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1 / 1)

第26章第26章

“师父,雪儿前面做了噩梦,雪儿好害怕。”娇滴滴的声音于深夜的屋内响起,像极了兰若寺里聂小倩勾引宁采臣那一幕。

落后一步的姜芜很是尴尬得脚趾头抠地,敢情他们私底下都玩得那么花了啊。

指骨攥紧得泛白的谢霁脸色一黑,似完全不信那声响是至他徒弟的口中发出,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腔里的愠怒,对着身后跟来的府医说道:“劳烦李大夫深夜过来一趟了。”

跟在后面的府医只恨不得今晚上没有跟来,更恨自己为何要长了耳朵,“相爷说笑了,老夫为府中供养,为郡主看病是老夫职责所在。”门外的说话声并不遮挡地顺着风传入了沈听雪的耳边,也让她尖叫一声的反应过来,门外来的不止是师父一个人。

脸色难看的沈听雪想到先前,指甲羞耻得快要把身下床单给戳烂了去,刚才的她和那登台小丑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和自己所想的怎么不一样,她都暗示得那么直白了,难道他当真是快木头不成。

许是没有想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子,会对自己抱有某种想法的谢霁脸色骤青骤白,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着一旁快要把头塞/进胸腔里的妻子,难掩尴尬羞耻道:“得麻烦夫人进去一下了。”正低着头,注视着绣鞋上镶嵌的珍珠反射光亮着的姜芜抬起头,下意识的问,“你不进去吗?”

“进去后给她增加不必要的幻想,还是纵容她的妄想。"男人一向清冽如玉磬相击的声线此刻竞带上了一丝自嘲。

恐怕任谁都接受不了,当女儿养大的弟子会爱上自己。用被子盖住身体的沈听雪仍不信师父会带别的男人来她房间,说不定是她前面听错了。

直到姜芜从屏风后走出,才彻底打破了沈听雪的自欺欺人,满脸都带着怨毒之色地射向她,咬牙切齿,“进来的怎么是你,我师父呢。”她不信师父在得知她生病后会无动于衷,要知道在原文里原身生病了后,他可是会彻夜不眠不休的守在原主身边。

所以肯定是这贱人朝师父吹了枕边风,师父才没有进来。姜芜无辜地揉了下鼻尖,老实的指着门外,“他在门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李大夫也在。”

“我就知道师父不可能不在意我。“沈听雪根本没有听她后一句,就已经走下床取过一旁的外衫披上,随后赤足往院中奔去,待见到那道溶溶月色下,玉雪之不污的身影。

鼻子一酸,委屈得就要落下泪来,“师父,你为什么不进来看雪儿,是不是雪儿惹你生气,你不想要雪儿了。”

“为什么还要让别的男人来雪儿的院子,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谢霁在她朝自己走来的那一刻,目光率先落到她赤足踩在地面上的一双脚,脸色蓦然沉了下来,“是我让李大夫来的,你不是说被梦魇住了吗,正好让他来给你看下病状。”

“师父,我不想要让他帮我看,你帮我看好不好,要知道我小时候生病都是你看的。"而这,正是沈听雪最痴迷他的一点。位高权重又成熟稳重,且只对她一人情根深种的爹系恋人。“你说了是幼时,而不是现在。“谢霁没有一丝对她生病的关心,有的只是一片冷漠,“既然你身体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而不是因为你个人缘故影响我们那么多人。”

身形一晃,脚步踉跄着往后退的沈听雪不信他会对自己如此无情得拔高音量,“师父,你怎么能对我说这种话,你忘了,你说过你最疼的就是我了吗。“我答应过你爹娘要照顾好你,不代表我就要无条件接受你任何无理取闹的要求。“谢霁没有理会她悲痛欲绝的控诉,疲惫地伸手轻摁眉心,“今晚上辛苦李大夫过来一趟了,这个月的月钱会翻倍给你。”“不麻烦不麻烦,能为相爷解忧是小的荣幸。"此时的李大夫只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来为郡主看个病,竟会听到那么一桩秘辛,就是不知道相爷会不会对他灭口。

李大夫犹豫了一会儿,秉承着医者仁心的开了口,“老夫听闻郡主先前梦魇到了,郡主可否让老夫为您号下脉。”

要不然他什么都没做,这个月月钱就翻了一倍,委实心里难安。认为自己被背叛了的沈听雪咬着唇,也不说话,就那么倔强地直勾勾看着谢霁。

以至于整个院子都变得安静下来,连周边虫吟鸟叫声都清晰得声声入耳。“可是困了?"谢霁扫向正在偷偷打哈欠的姜芜,心生愧疚地对她伸出手,“回吧。”

刚打完哈欠的姜芜眼角泪花还未逼回,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清瘦却不失风骨的手。

他的手骨指修长,掌背稍宽,净白的皮下隐隐浮现着青色筋脉。理智上告诉姜芜不应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要不然肯定会死得很惨,但她还是放了。

根据梦里的剧情,在夫君做了错事,从而愧疚得短暂回归家庭的这段时间里,正是她最好搞钱的时候。何况一想到以后沈听雪会搂着夫君的手在她面前挑衅的说什么一一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爱情没有先后顺序,不被爱的就是第三者。真正的小三不是后来者,而是不被爱的人。那她牵自己夫君的手,是不是能把她气死啊,姜芜心里很是阴暗的想着。直到他牵着那人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沈听雪仍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抛下自己,像是快要溺水之人一样拼命抓住着离她最近的一块浮木,双眼缠满血丝,咬牙切齿道:“师父,你要是敢走,信不信我今晚上就死在这里!”“你答应过我爹娘要照顾好我,会保护我一辈子的,难道你都忘了吗。”“我是答应过令堂令尊照顾好你,如果是你一心求死,我也不会拦你,等我到了阴曹地府后自会向他们赔罪。"他说这句话时,脚步都未曾停下,语调更是冰冷得近乎绝情。

对他来说,任何能说出用自己生命威胁别人的人,都不值得他救,更不值得他分出半分心神。

因为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是对自己生命的轻视。姜芜在他说完后,忽然从他身上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该不会是难过得吐血了吧?

她偷偷掀开眼皮往上瞧,猛地看见远处的墙边出现了一抹在熟悉的黑影,心脏不可控地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谢霁见她突然停下,遂询问,“怎么了?”“没什么。"抬手轻捂胸口的姜芜咬唇驱散了先前看见的画面大晚上的季霄怎么会出现在相府,想来是她那么晚没睡,都困得出现幻觉了。

回去后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只是各自躺在床上睡去。谢霁在她转过身后,柔声道:“早点睡,明早上还要早起。”不知道是不是因着他那句话,沾床就睡后的姜芜果真做起了噩梦。夜幕时分,正是最暖昧交织的一个时间段,因为正值落日晚霞交替。姜芜睁开眼,发现她正站在一个红绸垂挂的房间前,耳边传来的是正在大厅内酒酣耳热的丝竹琴弦靡靡之音。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选择推门走了进去。

踏进屋内后,只见屋内挂满了艳丽的红绸艳牡丹,就连室内点燃的烛火都是暧昧撩人的绯红。

错金鸳鸯香炉正袅袅散发着甜香,闻久了只令人感到口干舌燥,一股股邪火窜着往体内游走。

低下头,看见的一条由花瓣铺就的羊肠小路,抬脚踩上花瓣顺着它的指引往前走,最后停留在一个放下帷幕的如意雕花石榴红木床榻前。即使浅绯帷纱层层垂下,也能看见藏在床榻里的是一具并不瘦弱,反倒透着惹人折断傲骨,打碎其清高的男性躯体。姜芜想要用手掀开纱幔,又扫见桌上托盘中置有一方玉如意,鬼使神差中拿起了那柄玉如意用来掀开纱幔一角。

随后撞入眼帘的,是那铺天盖地到刺眼的朱红绛色。而在这抹夺人眼球的大红上,是一个盖着织金鸳鸯红盖头,赤着上身,粗糙的麻绳在他冷白质感的皮肤上勒出条条色气血痕的男人。即使他盖着盖头,令人看不清他藏在盖头下的脸,也能猜到他此时的表情有多悲愤填膺的屈辱。

而绑绳的手法极有美感,重点更是凸出那浅粉和不知何时被指甲刮出的红痕。

他就那么被捆住双手双脚,盖着盖头像一件等人拆封的精美礼物。显然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不小心被姜芜撞见了,后者顿时面红耳赤地闭上眼转过身就往外走,就算她没有吃过猪肉,也多少见过猪跑。“对不起,我马上走。“这一看就是别人准备好的礼物,她怎么就不小心进来了,真是该死。

“别走。"男人沙哑低沉的嗓音似一把小钩子,就那么轻易地勾住了姜芜欲走的腰带。

手足无措的姜芜尴尬得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硬着头皮干巴巴的解释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等的那人。”“你能不能帮我,解开我身上的绳子。"喉结滚动的男人带着示弱的哑,就像是猫尾巴伸过来轻轻地挠着她的手心。

姜芜咽了口唾沫后,眼神不经意间划过他被麻绳束缚得鼓鼓囊囊的胸口,强迫把快要黏在上面的眼神移开,“这,不太好吧。”他明显就是别人准备的礼物,她不小心撞见已经很不礼貌了,要是还擅自拆开,那就是不礼貌和无道德。

“没什么不好,现在能帮我的,只有姑娘了。"男人的嗓音中带着无尽悲凉,“只要姑娘愿意救我,我日后定结草衔环,以报姑娘今日之恩。”室内烛火骤然拔高,噼地炸开一朵火星子。“那就得罪了。"姜芜想着万一他真是被迫的良家妇男,那她真无法做不到见死不救。

“你身体转过来下,我好帮你解开。"双膝跪坐床边的姜芜正伸手去解绳子,他恰好转身,那伸出的手不小心摁在了他正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肌上,而后力气大得将人推进了大红色的软枕中。

红的是床单,黑的是如水墨般展开的发丝,白如雪的是男人赤露的皮肤,只是那抹雪白正在一点点地渐变成粉色。

摸到的那一瞬间,给姜芜的感觉是,原来男人的胸不全是硬邦邦的,也有软的。

突然被压在身下的男人发出不合时宜的闷哼一声,细细的,轻轻的,就像是一根小猫尾巴挠得心底发痒。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姜芜迅速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得就要从他身上移开,“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帮你解开。”越是急着要起来,动作就越是容易出错得在他身上又摔了一跤,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其中一只手更是重新摁了下去。突然被坐下的男人发出一声急促的闷哼。

呼吸沉重的谢霁猛地从梦中惊醒,又羞又愧地用手捂住通红的脸,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这些梦。

天边尚未大亮,他却没有了半分睡意的从榻间起身,随后绕过屏风走向床边,借着月光注视着睡在床上的妻子。

她睡得很香,只是没有多少安全感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睡相,更是出乎意料的糟糕。

意识到自己正盯着她睡颜的谢霁轻笑一声地弯下腰,伸手把她黏在脸颊旁的发丝别到耳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又似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随着天边暗紫深蓝一点点被鱼肚白所吞噬,感觉脸上有些痒的姜芜伸手拍了拍,嘴里嘟哝着两句,“别闹,我还要睡觉。”“夫人,该起了。”

姜芜听到那堪称恐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后,倏然睁开眼。而后脖子僵硬地对上正站在床边的男人,她想,她应该是还没睡醒。要不然怎么会天还没亮就看见谢霁像索命鬼一样站在床边,在她重新闭上眼后,那道恐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夫人昨晚上答应的事,忘了吗。”

昨晚上?

再次睁开眼的姜芜绞尽脑汁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想起来,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和他一起锻炼身体了。她瞅了瞅还没有亮的窗外,硬着头皮试图打着商量,“夫君,现在天都还没亮,是不是太早了。”“不早了,要不然等太阳出来后就热了。"昨日让高朗把衣服拿过来的谢霁正扣着袖子,“给你一炷香的时候准备好。”“或者,夫人想要穿你身上这套去练武场?”‖‖‖

因为得知夫人要和大人一起锻炼,衣柜里早就准备好了轻便的胡服。把头发扎成利索高马尾,上下眼皮子快要黏在一起的姜芜来到练武场后,突然对上了远处珍珠幽怨的一双马眼。

说来惭愧,最近学习压力大,她都快要忘记珍珠了。略显老气横秋的宝蓝色竹纹窄袖胡服穿在他身上更衬神姿爽拨,照映泉石的谢霁走过来,分别伸手捏了下她手臂,小腿上的肉,松,软,像团棉花,一看就知道是没有过任何锻炼痕迹。

被他捏着的姜芜只觉得痒,快要憋不住笑的时候又在瞥到他严肃的脸后迅速憋回去。

得知她的身体远比自己所想的要娇弱后,谢霁轻抿唇角,“先热身,然后围着练武场跑上两圈回来后,再扎一炷香的马步。”他一开始时跑六圈,扎半个时辰的马步,她身子弱正好减半。两圈?

姜芜望着根本看不到尽头的练武场,腿肚子直打抖地咽了口唾沫,等她跑完两圈回来后确定还有小命吗?

还没跑,就觉得恐怕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的姜芜伸出两根手指扯了下他袖口,还没等她出声,那罪魁祸首就冷漠的问,“夫人是觉得二圈不够吗?”姜芜猛地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够的够的,夫君和我一起跑吗?”原本是准备练骑射的谢霁垂眸落在拉着自己袖口的手,修长的手指白皙如葱段,一如在梦里那因慌张而在他身上乱摸的手,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一二,随后移开目光轻轻应了一声。

等热身结束后,姜芜刚开始跑的时候认为区区两圈小小意思,可是她才跑了不到一圈就眼前发黑,胸腔难受得像是要炸开,嘴里渐渐弥漫出干涸的血腥味,两条腿更是软成棉花。

不行了,她不能再跑了。

“今天先到这里吧,你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时刻注意着她气息变化的谢霁在她快要一头栽进土里后迅速伸手将人捞起。姜芜真的讨厌死他那副总是说教的嘴脸了,也不说话,就趴在他胳膊上平复着呼吸。

更让她生气的是,她都累得像条死狗要吐舌趴着了,他为什么像个没事人一样。

越想越气的姜芜直接大半个身体缠了上去,决定恶心他一下,“夫君,我没有力气了,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感受着一团棉花贴上来的谢霁瞬间僵硬起来,却没有推开她,只是冷肃着脸,“好好站着。”

他越是那么说,姜芜越不听,反倒像根藤蔓缠上了他,“夫君,我没有力气了,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我好累的,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抱我回去吧。不能因为他和沈听雪吵架就来折磨她吧,那对她不公平。而且她也没有说谎,她现在是真的没有一点儿力气了。“真就那么累,只能说明你身体太差了。”“今日大朝会,我就不陪你在府里用早膳了。”被抱着回到衡芜苑的姜芜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是含糊不清地点着头。洗完澡后的姜芜实在没有胃口,想着离崔嬷嬷过来授课还有一段时间,就匆匆跑上床补觉去。

只是她还没睡多久,就听到院里传来吵闹的声音,哪怕她用被子盖过头都没有隔绝住吵闹,简直是不给她睡个好觉。“外面发生了什么,大早上的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了。”端着托盘入内的娟儿听到夫人的声音,忙回道:“回夫人,听说是郡主丢了样东西,现在阖府上下严查就为找到那个小偷。”姜芜听到府上进了小偷,睡不着了地坐起身,抓了一把头发,“丢的是什么东西,报官了吗?”

“郡主说不想兴师动众就没有派人去报官,至于丢的是什么,婢子并未得知。"鹃儿把热水放下,又拧了条热帕子递过去,“夫人醒了正好用膳,晚点崔嬷嬷就要过来为夫人授课了。”

一听到要上课,姜芜立马像个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特别是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都要这样过了,顿感生活无味。

因为不去正厅吃饭,她的早饭是在自个院中用的。早饭刚端上来,就有一丫鬟急匆匆地过来,说:“夫人,郡主往这边来了。”

“她过来做什么,难道是厨房没有准备她的早饭?“还是因为昨晚上谢霁没有留宿,而是牵着她的手回了衡芜苑让她气得一夜没睡。娟儿摇头,“应当不是,夫人可要出去看看。”姜芜点头,放下筷子正要出去,那个叫紫鹃的丫鬟已是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宛入无人之境地扯着嗓子大喊,“姜姑娘,我知道你对我家郡主不满,但你也不能做出偷盗我家郡主玉佩的事来,而且你明知道那枚玉佩对郡主来说有多重要。”

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姜芜就被她劈头盖脸的指责了一顿,火气直涨,“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偷拿她的玉佩。”双手抱胸的紫鹃眼神鄙夷,咄咄逼人,“前面有人看见有个婆子鬼鬼祟崇地进了姜姑娘的院子,那个婆子不久前还在倾玉院出现过,姜姑娘敢说那婆子不是你指派去的。”

姜芜在她指着自己鼻子,就差点名道姓说是她偷的时候,只觉得好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是我偷了你家郡主的玉佩。那我问你,你说我是偷的,你有什么证据。”

“婢子可没有那么说过,反倒是姜姑娘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搜,难不成是因为心虚了。“她一口一个姜姑娘,不正是摆明了没把她当成相府的女主人。在火气一触即发时,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院里的声音随风飘了进来。“我当然知道表嫂不会做这样的事,就是不知道表嫂愿不愿意让我们搜下你的院子,以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