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被遗忘的记忆(1 / 1)

第137章曾经被遗忘的记忆

云山乱单手掩面,瞳孔收缩。

他蓦然释放神念探查四周,却只见一阵清风缓缓卷着黄沙经过。“谁……“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是谁?谁在,装神弄鬼。”他极慢极慢地直起身躯,放下掩面的手。

君不渡。

对于云游儿来说,这个名字就像一座压在头顶的山,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自从这个人出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修为、名望、权势、功勋,全都变得黯淡无光。

就连青梅竹马的妻子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里也失去了光彩。他心爱的妻了……

他不再是她生命里最耀眼的英雄了。

每次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她陡然亮起来的眼神令他心口刺痛。她越是强颜欢笑说一些违心的话来安慰他,他越是被莫大的挫败感压得透不过气。

他拼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不输给那个人。

他一次又一次孤身深入,九死一生,打出了极其漂亮的战绩。然而当他带着累累战功归来时,迎接他的却是一个噩耗。她死了。

她为那个人战死!

她一向最是娇弱,她最怕疼。

可她竟为那个人而死!

她那么胆小一个人,飞蛾扑火,轰轰烈烈地战死,一定是想要在那个人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吧?

而那个人的反应…让他感觉自己彻底活成了一个笑话。当他红着眼,颤着声,质问那个人怎样看待自己的妻子为他而死,对方却漠然反问:“此役阵亡一千一百一十七人,你问哪一位?”五雷轰顶。

对方甚至不知道他的妻子是谁。

他的不甘,他的奋争,他的自尊……所有一切,都成了笑话。他消沉了一段时间。

当他重新走到世人面前,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坚毅。他会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他会用铁一般的事实,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可恨的是,在他成为了神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怎么能不在了?

云山乱的眸光错乱闪动。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放下,然而这一刻,他清晰意识到自己究竞有多么期待…天道之中,真的留有那个人的残念么?

好!好极!好极!

来吧!战啊!

他的眼睛里燃起了骇人的烈焰,他灼灼环视周围,身躯因为兴奋而剧烈颤抖。

扶玉和云山乱一样期待。

她家死鬼,最爱整那帅到不行的死出。

她给他搭了这么个大戏台子,他会给她什么样的惊喜呢?片刻,拂过大漠的依旧只有风。

扶玉:诶?

死鬼呢?怎么没出来?

一阵风沙掠过,眼前场景忽然变幻。

华贵府邸。

鹤影空蹙着眉心,一板一拍向家主禀报:“儿子这一阵总是心有所感,东南方向似有血脉至亲在燃烧命魂一-她极其强大,思来想去,实在不安。”鹤影家主蓦地站了起来,神色激荡:“当真?!秋浅月曾与我说,你若有感应,必是神巫将死!”

鹤影空愕然:“…神巫?”

鹤影家主兴奋搓手:“个中内情你不需要知道。倘若当真是神巫自戕……我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君不渡与神巫,但凡有一个在,道宗都是坚不可摧的堡垒。若是二人双双陨落……世间有太多人在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云山乱蹙眉一一这是什么?

风沙荡过眼前,鹤影家的宅邸消失。

画面一转。

道宗内,小屋前。

途经屋外的云朵儿一脸忧色:“神巫近来是不是胃口不太好啊,看起来总是没精神,真担心她有点什么不好啊。”

跟随在身后的牛保瞎说大实话安慰她:“师尊不必太过担忧,凭神巫本事,要是她想殉情,世间没人拦得住。”

云朵儿:“就你长个嘴!”

她望向那两扇紧闭的木门,半响,无奈地叹了口气。“殉情倒是不像神巫的性子,但我看着她这样,心里头总是莫名难过,总觉得她背地里付出了很多很多…难以承受的代价…”“师尊别再自己吓自己了,"牛保道,“近来风平浪静,没啥大动作,放心吧。”

云朵儿点点头:“也是。”

师徒二人离开了剑主与神巫的住处。

扶玉遥遥望着那扇木门,心知此刻的自己窝在青菩树下的藤椅里,正在养精神、攒气力一一等到能够撑起若无其事的架子,她就会离开道宗,云游天下。再待下去,别人真要看出她虚弱了。

……不是,等等。

扶玉迷茫沉思:默契呢?默契在哪里?她放完狠话,死鬼难道不是应该出来展示他最冷酷最利落的杀戮?

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整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画面?扶玉蹙眉:“君不渡?”

“哗一一”

眼前风云骤变!

一瞬间仿佛黄泉降临,只要身处天幕之下,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身临其境的恐惧。

天裂了,他来了。

整个苍穹仿佛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半透明的膜,有东西正从里面……往外顶,将其撑裂。

从那庞大无形的裂口处渗出来的是比黑暗更加阴冷的黑暗,它寂静无声,却比任何巨响更加让人头皮发紧。

他太庞大了,庞大到仿佛就是天空本身,不,不对,他只是将自己的一小部分勉强挤进这个世界而已。

一道冰冷淡漠的话外音直击心底。

【你身边一切活物都被剥夺意志。】

【你的同伴沦为嗜血的怪物,你亲眼见证地狱的诞辰。】【你甚至无法祈祷。因为如果有神,那么袍此刻正在降临。】【你的绝望和挣扎毫无意义。】

【他近了。】

【整个世界压弯你的脊梁。】

【你听见自己的脑子开始尖叫。】

“阿啊啊啊啊一_”

身临其境的大恐怖让无数人失声尖叫。

云山乱眸底充血,眼角微微痉挛,望向天穹的视野不自觉轻微抖动。袍,是袍。

这是……什么时候?

袍曾经几乎降临在这个世界?

原来他所接触的,不过是袍的冰山一角?

他沉沉坠下……坠下……

天地崩溃,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风中忽然传出一声浩然巨音。“一一铛!!!”

金光大炽,壮丽无垠。

凭空浮起的金色祝印,磅礴浩荡,一镇千里!“吼一一!!!”

天地剧震,那一团浓稠阴冷无形的黑暗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那咆哮其实无声,却让每一个人心胆俱裂,两股战战。金光镇字缓缓浮起,明灭之间,勾勒出了袍的形状。扶玉怔怔失神:“我。”

这便是她与邪魔神那一战。

脑海深处传出刺痛。

彼时她收到消息,祭出阳神法身去到事发处。那个存在太过恐怖,逼得她不得不爆燃了命魂与袍对抗,是成是败,当时并不知道。

随着法身湮灭,她丢失了对战时的记忆。

直到今日亲眼见证。

一迤千里的金光之中,缓缓踏出一道人影。她的法相,帝巫司命。

神之法身辽阔壮美,举手投足牵引万劫因果,整个空间仿佛难以承载如此浩大的两尊存在,每一动作,天崩地裂。

破碎的苍穹被她打上一枚又一枚金字镇印。“铛铛铛铛一一!!!”

帝巫司命从来也不是温柔的神祇。

相反,她狰狞凶残,杀伐狂暴。

她像一枚金铁楔子,钉在他的降临之路上,不死不休。她还未证道,终究只是人,而不是神。

这样的入侵就连天道都无法抵抗,更遑论血肉之躯。他的意志碾压下来时,她甚至没有一瞬迟疑机会。她来不及告诉君不渡一声,当即爆燃了命魂。金色法相化为金火。

通体流焰,纯澈透明,但那强大至极的力量却昭示她绝非善类。她一掠而上,身后迤着流火尾焰,竟如燃火的凤羽一般。法身在流火之间不断湮灭,掌中那一道金光熠熠的镇祝却愈发绚烂!神光如炽,浩瀚磅礴的巨大封印顶天立地,轰向邪魔神。“铛轰!”

万劫因果层层镇落。

天与地之间,两股巨力无形对撞。

虚空中扫过一道宏大的、无声的、叫人神魂惧震的怒意。天地颤栗。

然而金火仍未平息。

帝巫面具在她脸上崩碎,燃火的容颜璀璨至极,无人能够移开视线。她冰冷一笑,飞身掠上,重重撞上那个不受欢迎的入侵者。“轰一一!!!”

血火焚尽苍穹,那个恐怖至极的存在发出痛苦的嘶吼,带着遍身金字镇印,一寸一寸向后坍缩。

“轰!轰!轰!”

整个空间隆隆剧颤。

忽一霎,风平浪静,只余一抹金霞缓缓飘落,如甘霖重回大地。结束了。

邪魔神被驱逐。

可是帝巫司命她……

人间忽然落了一场雨。

天幕之下,一滴,一滴,又一滴,数不尽的水光落向大地,带着炽热的温度。

“神巫是为了拯救苍生而陨落。”

“这才是神!世间的守护神!如今那些……算什么东西!算什么东西!”“神巫!神巫啊!”

扶玉听不见世人的声音。

她只怔怔望着眼前壮丽至极的、正在消逝的画面。“君不波渡……”

原是这样。

他没有耍帅,他还她失落的荣光,他为她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