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坦白(新增1000)
掌心温热的触感被抽回。
贺途看着打过招呼,便自觉退至詹华青身后的舒珈,他的指尖蜷缩一下,也跟着收回了手。
“贺参赞。”
詹华青从舒珈手中接过资料,而后双手递给贺途,“这是按照你的要求,整理出来的所有书面材料。我们的事就麻烦你了。”“不会。“贺途接过材料,转交给身后的姚秘,“研究走的都是正常流程,这是大使馆工作的一部分。”
听到这话,舒珈不由得抬头看向贺途。
此刻眼前的贺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全身心心都集中在和詹华青的对话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还是舒珈第一次看他工作时的模样。
的确比在家要严肃很多……
“有关你们团队追踪细嘴杓鹘的事,我略有耳闻。”舒珈听着贺途意有所指的话,当即低下脑袋,充当起缩头乌龟。一旁的詹华青感到意外,不过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贺途是在她们提交上去的研究方案里看到的。
“辛苦贺参赞了。”
詹华青知道大使馆的内部评估以及介入后的外交会议,都是不公开的,她们没办法参与进去,能做的只有回酒店耐心等待结果。于是詹华青微微颔首,向贺途聊表谢意:“要是有好消息,还请参赞转达给我们。”
贺途“嗯"了一声,“大使馆的内部评估需要一些时间,劳烦您留下一个人,等评估完方便配合我们的工作。”
这话一出,站在贺途身后的姚秘懵懵地抬起了头。詹华青研究团队的资料他私下也看过了。
非常详细且专业。
就算是大使馆决定介入,放外交会议上用来谈判或是沟通都是完全足够的。无非就是等结果的事了。
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工作需要配合的吗?然而,不太了解他们工作流程的詹华青两人听了进去。“好。“詹华青一心只想将这事解决,答应下来。舒珈悄悄看了贺途一眼,见他神色认真,没多想,也以为确实还有事情需要她们配合。
商议完毕,贺途不再多聊。
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在舒珈身上停顿了一秒,随后带着姚秘,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一段路。
姚秘忍不住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两位研究员,他的目光在更为年轻的舒珈身上掠过,想起刚才参赞与她握手前,停顿的那半分钟,心下明了了。参赞估计是联想到自己忙前忙后,不乐意看对方闲着。唉。
姚秘长叹一口气,可能这就是求大领导帮忙,总会遇到的无奈之处吧!两个小时后。
大使馆对于詹华青研究团队的内部评估会结束,姚秘跟着贺途走出会议室后,果真看见留下的人是年轻漂亮的舒珈。女人坐在长椅上,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姚秘刚想叫舒珈一声,只见前头的上司脚步一转。贺参赞径直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离得近了些,舒珈总算察觉到了他们的脚步声,她抬起脑袋看过来的时候,贺途恰好在她面前站定。
姚秘看见舒珈慌忙收起手机,跟着站了起来。她张嘴似乎想礼貌打招呼,却被贺途抢先了:“经过内部评估,大使馆最终决定介入协调。”
“真的吗?!”
舒珈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与贺途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姚秘看着由于一时高兴失了分寸的舒珈,心里不禁为她捏了把汗。他们大使馆这位贺参赞可是出了名的严谨挑剔难相处,无论谁从贺途手下过工作都得心惊胆战好几天,他这次敲响参赞办公室的门,就做了几十分钟的心理建设。
私底下更别说了。
不管跟谁都保持着距离。
好在舒珈很快意识到什么,她脸上欣喜的表情收敛几分,适时地退回了原位:“研究的事麻烦贺参赞,还有姚一秘了。”尽管如此,姚秘还是看见贺途皱了皱眉。
“我会尽快安排外交会议,不过在研究方案上还有一些问题,舒老师方便去我办公室聊一聊吗?”
舒珈点头应了声“好”,跟着贺途去了他的办公室。后头的姚秘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眼神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感觉贺参赞刚刚说话好像没有平时那么犀利,要温柔一些?目睹着贺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出于担心,姚秘赶紧捧着资料追了上去。回到办公室。
贺途先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听到身后舒珈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回头刚想说点什么,姚秘推门走了进来。
贺途薄唇一抿,他瞥了眼在会客沙发上乖乖坐下来的舒珈,见她仍然和自己保持距离,不得不把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舒老师平时看国际新闻,应该隐约能猜出科尔布丘驳回项目的原因,但具体的细节大使馆这边并不方便透露。我想知道以你们目前的研究成果,进入科尔布丘北部湿地后,是否能取得突破性发现?”办公桌后,贺途一边翻阅着她们团队的研究资料,一边询问她。舒珈缓慢地眨了下眼,其实关于本次细嘴杓鹉的项目,只有追踪细嘴杓鹉的踪迹,证明它还尚且存在于地球上,才是研究中最大的突破性发现。除此之外,她们就只能从迁徙或者具有警示意义的生态上入手了。可细嘴杓鹘已然消失十几年,想要找寻到它的踪迹几乎是微乎其微的事。“此次研究项目虽然是国内研究所与科尔布丘共同推进的,但如果北部湿地能发现细嘴杓鹘的痕迹,肯定能带来不小的轰动。毕竟,生态文明也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
听着舒珈“画饼式"的发言,贺途勾了勾唇角。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舒珈:
“那舒老师认为,我能从人类命运共同体上与科尔布丘外交部的人进行谈判么?″
嗯?
姚秘偷偷抬头,参赞这问的是什么问题?外交谈判上的事,他们刚才进行内部评估的时候不是已经大致确定了方向吗……“我觉得,”
舒珈眉头微拧,她的表情有些犹豫,像是在纠结适不适合说。“舒老师觉得?”
“外交上的事我不太懂。"舒珈抿了抿唇,“单从研究上来说是合作双方共赢的事,也许可以从这方面考虑。”
贺途:“明白了。”
“假如大使馆介入后,科尔布丘仍然驳回了舒老师研究团队的申请,你们之后有什么计划?”
舒珈迷茫道,“这也会关系到外交会议上的结果吗?”“当然。”
贺途说,“据我所知细嘴杓鹉还有不少别的迁徙停歇地,如果可以代替科尔布丘,那么研究成果的影响力也可以作为谈判筹码。”“噢,好的。"舒珈如实回道:“假如最后的结果还是不允许我们进入北部湿地,詹老师可能会选择另外一个迁徙停歇地作为结束站。”“明白了。”
贺途再次回道。
姚秘看了看认真询问的贺途,再看了看认真回答的舒珈,心情说不上来的微妙。
他听得云里雾里的,表面上参赞问的这些问题好像十分有必要,但他莫名又感觉…答案的作用也不大呢?
前段时间在贸易上的摩擦并非小事。
就算什么人类命运共同体能稍微影响到科尔布丘外交部的决定,可人家一开始并不是出于研究没价值才驳回的。
他们只能尽量把科研合作项目,从受影响的范围里剥离出来。最终不还得看他们的外交技巧吗?
正这么想着,姚秘又听见贺途问了句:“项目被驳回时,舒老师有想过向大使馆求助么?”
这回,姚秘非常确定参赞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了。别的不说。
至少这个问题是。
姚秘看着身旁明显懵了的舒珈,张嘴正欲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响完后。
阮煜城推开门走了进来:“参赞,我这边有几份重要的文件需要您审批。”话落,阮煜城的视线触及到会客沙发上的舒珈,他惊讶道:“舒老师?追踪极危鸟类的那个研究团队是你所在的队伍吗?”“你们认识?"姚秘也惊了。
“是啊,舒老师她…
没等阮煜城把剩下那句“和参赞是夫妻关系”说出口,眼前的舒珈打断了他:“认识,我们有共友。”
听到这话,阮煜城不由得看向办公桌前的贺途,见参赞神色淡淡没有反驳,他误以为是两人商量好的,便顺着舒珈的话说道:“对,有共同好友。“原来如此。”
姚秘了然地点了点头,他还想多说什么,办公室里响起贺途冷淡的嗓音:“感谢舒老师配合我们工作,你今天可以先回去了。”说着,贺途就示意阮煜城把文件给他。
“舒老师我们走吧。”
舒珈看着进入工作模式的贺途,略一犹豫,主动跟着姚秘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不好意思,舒老师。”
走出大使馆的路上,姚秘担心舒珈多想替贺途开解道:“这些都是工作必要流程,之后等外交会议结束,等通知就好了。”舒珈摇头,“是我们麻烦你们了。”
姚秘看着体贴他们的舒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到时候介入有结果,我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你和詹老师。”
“谢谢。”
送着舒珈离开大使馆,姚秘折回去的路上刚好遇见阮煜城从贺途办公室出来,他忍不住拉住他,“煜城,你平时跟参赞相处得多。你有没有觉得参赞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好像有吧。”
阮煜城想了想,舒老师来了科尔布丘,参赞心里应该挺高兴的?“你也觉得是吧?“姚秘叹了口气,“那完了,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参赞接手詹老师研究团队的事之后,就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行为,刚刚在办公室里为难舒老师,我都有点担心之后的外交会议了。”“为难谁?”
阮煜城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舒老师。“姚秘一脸认真,“也不知道算不算为难吧。就是原本内部评估的结果可以直接由我转告,可参赞却让舒老师留下来等了两个小时,然后去办公室还问了很多有的没的的问题。我本来还以为是我多虑了呢。”“呃。”
阮煜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郑重地拍了拍姚秘的肩,“姚哥,有没有可能就是你多虑了?”
参赞为难舒老师?
他想都不敢想。
“什么意思?”
面对满脸不解的姚秘,阮煜城只留下一句:“别担心心姚哥,有参赞在,这件事会顺利解决的。”
姚秘看着独自走远的阮煜城,追上去想问清楚,谁料阮煜城闭口不谈了。一天后。
本次研究项目的外交会议于科尔布丘外交部进行,整个讨论过程贺途始终掌控着主动权。
他时刻保持着从容淡定的姿态,表达逻辑清晰,话题严格扣在这次鸟类研究上。
刚开始科尔布丘外交部的人还想糊弄过去,被贺途的一句:“我依稀记得,贵国这些年似乎在我们国家进行过不少研究?我一直以为科学研究是无国界的,应当是合作共赢的事。”给硬生生逼得改了口。
等贺途从科研合作上分析完两国的利益,科尔布丘那边的态度顿时转变了。外交就是这样。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结束外交会议,双方达成一致后。
科尔布丘外交部的人送着他们去了门口,站在外交部门口,姚秘看见对方笑着与贺途握手:
“贺参赞年轻有为,未来我们两国的关系一定会更加亲密。”“一定的。”
姚秘看着沉稳回复的贺途,惊奇地发现事情还真如阮煜城所说,顺利解决了。
回去的路上,姚秘及时将消息告诉了詹华青和舒珈。没多久,他手机上收到了舒珈发来的消息:【这几天麻烦姚秘你还有贺参赞了。詹老师说今晚想请你们吃顿饭表达感谢,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
【时间倒是有。】
姚秘犹豫地看向后排闭眼假寐的贺途,这两天参赞除了本来就有的工作,为了研究团队的事忙个不停。
只是据他了解,贺参赞好像不喜欢这种场合?短暂纠结,姚秘还是侧过身子询问了一句:“参赞,詹老师那边说想请您今晚吃顿饭,您去吗?”
说完,他还想补充点什么,却听见贺途毫不犹豫地吐出一个字:“去。”
他们抵达餐厅时,詹华青带着她们研究团队的人在包间里等着了。一行七八个人看到贺途两人走进来,纷纷起身表示尊敬,毕竟在她们眼里,这次科尔布丘的麻烦能顺利解决都是多亏了他们。由詹华青领头,她真诚地感谢完贺途,便想让他坐主位。谁知道贺途扫视一圈,瞥见舒珈身边已经没有位置了,他随意地在旁边还空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位置都一样,我坐这就好。”
话落,舒珈眼睁睁地看着贺途在自己对面落座。詹华青也不勉强他。
等所有人坐下,餐厅的服务员陆续开始上菜,来之前姚秘特意交代过贺途不爱喝酒,因此这场答谢宴上才没出现酒的影子。研究团队的人并不了解贺途的脾性。
他们见贺途周身气场冷淡,都不敢随意开口说话,以免惹得这位大使馆参赞不快。
包间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詹华青想着自己好歹是团队的主负责人,她看向从头至尾一言不发的贺途,再三迟疑后,还是抛了个话题过去:
“我听姚秘说,贺参赞是已经结婚了?”
他们外交工作上的事不便打听,詹华青只好从这方面破冰。听到这个问题,安静吃饭的舒珈不由得坐直了些,她听见贺途"嗯”了一声。见他回复,詹华青才继续问:
“不知道贺参赞你的夫人是做什么工作的?”“鸟类研究员。”
詹华青意外道,“和我们是同一个行业?这可真是巧了。”贺途没着急回话,隔了将近半分钟才慢条斯理地说了句:"的确巧。”舒珈唇角绷直,心情紧张到了极致。
这两天她一直装作不认识贺途,就是不希望他的事业受到影响。虽然的确不是她找上门让贺途帮忙的,可无论如何她在研究团队里都是铁打的事实,保不齐会有一些不好的言论流传出来。最好工作的事,就在工作上谈。
这边舒珈正担心心着,只听对面的贺途又主动说道:“她从小就喜欢动物,去年才进入研究所工作。”
“哦?”
詹华青原本只是随口问问,不想让气氛太干巴,却没想贺途会主动接话,“那跟小珈很像。她在哪个研究所工作啊?”舒珈听到詹华青话里提及自己,当即看向贺途。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相撞。
贺途迎上她不安的眼神,停顿几秒后,率先别开了眼,“不是什么大研究所。”
舒珈松了口气。
众人看贺途的表情淡淡,连忙圆场:“科研不分大小嘛,都有价值。”“是啊是啊。”
姚秘望着从刚才选座位开始,心情就有些不美妙的贺途。他忍不住在心里揣测:
难道是因为没坐主位,参赞不高兴了?
这么想着,姚秘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旁边的研究员抢先问道:“贺参赞的夫人今年多大呀?和您同岁吗?”
姚秘也好奇。
参赞平日里低调,他们整个大使馆都没几个人知晓他妻子的信息。“这事,我想舒老师应该比我更清楚?”
闻言,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坐在詹华青身边的舒珈。感受到他们诧异的眼神,舒珈看着坦然的贺途,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想避嫌。
贺途却直接将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舒老师,你认识我们参赞夫人吗?"姚秘率先问道。舒珈讪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算是吧。”姚秘又惊了。
昨天他看这两人一副不熟陌生人的样子,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在,所以,阮煜城口中说的会顺利解决指的是这个?回复完,舒珈便敏锐地察觉到在场之人看她的目光,有了些许的变化。有贺途起这个头,之后的几个问题,就都顺理成章地落在了舒珈身上。十分钟后。
经过众人一连串追问,话题才总算从舒珈这边转移开,见大家聊着家长里短,她紧绷的情绪松懈了下来。
包间里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直到饭局临近尾声,也没有要结束的迹象。舒珈看他们聊得正欢,轻手轻脚溜出去上了个厕所。在镜子前整理一番,提着包返回包间。
刚到门口,她就迎面撞上了出门的贺途,他身后的门随着他的动作回弹,透过门缝,里面仍然是一片欢声笑语。
舒珈看了贺途一眼,正要推门走进包间,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满满,你还打算装不认识我到什么时候?”贺途稍稍低头望着她,嗓音有些沙哑。
舒珈张嘴想回话,门内传来两道清晰的说话声。有人要拉开门出来。
舒珈心一慌,她轻轻翻转手腕,想挣开贺途的手,可手腕间的力道却攥得更紧了。
眼前的贺途眼睫微垂,眸色深深。
舒珈不得不跟他商量,“我晚点跟你解释好吗?”几乎是贺途松开她手的瞬间,姚秘和她们研究团队中的技术专家便并肩走了出来。
两人推开门,被站在门口的贺途和舒珈吓了一跳。“参赞?”
姚秘惊讶地问:“您不是有事先走了吗?”“嗯。”
贺途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餐厅。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舒珈包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发现是贺途发来的消息:
【我在外面等你。】
因为贺途离场,舒珈回到答谢宴上没多久。詹华青对姚秘再一次表示感谢后,结束了这顿晚餐,打车回酒店前,舒珈找借口脱离了队伍。
等她根据贺途发来的定位,找到停车场时。贺途正在大使馆为他配备的专车上休息。
舒珈一拉开车门,后排上的贺途便掀起眼皮望了过来。见他眼神冰冷,舒珈的动作顿了顿。
顶着贺途注视的目光,她慢吞吞地坐上车,关上车门。车内寂静。
前排驾驶位上的司机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回头向贺途说道:“参赞,我去附近买点东西。”
“嗯。”
得到贺途的回复,司机立马开门下了车。
一阵关门声后,车子里只留下舒珈和贺途两个人。这两天他们始终没有独处的空间。
贺途忙着解决研究项目的事,白天也没空联系她,以至于舒珈想解释都没有机会。
舒珈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她主动握住贺途的手,认真说道:
“我不是故意要装不认识你的。我只是觉得工作上还是分开比较好,毕竟我在研究团队里,有心之人会说你闲话的。”贺途不吭声。
回想他昨天下午在办公室问过她的话,舒珈一时间有点摸不准贺途还因为哪一点感到不高兴。
便干脆从头解释了一遍:
“我到科尔布丘的那天已经很晚了,原本詹老师打算第二天早上就去北部湿地,我以为没有时间和你见面,就没跟你说。”贺途沉默着。
“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项目被驳回了,我们开会讨论了很久,詹老师想找大使馆帮忙,我当时想到了你。”
这话一出,贺途总算有了反应。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舒珈清凌凌的眼睛上:“所以,你最后为什么没找我?”
“和刚才的原因一样。“舒珈说,“我怕对你影响不好,犹豫了一会儿,刚好我们团队里有一个副研究员说,他家中有亲戚在科尔布丘大使馆工作。我想着他有人脉,就干脆没说了。”
“结果没想到,他找到的人也是你……”
舒珈说话的声音弱了下去。
她抬头迎上贺途的眼神,自认为她的解释非常合理。事先没跟他商量,贺途不高兴在情理之中。但听完她的话,他肯定也能理解她的想法。然而贺途依旧不为所动,他看着她,眼底冷意不减。这让舒珈也觉得委屈起来。
她事事都为他着想。
可刚才在餐桌上,贺途不仅故意把话题引到她身上,还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什么叫舒老师比我更清楚?
舒珈想到贺途之前一声不吭离开明城的事,她松开了他的手。不再解释。
指尖的柔软撤走。
贺途低眼看着舒珈缩回去的手,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如果是周时越,你也会这样吗?”
舒珈眉头一松,回头困惑地看向贺途。
他们之间的事和周时越有什么关系?
车里光线昏暗。
贺途看不清舒珈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他也没心思关心她的反应。离开明城的这几个月,他其实很想装作那天的事没发生过。却终究还是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
得知舒珈因为工作要来科尔布丘的时候,贺途心里是欢喜的,包括昨天在大使馆看见她的那一刻,他也是高兴的。
如果说刚开始没想明白舒珈为什么要跟他撇清关系。经过晚上的饭局,他也该猜到了。
对于她的顾虑贺途能理解,但不想理解。
他们明明是夫妻,却在人前需要避嫌;他们明明是夫妻,可舒珈遇到问题的第一时间,只有不想麻烦他。
他们是夫妻。
可她心心里却装着别人。
周时越这三个字说出来后,对面的舒珈迟迟没说话。好半天,贺途才听见她不确定地问了句:
“贺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有误会。”
贺途别开眼,内心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不知道要怎么做,舒珈才能忘掉周时越,“满满,我知道你还喜欢他。”
“可是贺途,我没有喜欢过周时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