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4章
季霄做完那个梦醒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会做这种梦,还是在梦里给姜婉婉这个蠢女人当条摇尾乞怜的狗!
难不成他潜意识里,是想要给人当狗?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在脑海中,季霄就脸色难看得直想扇自己巴掌,直接朝着守在门外的长吉厉声道:“长吉,去给本世子拿根鞭子来!”长吉以为是世子要教训谁,马不停蹄地拿了一条通体黑色的皮鞭回来。接过鞭子的季霄拿在手上掂了掂,发现和梦里的鞭子有所区别,转念一想,反正都是鞭子,只是一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就羞耻得能在脑袋上冒烟。眼睛又瞥了那畏畏缩缩又猥猥琐琐的长吉一眼,眉头蹙得越发深,难道他真的要因为一个破梦,牺牲到这种地步吗?“世子,你怎么了,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长吉关心的话刚说完,就被世子狠厉的眼神给吓得一个哆嗦。
而世子接下来说的话,更是令长吉怀疑世子是不是被鬼上了身,撞了邪。要不然就是他青天白日里撞了鬼,吃了有毒的菌子。强忍着羞耻,憋得脖子涨红的季霄牙根紧咬地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才勉强说服自己把鞭子扔给长吉,咬牙切齿得像是要将人给生吞活剥,“你来,用鞭子抽我。”
“世子,这,不好吧。"接过鞭子的长吉疯狂摇头,脚一软就差直接跪下了。“本世子让你抽你就抽,窝窝囊囊做什么!”“不行,小的是奴才,岂能伤害世子的贵体,这和直接杀了奴才有什么区别啊!"眼见没了办法,长吉只能硬着头皮道,“世子,实在不行奴才现在就给你去请个道士回来。”
世子现在的情况,恐怕只有请道士和尚驱邪才可解。季霄虎目一瞪,带着不耐烦,“本世子没病,让你抽你就快抽,磨磨唧唧做什么。”
“你放心,是本世子让你抽的,后续绝不会找你麻烦。你要是再不动手,本世子就让你代替吉宝去刷一个月恭桶。“季霄也没想到,长吉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今日怎么就蠢成这样了。
长吉想到前段时间做错事后,被罚去刷恭桶的弟弟吉宝,难免咽了口唾沫,想着世子都那么说了,要是他再不照做,只怕下一秒那鞭子就会抽到自己身上。
只得握紧鞭子,视死如归地闭上限,“世子,那就恕奴才得罪了。”“让你打就打,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在鞭子破空而来落在身上的那一刻,火辣的疼痛瞬间游走于全身,奇怪的是季霄并没有同梦里产生任何旖旎的快感,有的只是想把他脑袋给扭断的暴戾。又独自忍受了两鞭,疼得眦牙咧嘴的季霄又在想,难不成是因为拿鞭子抽他的是男人,才会这样。
姜芜是个女人,所以他应该换个女人来。
“行了,停下。“后背被抽得皮开肉绽,只觉得一股子残暴狠厉游走于全身的季霄倒吸一口寒气,忍着突突跳动的额间和后背的剧痛,哑着声道:“叫兰姑进来。”
兰姑,是院里伺候他起居的大丫鬟。
在世子说停下的时候,扔下鞭子的长吉顿时松了一口气,又担心世子再让自己用鞭子抽他,马上去把兰姑喊了进来。兰姑一听到是要拿鞭子抽世子,立马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直磕头,“不行,奴婢不能那么做,就算世子杀了奴婢,奴婢也不能那么做啊。”“世子,是不是奴婢最近做错了什么事啊。"要不是这个,兰姑想不到世子爷为什么要那么折磨她。
长吉瞥见世子的脸快要黑沉成锅底,忙凑到兰姑耳边,压低声线道:“世子应该是中邪了,让我们拿鞭子抽他是为了驱邪。”兰姑抬起哭得快眼泪鼻涕糊了的脸,“真的?”长吉重重点头,要不然他也解释不清,为什么世子要让自己拿鞭子抽他。他都那么说了,兰姑又想到世子一反常态的要自己拿鞭子抽他,说不定是真的中邪了,而她身为世子的贴身丫鬟,理应要为世子驱邪。抬起袖子一抹眼泪的兰姑当下没有犹豫地拿鞭子朝他抽去,“世子,奴婢多有得罪了。”
还没做好准备的季霄就被生生抽了一鞭,疼得他天灵盖都要飞起来,紧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
奇怪的是,兰姑抽在他身上的鞭子和长吉一样,都只会引起他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和想要将对方狠狠掐死的愤怒,并没有如同梦里那样,像是被蚂蚁爬行啃咬的快/感。
难不成,是因为用的鞭子不对?
此时的季霄,正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
姜芜在收下宋今也送的平安符后,便直奔库房而去。这还是自成婚后她第一次踏进库房,守在门外的管事并未阻拦,而是问:“夫人想要拿什么,小的帮夫人取出来就好?”对此,姜芜表示拒绝,因为她是要搬空库房的,哪里能告诉别人自己拿了什么。那不正和老鼠告诉守着米缸的猫,说我今晚上要去偷你家大米,你最好小心一点。
一连打开几个箱子,发现里面装的都是黄金古玩珠宝字画,一想到再过不久这些就不在属于自己后,姜芜就心疼,只恨不得能全搬走才好。正当她想着是要拿黄金还是珠宝时,目光却被放在珠宝箱里的一本书吸引了注意。
多亏了这一段时间的识字,姜芜已经能认清封面上写的是什么字。又拿起来翻了几页,虽然里面有些字还是认不太清,好在能连蒙带猜地认出这是一本医书,也不知道他在库房里放那么一本书做什么。守在库房外的管事见夫人只拿了一本书出来,疑惑道:“夫人不再拿点别的?”
“不用,我拿这本书就够了。"把书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姜芜好似听见了心脏在剧烈跳动的声响。
甚至这本书对她的吸引力,远远不是那些金银珠宝所能比拟的。“夫人您等等。"管事说完就往库房里折返回去,又很快拿着一个用布包的东西走了出来,“这是一整套用玄铁打造而成的银针,想来夫人日后会用上。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的姜芜自然不会拒绝,道过谢后就往衡芜苑走去。管事则是将夫人在库房里拿了什么东西一事,如实禀告给相爷听,要知道但凡库房里抬出一只老鼠尸体,都要登记在册,只是要分大小是否禀告给相爷的区别。
谢霁虽没有参与出题,却要审卷,何况不久后邻国就要携公主访燕,钦州那边爆发水患一事都足够让他忙得脚不沾地。在管事传话,说她在库房里拿了一本医书后并没有多少意外,她姓姜,骨子里就流着学医的血液,自然会跟着亲近。姜芜拿到书后就翻阅了起来,发现最大的阻碍还是她识字不多,特别是有些字长得很像,但意思天差地别,即使有图,也让她看得磕磕绊绊。“夫人,大人回来了,现正等着你去正厅用饭。“娟儿的声音响起,才让姜芜从书里抬起头。
“等下,马上就来。”
到了正厅后,姜芜注意到今日吃饭的人多了两个。许久未见的沈听雪消瘦了很多,眼睛里也没有了对她的轻藐鄙夷,态度平和得莫名让姜芜心里发毛。
反观宋今也见她到来,脸上一笑地起身,“嫂嫂,你来了。”姜芜点头,准备坐下时,想到自个还没洗手,只得先去洗了手再入座。很快,菜肴由侍女一一端上桌来。
时值秋日,府上的菜色也从清淡爽口为主变成了滋阴润燥?,又因一句看吃鲜花,夏吃果,秋食野菌,冬喝汤,今日桌上菜肴多以菌子为主。又因秋日膏肥蟹美,桌上又每人多了一盅橙酿蟹,唯独宋今也和谢霁面前没有。谢霁解释道:“螃蟹性寒,吃多了容易引发肠胃不适,你明天要参加考试还是多吃家常菜为好。等你考试结束后,我再为你补办一场螃蟹宴。”“多谢表兄为荣安考虑,只是荣安并不怎么爱食螃蟹此物,螃蟹宴还是免了。“无论宋今也想不想吃螃蟹,都得起身道谢。姜芜用勺子舀了一勺橙酿蟹,眼睛倏然亮起的又多挖了几勺放嘴里。谢霁见她吃得那么快,担心她会噎到,舀了一碗鹿茸菇陈皮老鸭汤给她,“慢些吃,要是喜欢明天再让厨房做就好。”握着勺柄的骨指收紧到近乎泛白的沈听雪笑道:“我记得,师父以往都不喜欢在吃饭时说话的。不过要我说,吃螃蟹还是得要配?黄酒。”“人的习惯往往会改变的。黄酒虽配螃蟹,但不是所有人都合适饮酒。”正低头吃饭的宋今也只在心中嘲讽,更认为他个是言行不一的伪君子,也为听雪喜欢上那么个男人而不值得。
等一顿饭结束后,姜芜消食结束回到衡芜苑后,就拿起今天那本书捧着来看。
因为看得太过认真,连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发现,直到她手上的书被抽走。
“夫人在看什么,看得那么认真。"连他进来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书被抽走的姜芜眨了下眼睛,才发现屋内已经点起了蜡烛,难怪刚才觉得光线暗了一下,又突然亮了起来。
“在看书。"姜芜刚回完,就看见他翻着自己的书,难免问起,“夫君是不是懂里面教的内容啊。”
“非也。“谢霁把书还给小妻子后,难免问起:“夫人是想要学医吗?”“我只是看下而已,反倒是你,为什么会那么问?“她手上拿着本医书就是要学医,要是她手上拿着的是琴谱,是不是代表着她要学琴啊?谢霁轻叹一声,克制着伸手抚平她那根翘起的头发,“因为人在衣食富足后总需要追求精神上的富足,才不会让人生无所事事的荒废度日。我不是说你现在不好,只是希望你能有自己的某个爱好。”“哪怕是学画,学琴学医什么都好。”
姜芜没有马上回答,因为在她过去十六年里,她想的只有及笄后嫁人,生几个孩子,然后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就像村里的所有女孩子一样普通的过完一生,其它的从来没有想过。
“我还没想好,不过我现在想的是先把这本书看完,然后学会识字。”当然,她最想的还是等在被他休掉前,搬走他一半的库房,让那三个想要败坏自己名声的贱男人自食恶果。
“好,要是有哪里不懂的记得来问我。”
“我会的,夫君你就放心好了。“让姜芜窃喜的是,他居然没有问自己今天的课业,要不然他一定会发现她今天还没有写一个字。虽是吃饭,对于宋今也来说更像是吃了一肚子火气,回到居住的修竹阁后他掐得掌心淤紫了才克制住,把眼前所见都给砸得个稀巴烂的冲动。但他知道,他不能。
因为他一旦将屋里任何一件东西毁坏了,都有可能会传到他的耳边,从而让他对自己产生不满的忌惮,要知道他的身上可没有流着他们谢家的血。也正因为他身上没有流着谢家的血,他才会如此区别对待吧。要不然他怎么会在明知道自己喜欢吃螃蟹的情况下,不给他准备一份,何况就一盅橙酿蟹而已,吃了又不会怎么样。
宋今也并非是谢霁姑姑嫁过去后所生的孩子,而是由现任宋家主,即宋今也父亲的原配妻子所生。因为是原配所生的孩子,所以在谢霁姑姑嫁过来后,他这个原配所生的反倒成了家中碍眼的存在。这一次赴京赶考也是,要不是他厚脸皮来到谢家借住,他只怕早就死在街头巷尾了。
他恨那位继母,也恨谢家,更恨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要不是那女人有他当靠山,宋家也都仰望着他鼻息过活,父亲哪里会那么对自己,府里的下人更不会因为自己不是那女人亲生的,就对自己踩低捧高!他恨谢家恨那继母恨谢霁,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在那年幼时曾经给过自己唯一温暖的姑娘会喜欢自己憎恨的人,还不止一次被自己撞见她在自己面前落泪的场景,也让他难过得一度喘不过气来。更不明白听雪为什么会喜欢上那种伪君子,但是没关系,只要是她所喜欢的,自己都会尽力满足她,只要能见到她重绽笑颜,哪怕他被天底下所有人唾弃,又何妨?
宋今也带着满腔愤恨入睡后,却发现自己坠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中。梦里他穿着一件素色长袍,头发并未挽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后,而他本人正跪在一张床榻前。
床榻上躺着一个女人,他手持药碗,想来是在照顾生病的女人。随后他眼睛转动,观察起了屋内摆设,是很素净又处处透着文人雅致的一间屋子。
墙上挂着一副六如居士的梅花图,窗边放着一张如意云纹小几,小几上的白玉柳叶瓶斜斜插着几枝含苞红梅,以此推断出,现在是冬日。跪久了,宋今也的脚有些麻,床上的女人依旧没有半分动静,想来是睡着了。遂起身将药碗放到一旁的圆木桌上,朝外走去。在屋内倒是感觉不到多少冷意,从而判断不出现在是什么季节,推开门后,凌厉的寒风呼啸而来,倒是明确告知了他现为冬日。他想要出来,却发现他根本离不开这个屋子半步,就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禁锢在了这里。
很快,他想到了屋里生病的女人,或许他被困在这里和她有关。等他返回屋内,想要看清楚躺在床上的女人长什么样后,仍和出去时一样受到了阻碍,使他根本看不清女人的脸。
如此反复多次后,宋今也也失了兴趣,反倒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他什么时候能出去。
窗外落了雪,雪势很大,风也很大,因为有些雪花从没有关紧的窗棂缝隙飘了进来。
宋今也醒来后,发现天边仍未亮起白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人也没了睡意。对于那个梦,他并没有多少在意,他要在意的是接下来的考试是否能榜上有名。
正准备来喊少爷起床的阿竹见他醒了,说:“少爷你醒了,奴才正打算叫你起来呢。”
“洗完脸后正好吃饭,刚才厨房那边已经送来了早饭,奴才见了,早饭可丰盛了,还全是健康那边的早点。”
“不用,等下早饭在外面吃就好。“宋今也可不敢吃府上准备的东西,何况是在对他命运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等从后门出去后,只见外面早已停了一辆马车,靠在马车旁的高朗笑道:“表少爷你来了,大人担心今天考试人多会堵路,特意吩咐属下送表少爷前往考场。”
宋今也没想到他还会安排马车接送,心里立刻浮起不安的警惕,面上却是挂着受宠若惊的笑,“我没想到表兄会那么的贴心,劳烦高大人代我向表兄道谢了。”
“表少爷是大人的表兄,你们之间还道谢,那就是见外了。”坐上马车后的宋今也一路想着会遇到什么,比如半路马车轮子坏了,把他拉到同考场相同的另一个方向,路上安排了黑衣人地痞流氓就为了阻止他考试。在他掌心出汗,后背生冷得快要将对方所有能想到的手段都想过一遍后,驾驶中的马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帘子一掀开,不远处正是贡院大门,因为道路两侧挤满了卖笔墨纸砚和吃食的小摊,导致马车并不好进去,只得停在外面,也让宋今也一直高悬起来的那颗心落下了几分。
担心迟则生变的下了马车后,高朗突然喊住他,并把一个书袋递过去:“表少爷,这是大人为你准备好的平安符和笔墨砚台,预祝你此次考试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收下书袋的宋今也因被肯定而激动得满脸通红,感激涕零得连连鞠躬,“高大人放心好了,我定不会辜负表兄的期许。”又在对方转身离开后,一改先前笑脸的把书袋扔给阿竹,冷声道:“过后寻个没人的地方烧了。”
阿竹不解:“少爷,这些都是相爷好心准备的,为什么不要啊?”“就是因为是他准备的,我才不能要。“宋今也才不认为他会那么好心,更不信天底下真会有所谓的君子,有也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罢了。在高朗送宋今也去贡院考试时,谢霁也起来了,正对着管家吩咐下去,“把他东西收拾后送到城南的一处院子里,让他考完试直接过去就好。”“大人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东西扔了,还给他安排住的地方?"一旁的谢誉觉得相爷还是太心软了,要是有人敢觊觎他夫人,他非得立马把对方的腿给打断了,哪里还会让对方住到考试当天,最后还给他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我好歹也算是那孩子的表兄。“他当时风尘仆仆来到自己面前时,谢霁就派人去打探了下他在健康那边的生活。
姑姑在嫁到宋家后很快生下了一儿一女,加上姑姑有意的纵容,一向见风使舵的下人们如何不会对一个原配留下来的孩子踩低捧高。导致宋今也虽是嫡长子,但在府里的生活并不见得有多好。谢誉很想说,大人你也比他大不了几岁。何况对那孩子就算再好,指定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没见他之前都敢偷往后院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