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1 / 1)

坠月 池木栖 1679 字 1个月前

第49章平安

视频是今天中午发在网上的。

清晰度不够高。

舒珈并不能分出贺途脖子上的伤口,究竟是刀伤还是子弹擦伤,亦或是别的。

而据博主本人在评论区所说,这已经是他前天经历的事了,他们算是早一批从尼尔津撤侨的人,今晚博主就能乘坐飞机返回国内。舒珈看见有人在评论区问博主:【尼尔津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啊?】博主在这条评论底下回复道:

【挺不好的。听说还有不少人仍然受困,尼尔津国内的信号也断了,现在消息不太能传递出来。】

舒珈心头一跳,她连忙退出视频,折去给贺途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没人接听。

屏幕一转。

舒珈看着自动挂断的电话,缓缓吐出一口气,她一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贺途只是有工作在身,要往好的方向想,一边点进了她与贺途的聊天界面。打字的时候,舒珈的指尖有些抖。

她凭本能地打出一句:【你在尼尔津还好吗?】给贺途发送了过去。

之后的一整晚,舒珈都守在手机旁等待着贺途回复消息,然而等到冬日早晨稀松的太阳光照进房子里。

手机里也没有任何新消息弹出来。

舒珈很少熬夜,更别说通宵。

此刻脑子昏沉胀疼,却抵不过心底的难受。她的目光越过庭院墙头的枯树雪枝,落在树杈中央的橘黄色暖阳上。以前舒珈没嫁给贺途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担心他的工作。那时贺途运气好。

他驻外的国家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平的,尽管偶尔有暴乱,但都会像之前科尔布丘那样,很快被当地政府管理压制下来。而因为两人没生活在一起,舒珈之前并不能切身体会到,牵挂一个人是什么滋味。这种,上个月还朝夕相处,不到半个月却连对方的声音都听不到的,离别的滋味。

原来离别,如此难熬。

元旦的第三天假,舒珈仍然没有收到贺途的消息。下午由舒振宏打过电话,舒珈晚上准时回到老宅吃团聚饭,她到得早,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地到来。最后抵达的,是舒千蕙他们夫妇两人。

舒千蕙一看见舒珈,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后,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没想到啊,今天人还来得挺齐的,连我们珈珈都抽空过来了呀!”舒千蕙跟舒珈一直不和。

按照以往,舒珈都会反击回去,但今天她只是沉默地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舒千蕙有些意外地看了舒珈一眼,她想到贺途不到一个月又飞去国外的事,幸灾乐祸道:

“珈珈,不是我说你,你早就该把你那份工作辞了,陪着贺途出国,不然你们这分居两地的,你小心贺途跟他爹一样,背着你在国外偷人。”自从上次贺沛若和贺天杰被带回国之后,有关贺兴德有私生子的事就渐渐流露了出来。

董文蔓生下贺途后始终没再怀孕。

大家也都不是傻子,贺家平白无故冒出一对这么大的孩子,自然便猜到了其中的真相。

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贺沛若这姐弟两人毫不掩饰的作风,他们恨不得整个明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姐弟的真实身份。“而且还有件事,阿耀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呢。"舒千蕙说,“阿耀说他上次回老宅吃饭前,偶然遇到了贺途。珈珈,原来你跟贺途结婚到现在,他从来没戴过你们的婚戒啊?”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人纷纷看向舒珈。

舒振宏眉心紧皱,有些担忧地看着舒珈,然而舒珈神色平淡,什么反应也没有。

舒千蕙自顾自道,“还有婚礼这事,先前贺途因为工作着急飞去国外就算了,这回来的一个月也没见他提起。珈珈,贺途对你实在是太不上心了一点。”“行了。"舒振宏忍不住打断舒千蕙,“你管好你自己儿子就行了,老管珈珈的事干什么?今天一家人高高兴兴聚在一起,你扫不扫兴?”“我……”

舒千蕙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舒振宏身旁的唐令慧打断了。“是啊。”

唐令慧脸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千蕙你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你们家阿耀吧,我听说阿耀上周和朋友去会所喝酒,事后跟人起冲突,似乎动手打了人?”

“什么打人?”

一听到这话,餐桌上沉默已久的老爷子总算开口了,他一双眼神锋利地扫向舒千蕙。

“爸,你听我说……

瞥见舒千蕙慌张的表情,老爷子顿时明白了:“你不是跟我说阿耀是出国谈海外生意去了吗?好啊,你这儿子教得好!”“在经营公司方面没本事就算了,现如今坏的倒捡了一堆?!”“爸,不是这样……”

舒千蕙着急地狡辩起来。

唐令慧看着气得不轻的舒老爷子,毫无负担地收回了视线,隔着舒振宏,她看向依旧不说话的舒珈,想到了最近贺途去尼尔津的事。关于舒珈。

唐令慧从嫁给舒振宏那天开始,就不怎么喜欢她这个继女。舒珈是舒振宏和他前妻的爱情结晶,舒振宏有多喜欢他的前妻,在文溪离世后,他就有多心疼爱护他这个女儿。

十几年来,唐令慧受尽冷眼。

在家因为生不下小孩被公婆嫌弃,在外也总有人嘲笑她自不量力。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为了舒家的家产才跟舒振宏结婚的,毕竟文溪去世的时候,舒振宏也才三十来岁。

他那样的出身。

哪怕是结过婚带着一个女儿,在明城都仍旧是块香饽饽。可没有人知道,唐令慧其实是真心心喜欢舒振宏的,早年还在学校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他。

最开始的时候,唐令慧也确实想过要跟舒珈打好关系。但继母难为。

无论她怎么做都会被人诟病,后来更是在里外的双重摧残下,逐渐怨恨上了舒珈。

她恨舒珈的存在,让舒振宏娶她、给了她希望,然后又亲手将这希望堙灭。她确实不喜欢舒珈,更不愿看见舒珈婚后的生活过得顺心如意。却也不想看她真的痛苦。

唐令慧淡淡敛眉,如果有机会能回到十五年前,她大概不会再嫁给舒振宏。舒千蕙被老爷子教训过一顿后,果然老实了不少,之后的时间不再忙着找事。

一顿饭吃得所有人都不高兴。

舒珈结束用餐,她看着这一桌子面对面明明是家人,却各自心里没几分真心亲近的人,扯了扯唇,敷衍地找了个借口离席。刚走出北楼,身后的舒振宏就追了上来,“满满,贺途在尼尔津一切顺利吗?他有给你发消息吗?”

舒珈愣了愣。

本来舒振宏关注了尼尔津的局势并不奇怪,但她没想到他也刷到了贺途的视频……

“发了。"舒珈轻抿唇角,她不希望舒振宏为他们的事担心,便说谎道,“贺途在尼尔津很好,解决完撤侨的事他就会返回科尔布丘了。”舒振宏盯着舒珈,好半天没说话。

一阵沉默后,舒振宏长长地叹了口气:“满满。我是你的父亲,你骗不了我。”

舒珈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你从小就是一个有主见的人,虽然我不知道贺途为什么没戴你们的婚戒,但如果他真的对你不好,你是肯定不会和他结婚,还和他一直生活在一起。舒珈没反驳。

“满满,距离从来不是问题。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同心,是你的心和贺途的心牢牢地绑在一起。”

闻言,舒珈眼睫一颤。

她抬起头,只见夜色下,舒振宏的神色异常认真:“满满,不要等离别再来确定爱意。”

从老宅回到槿园的路有十几公里。

舒珈到家时,别墅内一片漆黑,安静无比,余美琴要明天早上才会返回。于是她没去一楼客厅,直接回到了主卧。

伸手打开卧室的灯,房间里空荡无人。

舒珈脱掉外套,将衣服挂在衣架上后,刚把手机拿出口袋,屏幕突然亮起有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看着上面显示的那串海外号码,舒珈顿了顿,缓了好几秒,才按下接听键。电话接通后,对方迟迟没说话。

舒珈听着对面背景音中杂乱的声音,正要主动开口,听筒那边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满满,是我。”

听见这道熟悉低沉的嗓音,舒珈不自觉地眨了眨眼。“贺途?”

“嗯。”

确认电话对面的人真的是贺途,舒珈如释重负,“你还在尼尔津吗?”“对。”

“那……“舒珈心心里有无数话想说,到最后却又只问了句:“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返回科尔布丘?”

比起那些,她此时只希望他能平安。

“也许明天,也许还要过两天。”

贺途语气里满满的不确定,他说,“要看具体情况才知道。”短暂犹豫两秒,舒珈很快又问:“你在尼尔津受伤了吗?”“没有。”

贺途回答地斩钉截铁。

“这边的一切都还算顺利。”

贺途那边的信号似乎不是很稳定,一串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他的声音才慢慢清晰起来,舒珈听到他的声线柔和下来:“只有初到尼尔津时有些不顺,我不小心把手机弄坏了,之后都还好。”电话那头。

一旁的阮煜城听到贺途这话,默默地别开了眼。贺参赞还真是报喜不报忧,当时子弹都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了,手机就是那个时候坏的。

这都还只是有一点不顺吗?

阮煜城撇了撇唇,他拿过树枝戳着面前的篝火,到底没把这些话说出口。贺途说完这话,通话对面的舒珈好半天都没吭声,他以为是尼尔津信号不稳造成的,刚想把电话从耳边拿开,却听见舒珈叫他:“贺途。”

贺途“嗯"了一声,正欲回应,舒珈突然开口说道:“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