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宽口拙面瘫脸(1 / 1)

第69章心宽口拙面瘫脸

星槎欲去,稚子负笈,持手泪眼,断肠人在流云。这真是催人泪下,真情流露的离别场景,我好感动。弦思如是想,他面无表情地抬腕,看了一眼那造型古朴的计时腕环,上前一步,对着浮笙微微躬身,声音依旧是平铺直叙的板正:“浮笙小姐,吉时已至,请登槎。”

吉什么时?我只是出门上学,不是从罗浮出嫁吧?晕头晕脑的浮笙抬起的脚又谨慎落下,用眼神发出质问。弦思已经转身离开了,远远走在前面操控星槎开门,颇有一种孤立所有人的气场。

某个热情的膳官姐姐热情的揽住浮笙就往前走:“这可是符歌大人亲自找卜者算的,最适合我们返程的时间,所以我们不要辜负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嘛。”浮笙一边被这力大无穷的纤细臂膀揽着往星槎打包,一边努力回头和被一帮热情帮忙道别的司鳍宫成员围住的白珩等人挥手,原先的离愁被冲淡,另有一种莫名的被e人包围的惶恐涌上心头。

现在,和白珩姐说我不走了,还来得及吗。厚重的舱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低沉的气密声,将最后的希望和属于家园的喧嚣彻底隔绝。

随着星槎发动的低鸣,码头上的身影,那些挥舞的手臂,那些熟悉的面容,在舷窗视野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为巨大符文法阵背景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光点,彻底消失不见。

星槎内部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更为宽敞,装饰典雅大气,随处可见生机勃勃的绿植与虽然看不懂但一看就很贵的艺术摆件。自落入这无处可逃的空间,就感觉到被包裹在很多很多灼热视线中被看得浑身僵硬的浮笙,努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品味卓越的艺术品上面,坚决杜绝和那些热切视线对上的可能性。

然而,等她刚一步步蜗牛一样挪坐到角落里铺着柔软织锦的座椅上,那群按捺了许久的司囍宫成员便又一窝蜂地围拢上来,只是这次他们手上还拿上了含种在浮笙看来用来拷问的道具,那一双双灼热的眼神中,满是令社恐无处可逃的好奇与热情。

浮笙觉得自己是一颗无处可逃,被暴晒在阳光下的蘑菇。“浮笙小姐,航行体感如何?是否需要饮用特调的安神花露?这可是符歌大人最喜欢的一款哦。”

这是举着一杯冒着可疑泡泡的无色液体,笑的和蔼可亲的医官小姐姐。“小姐,这是司鳍宫内部编纂的《万植图录(符歌司膳亲笔批注精要版)》,您旅途寂寥,或可翻阅解闷。”

这是一脸狂热,捧着厚厚一本书籍,姿势十分接近狮子王中举着辛巴的老狒狒的膳官小哥。

“小姐,关于您用于培育作物的特殊丰饶之力单位基础数据,我们是否可以现在就进行一次初步的基础采集和讨论…”这是眼镜反光,摇晃着危险试管的科学狂人。浮笙被这无孔不入的周到关怀和研究热情包裹着,只觉得比当初在药王秘传巢穴周旋时还要耗费心神。

她脸上维持着僵硬到发灰发白发硬的礼貌微笑,内心早已是一片哀鸣:这绝对是符歌老师的下马威!绝对的!

对一个真正的社恐最精准的打击,就是将她投入一群热情似火的陌生人包围圈,去进行一场作为社交中心避无可避的交际!符歌老师,她不会真的是在报复我没有及时给她报平安的事情吧…浮笙实在无法承受那一双双仿佛在说“快让我们深入了解你这块被符歌大人看中的绝世璞玉"的眼神,终于支支吾吾的寻了一个想独自观赏一下星际风光的拙劣借口,在一连串“小姐请随意”、“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的关切声中,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主舱室。

司囍宫星槎的廊道安静而洁净,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圆形的窗户将浩瀚神秘的寰宇星空切割成小小的风景图。

浮笙漫无目的地走着,只想找到一个能让她喘息片刻的角落。在一个靠近观景舷窗的僻静角落,她看到了一组舒适的沙发茶几,以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刚见面就给浮笙留下了深刻的映像的弦思正独自坐在靠窗的软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厚重的玉简,专注地阅读着。

舷窗外,是浩瀚无垠、流光飞逝的星海,在寰宇中的折射往复亿万年的光线,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更添几分疏离。感觉到有人靠近,弦思抬起头,毫无情绪的墨黑眼瞳中映入浮笙游移不定的身影。

“浮笙小姐,"他放下玉简,询问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为何不与未来的同僚们多交流?是被他们过于直白的热情困扰了吗?”这位,到底是只会打直球,还是对我有意见?浮笙下意识的思考,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委婉些:“没有的事,弦思前辈。大家都很友善。只是我初次离家远行,骤然面对这么多新面孔,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弦思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以一种教导主任在课堂上讲纪律的口吻继续:“请理解,他们此刻表现出的高度关注,主要源于你是符歌大人公开划到自己个人名下、并亲自签发调令邀请的首位弟子,亦是当前司鳍宫官方认可的唯一亲传。此种集体性的兴奋情绪属于阶段性现象,待稳定下来,在司露宫内部,你并不会,我也不会允许你再因此获得任何超越规章制度的特殊待遇。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在司囍宫,任何人最终能够获得何种级别的资源配给、权限开放乃至地位认可,完全取决于自身付出的努力、展现的天赋以及做出的实际贡献。这一点,绝无例外。”

浮笙听着这番话语,总觉得有些怪异,这番毫无人情味的发言是在告诫她不要心存侥幸、依赖师门吗?

可她向来敏锐的感官偏偏又从那张冰封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恶意。她在生气被质疑和诚恳道谢中选择先行试探:“前辈,您这其实是在提醒我吗?告诫我不要想着依靠符歌老师的关系?但我觉得,符歌老师本身,就不像是会徇私枉法之人。”

弦思脸上依旧是毫无变化的漠然,语气却带着一种浮笙在这些未来同僚身上越来越熟悉的近乎信仰般的笃定:“此乃必然。符歌大人的判断从不失误。她既选定你,必然是你具备了相应的潜质与价值。她不可能犯错。”他看着浮笙,意识到自己尝试传达某种正向信息,但效果显然偏离预期的事实,不死心的追问:“我方才所言,意在激励于你。你未能领会吗?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

这大概不是明不明显的问题?为什么真有这种脑子明明能敏锐听得懂别人意思但自己说话却这么拧的人啊。

浮笙…”

她望着弦思那张不管说什么都能说得毫无情绪的俊脸,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弦思观察着浮笙无语凝噎的表情,熟练且失望的意识到了他们两人沟通障碍的存在。

他叹了口气:“抱歉。我天生面部神经调控机制异于常人,过于淡定,不会和你们一样做出各种多余的表情,且思维方式与语言表达趋于绝对直率,不善迂回婉转。符歌大人体谅你们这些观察力没她那么强的常人,为我增加了一项规定,若我因为言辞有失,困扰到了同僚的身心健康,同僚可直接出手惩戒我,无需顾忌我的身份。”

浮笙…”

好气哦,这个人面瘫也就算了,说话怎么还这么气人。那前辈你究竞是如何在符歌老师手下存活至今,并且还没被其他同僚联手裁决的?

她内心疯狂腹诽,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更加勉强的笑容。“前辈言重了,我大概明白了。”

弦思思索片刻,认为自己已经圆满完成了和新人的沟通需求,他便重新拿起桌上的玉简,站起身:“既然我们之间初步的交际已完成足够客套的程度,那我也不便继续打扰需要独自克服离家反应期的浮笙小姐了。若有任何合理需求,可通过舱内通讯器直接联络我。”

说完,他对着浮笙冷淡颔首,随即迈着如同尺规量度过的平稳步伐,消失在廊道的转角,留下浮笙一人站在那璀璨美丽的星河旁边怔怔出神。“这个人其实完全不知道客套两个字怎么写吧?”浮笙望着弦思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低声自语。“小龙,你说,能够同时容纳下符歌老师那般风格卓绝的人物,以及弦思前辈这种别具一格的存在,司囍宫,究竞会是一个怎样深不可测的地方……话音落下,空气中只有星槎引擎低沉的嗡鸣作为回应。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那声熟悉的啾鸣声。浮笙这才猛然惊觉,小龙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它留在了那个已经可以称为家的地方,留在了丹枫的身边。一股强烈的、如同骤然缺失了重要部件的拼图般的空洞,开始蚕食她的内心。浮笙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纤瘦的肩膀微微缩起,脸上流露出无法捕饰的落寞。

窗外飞速倒退的星辰在她眼中逐渐模糊成一小坨一小坨亮点,就在这时,她随身携带的玉兆,忽然传来一阵持续的震动。呆毛低垂的浮笙疑惑地取出玉符,指尖轻点。莹莹的光幕在她面前展开,上面赫然显示着一张刚刚传送过来的新鲜影像。影像中央,她家那只平日里总爱昂首挺胸、越来越注重自诩威严这件事的小龙,此刻正将整个脑袋都深深埋进了丹枫那件墨色常服的衣襟里,只留下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金色身子,连向来慵懒的尾巴尖都藏了起来。可惜那在丹枫衣襟上逐渐晕染开的痕迹暴露了要面子不吭声的它正在偷偷啜泣的事实。

而在影像的右下角,景元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庞探了出来,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耶,在他身后,丹枫微蹙着眉,无奈的看着镜头。“噗一一”

浮笙看着这张抓拍得恰到好处的照片,想象着流云渡那边此刻可能正在上演的场景,忍俊不禁,一下子笑出了声。

方才积聚在眼眶里的湿意,瞬间被冲散得无影无踪。她将玉兆轻轻按在心口,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物件,感受到来自遥远罗浮的牵挂与支撑。

良久,她抬起头,再次望向舷窗外那无垠浩瀚、充满了未知、挑战与无限可能的星海,就像刚刚意识到这美好的一面,脸上浮现出一抹纯粹的向往。命运崭新的分支,已然在她脚下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