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余地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舒珈正在詹华青的房间。今天一早。

研究团队和科尔布丘本地合作，共同追踪此次细嘴杓鹘的科研伙伴打来电话，告知他们：

由于某些不知名原因,他们的项目被驳回了。科尔布丘管理局不允许他们进入湿地保护区，本次科研活动或将面临暂停。“詹，我想你这次追踪细嘴杓鄱的计划,也许要泡汤了。”电话那边，女人的声音满是遗憾。

詹华青不禁皱眉，她用一口流利的外语和对方交流道，“玛丽小姐，我想知道驳回的原因是什么呢？难道是研究提案的问题吗？”“不，并不是的。"玛丽说，“我替你们打听过，詹，你递交的申请资料没有任何问题。管理局给出的理由是，保护区最近处于特殊管理时期，不允许别国的科研团队进入。”

“可我隐约中，听我在管理局认识的人提到，他们只是接到了科尔布丘外交部的决定，即使想支持，也无法推翻。”

玛丽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齐望向低头沉思的詹华青。电话里，玛丽还在说着：“我猜测这其中的缘由相较复杂，你们今年进入湿地保护区的难度很大。詹，我建议你改变研究计划。”詹华青没应话,她向玛丽答谢，随即结束了两人的通话。电话被挂断，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舒珈听见她身旁的技术专家小李，开口询问道：“那詹老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只能改变计划，"詹华青顿了顿，又接着说，“或者找到我国驻科尔布丘的大使馆帮助，看能不能想办法从中斡旋。”“可是…”一旁的研究助理小心翼翼地环顾一圈，“科尔布丘管理局明面上驳回的理由十分有说服力，外交部的事毕竞只是玛丽小姐单方面的说辞，还能有回旋的余地吗？”

众人都不说话了。

听完玛丽的解释，她们便大概明白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假如真如玛丽所说是科尔布丘外交部的决定，事情就要上升到另一个层次了。

“先找人试试吧。”

短暂思考过后，詹华青作为整个研究团队的负责人，最终拍板：“这几天我们暂时留在首都这边，届时实在不行，再另外改计划。”“好的。”

做完决定，詹华青转头交代起今天的工作安排。扭转局面并非一件简易的事。

舒珈抬头，看向明显对此事感到发愁的詹华青，抿了抿唇。想到詹华青刚才话里大使馆的事，舒珈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贺途介绍出来。贺途任职科尔布丘大使馆的政务参赞，就算不能在这事上帮上忙，应该也能给她们带来不一样的消息。

但舒珈，却不太想麻烦贺途。

如果之前在国内没有发生那些事，都还好，可既然知道了，就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和贺途的感情还没那么深厚。

舒珈不希望通过这些，给他带来一丝不好的感受。她只希望他们之间的感情能更加纯粹。

偏偏这一路来，舒珈又深知研究团队为了追踪细嘴杓鹉的踪迹，付出了多少时间与精力……

正纠结着，詹华青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邵俊明打来的。

詹华青接通后，邵俊明先把他那边的最新情况汇报完，随后两人聊到了有关科尔布丘驳回项目的事。

“詹老师。”

手机那头，邵俊明主动提议道：“我家里有亲戚在科尔布丘大使馆工作，您如果需要找人，不如我拜托他帮您问一问？”“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一听这话，詹华青紧蹙的眉头瞬间松开了，她脸上扬起笑容，“我正为难呢，那就交给小邵你了，你忙得过来吗？”“没问题的，詹老师。”

两人一来一往，算是把这事敲定了。

话题很快收尾，邵俊明转头去给亲戚打电话交涉起来。约莫半个小时后。

邵俊明再次回拨电话，告知詹华青他在大使馆工作的亲戚，已经答应把她们的事上报给领导，只不过具体还要等消息。见状，舒珈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大

大使馆。

贺途在办公室审批报告时，有人敲响了门。“进。”

直到听见贺途冷淡的许可声，门外的人才推开门走了进来：“参赞，您现在有时间吗？这边有件事可能要拜托您从中斡旋一下。”贺途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只颔首示意他继续。姚秘立马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讲述了一遍，“昨天国内动物研究所有一个追踪极危鸟类的团队，抵达了科尔布丘。原本按照流程，得到了保护区管理局的许可，但就在今天早上，管理局以特殊管理期为由，驳回了她们的申请。”说完，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姚秘偷偷瞄了一眼办公桌对面，始终沉默不语的贺途。关于研究团队申请被驳回之事。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别的人或许不明白，在大使馆工作的他们倒是深谙此道。前段时间，科尔布丘在两国贸易来往上有一些小摩擦。估计就因为这事，才把研究申请驳回的。

明面上的理由给得相当充分了，完全叫人找不出漏洞，可以说，几乎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而放眼整个大使馆，有几率解决这个麻烦的。除了大使，也只有他眼前这位贺参赞了。

这位驻外参赞虽说年轻，能力却实在突出。上个月派遣至尼尔津，在撤侨中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可贺途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的态度，有时还真让他们拿捏不准，要不是他和表弟从小感情颇深，知道他看重他们团队的研究成果。还真不想来开这个口。

姚秘正在心里想得入神，突然听见贺途问了句：“追踪极危鸟类的研究团队？细嘴杓鹘那个？”

“阿？好像是的。”

姚秘表情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参赞是如何知道细节的，办公桌前的贺途再度开口：“把他们团队的资料整理一份，交给我。”“稍等参赞。”

没料到贺途如此轻易地松了口，姚秘当即按照他的指令出了门，去给邵俊明打电话。

不出二十分钟，贺途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姚秘推开，他捧着研究团队的资料走了进来。

“参赞，这是他们团队所有资料的复印。”姚秘把分类整理好的资料文件夹，一件件递给贺途，顺带介绍着：“这是所有研究人员的个人简历，这个是他们团队研究计划文件，其中包括详细方案和一些评估报告，最后一份是辅助文件。

这些资料，都是研究团队之前向科尔布丘提交过的。他们想要进入湿地保护区，就必须要提供一份完整专业的资料包。贺途拿过那份研究人员的个人简历。

他打开一看，第一页摆着的是整个团队的负责人，名字叫詹华青。通过右上角的一寸照，能看出来在他们动物研究行业内，是位德高望重的人物。

再往后翻一页。

只见姓名栏赫然写着两个字：舒珈。

贺途垂眸，视线不自禁地落在她那张一寸照上，照片应该是她刚进入研究所的时候拍的，跟现在差别不大。

隔着办公桌，姚秘看见贺途停在了这一页。他指尖轻扣着桌面。

几秒后，贺途合上个人简历的文件夹，转而翻阅起他们团队的研究计划。姚秘探头观察着进度，等到贺途差不多看完时，他才适时说道：“参赞，您看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不好说。”

贺途神色平平，声音没什么情绪。

这让姚秘一时有些摸不准贺途的想法，其实他也知晓希望不大，毕竟涉及科尔布丘外交部，并不单单是一个研究许可这么简单。要说最后的研究成果有一定价值就算了，可追踪极危鸟类的项目，大多数的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他刚才整理资料的时候，也在手机上查了一下这个什么细嘴杓鹘。早在十来年前，地球上便没了它的踪迹。

宣布灭绝，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过只要细嘴杓鹘一天没宣布灭绝，就总会有研究员为它耗费时间精力，去追寻它的踪迹。

不然，还有谁能证明它们曾经在这个美丽的星球上存在过呢？总有人会为了一些表面上没有价值的事，纯粹而又无私地付出。想到这，姚秘干脆豁出去了：“参赞，实不相瞒这事是我家里一个表弟让我帮忙的，他也在这个研究团队，他说科尔布丘的湿地保护区是研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他们团队里的每一个人，已经在野外观测一个多月了，吃了很多苦头。“这关系到他们的工作成果，您能帮忙给想想办法吗？”话落，姚秘便看到贺途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迟迟没开口说话。

就在姚秘感觉这事没着落时，房间里响起贺途淡淡的声音：“我会向大使说明情况，你让她们把完整的资料全部提交上来，下午进行内部评估。”

姚秘脸色一喜，内部评估完大使馆决定介入的话，就会安排外交会议。不管最后能不能化解障碍，也总比直接被驳回要好。“好的参赞，我这就跟她们研究团队的人沟通。”姚秘说完这话，收拾好桌上的资料离开了贺途的办公室。贺途接着把桌上的报告批阅完，随后去到大使的办公室，汇报有关舒珈所在研究团队遇到的问题，得到大使批准。

下午内部评估召开前，有人把资料原件送来了大使馆。贺途跟在姚秘身后，去往科技处会议室的路上，果然见到了前来送文件的舒珈。

舒珈是跟着詹华青一起来的。

两人见到贺途他们，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旁的姚秘贴心地介绍道：“詹老师，这是我们大使馆的贺参赞。您研究团队的事，就是我们参赞在负责的。”

等姚秘介绍完，两人握了下手。

“您好，我是贺途。”

詹华青看着面前年轻高大的男人，眼底流露出一丝欣赏：“你好。”报完自己的名字，詹华青侧身让出身后的舒珈，给贺途介绍：“这是我们研究所的研究员，舒珈。”

话一出，贺途低下眼皮看着对面的舒珈。

三月的科尔布丘气温只有十几摄氏度。

舒珈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薄羽绒，里面叠穿着浅色衬衫，几个月未见，她的脸颊上的肉似乎又少了一些。

显得下巴和侧脸的轮廓更加清晰了。

想到在利瓦时她手臂上红肿的皮肤，贺途正要开口说话，眼前的舒珈率先伸出手来：

“贺参赞你好，我是舒珈。”

舒珈嗓音柔柔的，依旧是熟悉的语调。

贺途皱了皱眉，此刻，他有些不太明白舒珈为什么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跟他公开夫妻关系。

就像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们研究团队里出现了问题，她也没跟自己说。甚至明明有他在的情况下，宁愿让别人绕着圈找他帮忙，都不愿意直接给他发一条消息。

有她这么客气的妻子吗？

舒珈的手伸在空中。

感知到旁边人传递过来的目光，贺途眉眼一垂，望向舒珈细长的手指，瞥见她无名指上耀眼的婚戒。

他抬手回握住舒珈的手。

与詹华青礼貌握手时的虚握不同，贺途宽大的手掌几乎把舒珈的手包裹住。两人指间的戒指重叠在一起。

舒珈心中有一股微妙的感觉，她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贺途，头顶响起他冷淡低沉的声音。

他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

“舒老师好，我是驻科尔布丘大使馆政务参赞，贺途。”贺途顿了顿，“很高兴认识你。”

迎上贺途直勾勾注视的眼神，舒珈默默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