那个晚上。隔着屏幕,贺途的手指不自禁地抚摸上舒珈的脸。离开明城才不到一周。

他已经开始想念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