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1 / 1)

第30章第30章

柜门打开的那一刻,大脑空白一片的姜芜清晰的听到了血液倒流的声响。“夫人,你衣服换好了吗?”

而她身后,是夫君的声音在步步紧逼。

牙齿咬得舌尖泛起刺疼,指尖一片发颤的姜芜迅速上前关好柜门,“还没,你等下。”

惊魂未散的姜芜实在是怕极了,季霄等下会不管不顾从柜子里出来,迅速从衣箧里翻出衣服穿上,然后出声道:“夫君,我穿好衣服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练武场啊。”

她也不想去的,这一次算得上是牺牲自我了。眼皮掀开后的谢霁坐在床上,垂眸整理着被她睡皱的衣襟,“夫人倒是第一次那么积极。“积极得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不知道她昨晚上是怎么睡的,抓得他的衣服都像是浸泡在腌坛子里的酸菜。

手指轻揩鼻尖的姜芜虽心虚,面上一片正义凛然,“你都说我身体弱了,我怎么也得要锻炼好身体才行。”

谢霁胸膛震动中发出一声闷笑,“夫人此言,言之有理。”自从谢霁在衡芜苑过夜后,每日凌晨都会有丫鬟把他当天穿的衣服送过来,不过这样还是太麻烦了,还是得要在她衣柜里放几件自己的常服才对。说到衣柜,谢霁不经意间滑到那间严密闭合的柜门。想来等他们离开,藏在里面的耗子就像是挣脱开了捕兽夹,逃之夭天。丫鬟们在主人离开后,就会上前整理房间,将一夜过后仍风韵犹存的花枝撤下,换上新的花卉,又推开窗棱通风换气。随着最后一个丫鬟离开,整个房间再度陷入深夜般的寂静。确定她们不会再回来后,在床底下蜷缩着手脚,艰难着度过一夜的宋今也才四肢僵硬地从床底下钻出,就算房间里每日都有人打扫,床底仍会积上少许灰尘。

而他的指尖,正勾着姜芜先前找不到的肚兜。沾了灰的肚兜早已不复初见娇艳,反倒皱巴巴成一团。指腹摩挲着那件肚兜的宋今也犹豫了一下,忽捻起那薄薄的一片布料放在鼻尖轻嗅,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笑后才松开。离开前并没有将那件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物什带走,而是不舍地扔进床底。

想到再过不久还会有丫鬟进来,他没有一丝犹豫的就往外走。只是不是光明正大的从门边出去,是翻了窗。他不知道的是,他所做的一切都落在了衣柜里的一双眼睛里。要是他起了龌龊心思将她的物什带走,季霄想,他就算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得要出来把他给揍得满地找牙。

他们的赌注是让姜芜爱上他们后同姓谢的和离,而不是同地痞流氓那样拿着女子的贴身之物威胁她。

人能下流不能下贱。

由于昨晚下了一场暴雨,今天温度有所下降,想来再来几场雨,就会彻底迎来降温的秋天了。

提起裙摆,小心跳过一个水坑的姜芜想到她昨天离开前,仍跪在书房前的沈听雪,仰起头问道:“夫君,昨天下那么大的雨,郡主回去了吗?”“回了。“和她并排走在一起的谢霁见她动作,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出声。她穿的又非裙子,行走间跳脱些也无妨。

姜芜有心想多问点什么,只一抬头就到了练武场,一张脸迅速愁成个小苦瓜,人也蔫蔫的,比被打落枝头的木槿花还要无精打采。“今天先跑个一圈,等你什么时候能完整的跑完一圈再增加到一圈半,两圈。”

听到他声音的姜芜更愁了,垂头耷脑间突然见到远处的珍珠,眼睛一亮地指着珍珠,“夫君,我今天不想跑步,我想骑马。”“你之前说过的,适当骑马也能锻炼身体。"她心里打的小算盘是,跑步是用她的两条腿,骑马是用珍珠的四条腿,那么一算下来,她不就等于没跑吗。谢霁狭长的眼锋扫过正跃跃欲试的小妻子,薄唇轻启,“可。”得了允许的姜芜生怕他会后悔,立马像只放出笼子的小鸟飞奔过去,手一会儿摸摸珍珠的头,一会儿摸摸珍珠的鬃毛,“珍珠你想不想我啊。”谢霁取了团干草喂珍珠,说的话却如同浸入雪水般冰冷,“你选择骑马,正好骑着马绕练武场跑四圈,等你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回去吃饭。”姜芜倏然瞪圆了眼珠子:“凭什么啊,我跑步都只是一圈,为什么骑马就要四圈。”

这对她不公平,不对,是对珍珠不公平。

“夫人是觉得四圈少了,要再加一圈吗?"他这句话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原本还想着抗议的姜芜瞬间闭上了嘴,觉得他这人真讨厌,也难怪就沈听雪一个眼瞎的会看上他。

“你骑一圈速度快些正好半炷香,四圈正好半个时辰。"谢霁刚说完,正提着把重弓的高朗领着个身穿蓝衣的丫鬟走了过来。丫鬟一见到谢霁,眼睛通红得扑通一声跪在昨夜落雨后满是泥泞的地面,“相爷,郡主昨夜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热,迷迷糊糊中一直在喊您的名字。婢子恳请相爷能去看郡主一眼,就算郡主一时糊涂做了错事,郡主也是相爷您一手养大的小姑娘啊。”

谢霁轻松地接过高朗用两只手才能抱起的重弓,并未应下,而是问,“请太医了吗?”

以为有戏的俏枝忙不迭点头,“请了。”

“烧退了吗?”

咬着牙的俏枝正想说没有,又在对上男人那双,冰冷沉静得仿佛能看透她所有虚伪谎言的眸子中渐渐熄了声。

指甲快要把掌心心抠烂的俏枝忍着灭顶的害怕,不敢撒谎的点头,“郡主的烧已经退了。”

“烧退了就好。"谢霁朝一旁跟来的管事说,“从库房里取几只人参给郡主补下身体,郡主有什么想要的尽量满足。”

俏枝听到他给郡主送了一堆补品,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要去看郡主的时候,顿时急了,“相爷,郡主她说想要见你。”“等忙完了,本相自会去看她。“简短的几个字,就是他的答案。就算长乐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也改变不了他那段时间像个木偶一样被操控的场景。

说他心狠也罢,无情也罢。

他想,他也只是个在正常不过的普通人,不可能在经历了那些事后,就是知道她在里面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他也不能做到马上坦然的面对她。带她过来的管家赤红着脸,瞬间急了地扯着她就往外走,“就算你是郡主身边的丫鬟,又岂能对大人大呼小叫!”

被拖走的俏枝不甘心的大喊,“相爷,你别忘了郡主是你的弟子,你答应过要照顾好郡主的!”

“本相没忘。"他不会轻易的许下承诺,一旦许下就代表永恒。姜芜拿着根棍子,又在棍子顶端用绳子吊了根水灵灵的胡萝卜在珍珠面前,驱使着珍珠慢吞吞地移到他旁边,“郡主生病了,夫君去看她不就好了。要知道在梦里,但凡沈听雪有个头疼脑热他就急得守在她身边不眠不休。哪怕是在开大朝会,在和其他同僚商量着要事时都会抛下他们赶去照顾沈听雪不小心被针扎破后,冒出一滴血的手指头。

“我会去看她,但不是现在。"在确定长乐身体里住的是真的长乐,还是所谓的孤魂野鬼前。

那种身体不受控制,记忆一次次被覆盖被掠夺,他却无能为力的傀儡生活他不愿意再重来一次了。

“好了,赶紧去骑马吧,等什么时候跑完四圈就回去吃饭。”姜芜小小的啧了一声。

如今能骑着珍珠小跑的姜芜见他也翻身上马,手上还拿着一把重弓,立马来了兴趣地晃着胡萝卜过来,“夫君,我也想学射箭。”到时候她一边骑马一边射箭,肯定是说不出的令人羡慕。谢霁见她是想一出是一出,自是拒绝,“你先学会骑马,等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我再教你射箭。”

姜芜撅嘴不满,“我不能一起学吗。”

“可以一起学,只是一起学的前提是你得先掌握好其中一个技能再学习新的,否则只会贪多不嚼烂。”

“好嘛。“姜芜不死心的又问,“那我可以看你射箭吗。”“你不是要学骑马吗,还是对比骑马,你更想跑步。"谢霁刚说完,就听到姜芜发出生气的控诉咆哮,“不是,夫君你这马怎么能偷吃我给珍珠的胡萝卜啊!”

谢霁低眸一看,他夫人用来吊珍珠的胡萝卜被他身下的旋风仗着身量优势咬去了一半,正气得珍珠直撅蹄子。

她的这马,倒是和主人一个性子。

嘴馋,胆小,又怂得厉害。

姜芜开始跑第一圈的时候还慢慢吞吞说是骑,更像是吊着根胡萝卜在溜马,等第二圈的时候开始掌握了点儿窍门,第三圈的时候已经能磕磕绊绊的跑起来了,直到第四圈才算终于能完整的跑完一圈,兴奋得就要到他面前炫耀。刚靠近,就看见他骑在马上,手持重弓拉开,眼神凌厉得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带着令人胆寒的危险。

随着弓弦拉到满月,箭矢离弓破空而出。

只听见空中传来铮铮二声,远处的箭靶中心稳稳插/入一箭。让姜芜震惊的不是正中靶心,而是每支箭的箭身处都突然多了一枚铜钱,正在阳光下泛着绚丽的色泽。

谢霁收手挽弓扔给一旁的高朗,抱着弓的高朗脚步踉跄了两下才站稳。姜芜好奇的问,“这个弓有多重啊?”

“二石。”

他们这里的重量方式是,一石约一百二十宋斤,一宋斤等于每宋斤约六百克,因此一石拉力约七十二公斤,二石约一百四十四公斤。谢霁动作利索的翻身下马,接过小厮递来的毛巾给她擦脸上脖间的细汗,“好了,回去用早饭了。”

接过热毛巾擦脸的姜芜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得寸进尺地伸手,“我要喝水。”

谢霁看了一限手上的水,只得把自己手中的水递给她,“水。”递给她后,才从谢誉手中拿走他原本给姜芜倒的水。因为之前学过几天骑马,这一次骑了四圈下来倒是没有第一次下来后腿软得走不了倒,腿间也没有破皮,就还是有些酸疼,好在不算很严重。喝完水后的姜芜想到房间里的那两人,难免头疼的打了个哈欠,“我有些累了,我就先不吃早饭了,等睡醒后我再去吃。”“好,等下记得抹药。“谢霁目送着她离开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有查到昨晚上在夫人院子里的人是谁了吗。”

昨夜上踏进屋内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却并未声张。他不确定藏匿在房间里的人想做什么,也担心对方在情急之下伤害到她。这也是他选择和她睡一张床的主要原因。

“据修竹阁的下人说,昨晚上表少爷并不在屋内,等天快要亮了才回来。”脸色难看的谢誉顿了下,又道,“属下还在西苑那边发现了一个鞋印,现已将对方的鞋印拓印下来暗自寻找对方。”

谢誉踌躇许久,仍选择说出了心中猜测,“大人,你说夫人该不会是因为表少爷和她年龄相仿,两人之间又有相同话题,所以才走得近了些。”谢霁冷冷乜他一眼,“她还小,难免爱玩了些。引诱她的人才该死。”至于年龄相仿,他妻子还小,难免会暂时被新鲜事物给迷了眼。姜芜回到屋内后洗完澡,就累得什么都不想,直接滚上床,扯过被子盖在肚皮上就要睡过去。

那么久了,那两人只要不蠢,都应该知道早点离开才对。那么想着,姜芜的眼皮子就已经困得要睁不开地黏在一起。上下两片眼皮刚黏上,其中一只眼皮突然被人用手指掀开。不是,他有病吧!

没见她都睡着了吗。

前面本应该离开的季霄并没有离开,反倒是在她快要姑蛹着上床睡着后才从衣柜里出来,然后趴在床边,用手指扒拉她的眼皮,又拍了下她的脸。“醒醒。”

“姜婉婉,本世子命令你快点醒过来。"他本来应该早就走了的,但是一想到她在梦里,居然敢把他当成画布,在他身上作画时就咽不下去这口气。她这是把自己给当成狗遛了不成。

眼皮子被扒拉,脸被扯着的姜芜顿时气得睡不着了地爬起来,满腹怨气正想要骂他是不是有病,一个足金足克的雕花金手镯套上了她的手腕。那金镯子金灿灿的,沉甸甸的,压得她的手腕都沉了两分,更衬得她本就白的手腕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还生什么气啊,还睡什么觉啊。

“喜不喜欢我给你打的大金镯子。"季霄见她两颗眼珠子都直勾勾地盯着那金镯子,难掩骄傲,他就知道自个的眼光是一顶一的好。对他来说,送人送什么宝石簪玉石簪绢花簪掐花金丝玛瑙簪都远不如送金子实在。

特别是那么大个纯金打造的镯子,他不信有女人能拒绝得了。得了那么个大金镯子,就差上嘴啃的姜芜毫不吝啬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喜欢,世子对我真好。”

“叫什么世子啊。"听到她喊世子,季霄下意识想到了昨晚上听到她喊的那句“夫君”,念头一经冒出,就像猫爪挠心般抓心挠肝。对这个金镯子摸了又摸,喜欢得不得了的姜芜疑惑地抬头,“那叫什么?“咳。“耳根瞬间红透的季霄轻咳一声,“你说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姜芜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有些一言难尽的说:“偷/情。”“什么偷/情,怎么能叫偷情,我们这叫真心相爱懂不懂!"偷/情两个字砸下来,砸得季霄就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姜芜看在他给自己送了金镯子的份上,默默地把原本要说的话悄悄咽回去。如果他们不叫偷情,用他们老家那边的话来说,女的叫偷汉子,男的叫偷婆娘。

不过………

姜芜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他因生气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唾沫吞咽间,难免想到了他在梦里被麻绳束缚勒住,然后硬挺得雄赳赳气昂昂的胸口。也不知道他是吃什么的,怎能长得比一些妇人的还要大。“咳,你答应过我要和我好,往后你嫁给我,难道你还不知道喊我做什么吗。"季霄决定勉为其难的提点她一下。

姜芜强迫着自己把黏在他鼓鼓囊囊胸口的视线收回,咽了口唾沫,“这,会不会太早了。”

季霄以为她是害羞,直接大手摁住她后脑勺往胸口压着,“你要是叫了,我明日再给你打个大金镯子。”

一时不差,脸被迫埋进男人胸肌里的姜芜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两只手挣扎着就要离开,……”

“嗯?金镯子不想要了。”

快要被他胸肌给闷死的姜芜险些忘了金镯子,急中生智的喊道:“夫,夫君,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这一声甜糯糯又娇憨十足的夫君,直接让季霄听得飘飘然起来,嘴角不自觉裂开傻笑,“对,就这样叫。”

被那一声夫君给抓心挠肝得,快硬了一晚上的季霄终于心满意足的松开埋在胸口的女人,心情极好的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后天城南有个打马球的比赛,你收了本.…你夫君的镯子就等于答应了,必须要到场,知道不。”他才不会那么好心的让她来看自己打马球,自然是在里面存了自己的算计。不久前听雪身边的紫鹃还和自己抱怨听雪最近总在以泪洗面,她以为她师父不喜欢她,她不愿意再打扰师父准备离开,他怎么允许她离开。要离开也应该是另一个人离开,也怪谢相这人心里分明是喜欢听雪的,为什么还要娶别的女人惹听雪难过,害得他不情不愿地勾引讨厌的女人。在季霄翻窗离开后,要不是姜芜手腕上还戴着个金镯子,都以为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自己听错了。

因着他说的那句话,姜芜也没有了再睡的打算。等上完一天的课,傍晚吃饭的时候,姜芜在饭桌上提出了,“夫君,你还记得之前你说过,只要我做好功课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吗。”“嗯,你说。”

“就是,我想后天出去玩。“姜芜思来想去,要是说出去玩他肯定不会答应,好在上次讨要了个奖励,正好现在用上。“好。”

他突然答应得那么爽快,反倒让姜芜不习惯了,“夫君这次怎么不问我和谁去玩,去哪里玩,什么时候回来,回来还吃不吃晚饭。”正洗好手坐下的谢霁如她所愿,“不知后天夫人和谁去玩,去哪玩,什么时候回来,回来还吃不吃晚饭?”

谢霁气息稍顿,带着几分罕见的笑意,“我前面不问,是因为后天休沐,我陪夫人一起去。”

“!!!“姜芜后悔了,她前面为什么要多嘴啊。不对,这种事她为什么不能先斩后奏啊。

很快便到了马球赛当天,晴空万里,碧空如洗。前来打马球的一群二世祖们凑在一起,聊的无非是女人宝马。人群中不知谁突然说了一句,“世子爷,你说过的,你今天会把你金屋藏娇的那位美人带出来让我们瞧瞧。”

正把玩着一枚果子的季霄乜了说话的赵侍郎之子一眼,将果子砸了过去,“放心,本世子说过的话什么时候食言过。”“不过我这位美人脸皮子薄,你们可不要吓到她。”接过果子的赵霖笑得狗腿十足,“世子爷您放心好了,我们几个定然不会吓到嫂夫人的。”

“最好是,否则看本世子不打断你们的腿。"季霄见上标《谢》字的马车来了,翻身越过栏杆就往外走,背对着朝他们挥手。“本世子去接人了,记得帮本世子留个观赏打马球的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