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 / 1)

第140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霎那间风云骤变。

云山乱的攻势来得凶猛,无离恨不得不仓促抽身,匆匆掐起法诀,轰然撞上那一股迎面袭来的阴冷呼啸。

两座庞然大物相撞,空间重重一震,漾起了水波似的透明的“浪”。视野扭曲,气浪轰然爆发,层层叠叠撞向四周,那些顶天立地的巨壁还未撑过一息,便在摧枯拉朽的冲击之下撕碎成渣。一座又一座伪神塑像颤抖着崩毁,大片小片神像碎片彼此碰撞,一张张残缺的脸上或笑或怒。

短暂定格的场景诡异又绮丽。

两尊法相相距太近,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施展神通道法,只以最原始的方式贴身肉搏。

“轰一一轰一一轰!”

云山乱相对孱弱,但他青黑的力量正如剧毒,在无离恨体内爆发、腐蚀,令其痛不欲生。

无离恨边打边呕,悔之不迭。

“够了!我说够了!”

无离恨的法相在重击之下轰隆倒退,每一步落下,都在虚空之中重重踩踏出剧烈颤抖的波纹。

云山乱冷笑。

他这一身本事,是他南征北战硬生生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在君不渡那里遇挫也就罢了,区区无离恨,又算什么东西!无离恨狼狈抵挡,苦不堪言。

他双手有伤。

在诛灭万仙盟那一战中,他撕开空间,从神山往南域投放圣修罗,被一股极其强大冰冷的魔息伤了手。

“嘶一一云山乱,你这个蠢货!你我被人算计了!”渔翁得利的秋浅月装出满脸愁容,轻呀一声,出声劝解:“快别打了,大业为重啊。无离恨,今日之事实在是你有错在先,你实不该趁人之危…不然你给云兄道个歉,归还灵气,此事就这么算了。”无离恨听得火冒三丈:“秋浅月,分明是你勾结小白脸挑拨我们自相残杀一一你想独自摘桃子?!云山乱!鹏蚌相争渔翁得利,你确定要便宜了这毒妇?此刻的云山乱俨然失了智,根本听不进任何辩解。秋浅月目中凉凉一抹讥嘲,语气却愈发楚楚可怜,委屈道:“你怎能如此污蔑于我?方才你独吞别人灵气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呀一一你不能只在打不过别人的时候才能记得我们是同伴。”

说一千道一万,无离恨自己得意时也未曾想过手下留情,此刻云山乱占着上风,又有什么理由不痛打落水狗?

云山乱冰冷一笑,左手扳住无离恨法身,右手在身后一晃、一招。掌心浮起一枚威压骇人的庞大金针,他五指一握,摁住无离恨,干脆狠戾地刺向他眼球!

“呜一一嗡一一”

空间震颤,势若万钧。

无离恨瞳孔收缩成针,事已至此,他不得不逼出真本事。“裂空一一盘古斩!”

忍着遍身噬骨的剧痛,蓦地挥手斩出法诀。空间在眼前分解、重构。

本该刺进眼球的金针莫名落入虚空一一可他分明还在那里。云山乱耳后传来一声诡笑,一道疾风。

“承载"了无离恨左手的那一片时空竟然转移至他的身后。威势沉沉,一指点向他后脑!

这一击刁钻诡异,避无可避,云山乱法相拧头向后,张嘴,不避不让尖利咆哮:"呀啊啊啊!”

面对“四分五裂”的无离恨,云山乱选择了无差别声浪攻击。阴冷磅礴的啸叫同时击中藏身在每一处空间里的无离恨,而无离恨的裂空一指也洞穿了云山乱法身之口,透脑而过!一瞬间二人两败俱伤,大股大股灵气与灵血溢出法相,倾泄如瀑,汇入那一只缓缓旋转的璀璨漩涡。

一股,一股,又一股。

精纯,阴冷,强大,不祥。

神魔大葬。

“找到了!找到了!”

神龙族战士配合默契,效率惊人,循着狗尾巴草精的记忆掘地三尺,当真找到了当年它从云游儿身上扯下来的那枚玉佩。“是它吗?”

“没错就是它!“狗尾巴草精激动得草毛乱晃,“这次肯定可以帮上主人大忙!这就是因果!主人杀云山乱,我就是第一功臣!呵哈哈哈!”乌鹤很不想泼它冷水,但是不得不说句大实话:“你看一眼天上。”埋头找玉佩的狗尾巴草精抬眼,呆滞:啊?打完了?”它脑补的惊天决战力挽狂澜什么的,还没开始,就就就,就结束啦?天幕上,最后的画面缓缓消失。

在天道之眼冷酷无情的凝视下,云游儿的身影无力抵挡,爆成血雾。一眼天诛地灭。

举世静默,唯有心跳声震天动地。

许久。

“唔哇!“狗尾巴草精捏着玉佩笑出声,“主人和那个人恢复了实力,本就是天下无敌!碾压他们,轻轻松松!”

虽然帮不上忙了有那么一点点小失落,但真的只是一点点。胜利才重要!

“呆子!"猴子笑道,“爆炸的是云老儿神魂意念,说不定真身一时半会儿不能死透,你有的是机会!东西收好了!”

狗尾巴草精点点头:“嗯,好。”

为了一个没用的玉佩,耽误了大家好多时间。它的脑袋越垂越低,惭愧不已。

“呆子?呆子!”

猴子叫它,“屁大点事,你在矫情个啥?”狗尾巴草精张了张口,低垂着头:“没有啊…”它也觉得自己好矫情。

就算错了,帮不上忙,那又怎么样?

明明没什么……它也知道身边的同伴绝对不会怪它,而且主人也说了,不可以说自己坏话……可是……

“觉得自己好没用”这个糟糕的念头却像一只沉甸甸的秤砣,压得它的心口又闷又坠,好难受。

它也知道这样好蠢。

它用力控制自己,咧开嘴巴,抬起头,呵呵干笑:“我在高兴一一嘶啊!"它的表情僵在脸上,倒吸一口长长的凉气,盯着神魔大葬深处,眼睛越瞪越大。

众人齐齐转头。

数千年前的噩梦,再度降临。

他来了。

那一道虚幻的、缥缈的、连接两界的界门中,挤出了毁天灭地的怪物。阴冷的意志撞上第一道防线,黑金龙骨法阵发出暴烈的金鸣。“冲关!冲关!”

“邪魔神冲关!”

n.on..ong.

低沉的号角连天响起,龙傲天和龙圆圆吡了吡牙,正要返身掠回前线,大地忽然跳了起来。

黑金龙骨法阵一座接一座被掀倒。

巨型法阵翻倒的动静令大地震颤,一簇一簇在巨阵旁边盛放的“烟火”,是神龙族战士自爆的血花。

乌鹤瞳孔抖动,怔怔开口:“这就是你们一直在对抗的……存在?”龙傲天转过脸,眸底隐隐发红。

近来邪魔神的冲关一次比一次猛烈,这一次,恐怕真是拦不住了。龙傲天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让袍入侵你们的土地,我神龙族战士除非死绝。”

龙圆圆默然颔首:“我们定会全力以走……”一众怪东西桀桀怪笑,笑得前仰后合:“我们还没死呢,用得着你们保护!”

彼此对视,热血沸腾。

“一起!”

一只又一只奇形怪状的手掌紧紧握到一处。狗尾巴草精正想伸树枝,身躯忽然猛地一震!“等一一等等啊!”

它看见了!

它突然看见了!

众人回头,只见它脑袋后方那蓬毛茸茸的大狗尾巴草瑟缩成了瘦瘦一束,浑身颤抖,目光惊恐。

“呆子,咋啦?”

猴子用指尖戳了戳它。

狗尾巴草精的瞳孔猛烈收缩又扩大。

它嘴巴颤抖,草毛瑟缩。

它看见了!

它本是一只能够预知灾厄的邪祟,它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清晰地预见死亡。

“不要……不要……不要死!”

它踉跄一步,两只树枝般的手爪无助地向前抓出。一众怪东西整齐沉默一瞬。

猴子跳脚:"呸!乌鸦嘴!呸呸呸!”

纸扎童子眨了眨没有瞳孔的眼睛:“百无禁忌!百无禁忌!”乌鹤恹恹地:“我们都得死?算了,死就死吧,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李雪客叹息:“人都要死,换句话说,死亡本就是人生的目的。”猴子忍不住煞了句风景:“墓地?没人收尸,哪来墓地。”“不。”

狗尾巴草精极缓极缓地抬起一双变得通红的眼睛,“不是我们。死的,不是我们!”

它声线嘶哑,艰涩开口,…是主人。”

闻言一众怪东西都笑出声来:“噗!那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神巫和剑主,打那些人,砍瓜切菜。”

龙傲天与龙圆圆完全不担心:“大巫在,你别怕。”“神主算什么,不就是一堆炮灰!你不妨看看那个云山乱呢!“猴子哈哈大笑,“刚才骗你的一-你那破玉佩,派不上一点用场!你这破预言更没用!”狗尾巴草精咬住嘴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可是它看见了呀。

它看见主人,浑身浴血,身上的衣裳都染成了大红色。那鲜血,顺着神庭万丈云玉阶……

往下淌…一直淌尚……

好像瀑布啊……

云山乱与无离恨双双杀红了眼。

战损之后,肉搏起来更是毫无顾忌,哪怕自损八百,也得拼对方一千。两尊法相这一场大战几乎摧毁了周遭一切显化之物。放眼望去,一片血海。

他们身上倾泄如瀑的神血,一股一股淌进漩涡。两尊法相越来越虚弱,越来越黯淡。

不知经过多久,撕咬着对方的云山乱与无离恨忽被一阵泛滥神光刺痛了眼球。

二人动作一滞。

转过头,只见那些精纯至极的血与灵气,透过漩涡,尽数被秋浅月收入囊中。

更可怕的是,二人厮杀惨烈之时,竟不知哪里涌来的恐怖大愿力,被她鲸吞殆尽。

此刻她的法相熠熠闪耀宛如神祇。

而另外两尊,成了她脚下齐膝的草芥。

云山乱大梦初醒:…鹘蚌相争。”

无离恨切齿冷笑:“渔翁得利--不是早就告诉了你!”秋浅月垂眸望下,这二人齐齐一僵,遍体生寒。“错啦。“她已强大到无可匹敌,却仍旧笑语盈盈,“今日之局,分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云山乱与无离恨咬紧牙根,眸光剧烈闪动。秋浅月忽一笑:“只不过,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不到最后谁又能分得清楚?”

她转头,“你说对吧……神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