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如既往的日常(1 / 1)

第84章是一如既往的日常

旗帜在晚风中轻卷,噼啪作响。兵器整齐倚在木架旁,刃上月光温润如霜。指挥部的营帐前,有的云骑正靠着盾牌休息,喇叭射手们也自觉的找了个空地列队扎根,许多年轻的云骑围着它们嬉笑,浇灌司囍宫提供的营养液。角落里的医师正在为伤卒换药,骂骂咧咧的揪着耳朵让他们谨遵医嘱,伤员们嬉皮笑脸的说下次一定。这是大战后难得的安宁,让每个人暂时卸下铠甲,拾起生死之外的人性。

营帐内,景元正微微倾身,和浮笙凑在一张崭新的战术沙盘前,低声交换着意见。

他修长的指尖在虚拟影像上轻点着几个被高亮标记的区域,那双熔金般的眼眸闪烁着优秀指挥官特有的锐利:"…这几个俘虏集中收容点的守备力量还需朝进一步加强,尤其是里面关押了几个掌握了步离核心生物技术的重要步离人,在将他们押送回罗浮,移交十王司前,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浮笙懒懒地托着腮,粉紫色的眼眸中有着淡淡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

她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虽然镜流姐已经押送着战首呼雷,先行返回罗浮了。但剩下的这些残兵败将,我们也要防止他们反复搞事。”“不过有丹枫哥亲自坐镇指挥全局,再加上我们重新布设、又覆盖了叭射手警戒网络,问题应该不大。”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极其不满的、拖着长音的哼哼。从浮笙身后冒出的白珩叉着腰,那双向来灵动机敏的紫色眼眸写满了不爽,毛茸茸的同色大尾巴烦躁地扫来扫去,一双狐耳也完全耷拉下来:“凭什么嘛!凭什么要把呼雷那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关到罗浮去审判啊!照我说,就该移交给我们曜青来处理。我们狐人跟步离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可是有着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血海深仇!”

浮笙无奈地转头看向她,放软了声音,耐心地哄劝:“白珩姐,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元帅正因为考虑这个关系,仇恨积淀太深,反而更容易失控。而且呼雷似乎可以诱发步离人的月狂,但这种突变会透支生命与理智,曜青上全是狐人,如果有个万一,这不是联盟愿意看到的。”“元帅和各位将军们如此决定,正是为了维护仙舟与狐族盟誓,也是为了达成彻底清算他们的罪孽,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的目的。”白珩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与利害关系,她只是难以接受,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恶气。

她夸张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狐耳,脑袋摇得拨浪鼓,开始和自己的妹妹耍赖:“我不听我不听,浮笙你变了!你以前都会无条件站在姐姐这边,现在就只会跟我讲这些冷冰冰的规矩和道理!你不爱我了!你肯定是在司鳍宫被那些老古板教坏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就势往浮笙和景元的坐榻上一滚,然后将脑袋挤到了浮笙并拢的双腿上,开始假哭干嚎,眼角余光还光明正大的瞟着浮笙的反应。正舒服地趴在浮笙和景元两人腿边,半眯着眼打盹的小龙,被白珩这么一挤一闹,有些不情愿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咕哝。但它抬起眼皮,看了看大家长白珩那副我委屈极了的浮夸表演,又仰头看了看浮笙带着歉意的温柔眼神,最终还是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宽容与大度。它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沉甸甸的身躯往景元那边又挪了挪,给白珩让出了更宽敞的空间,愉快地把自己的大脑袋和两只前爪都彻底转移到了景元更修长结实的腿上。

景元顺手熟练地揉了揉小龙颈后那柔软而温暖的绒毛,指间感受着那细密鳞片下传来的稳定脉动。

不远的另一侧,丹枫正与应星并肩站在一张由数个金属箱临时拼凑而成的工作台前。

台上散落着一些刚刚从步离人核心实验室缴获的诡异器械残骸,以及若干以未知纤维制成的卷轴资料。

两人似乎在低声探讨着什么,气氛相较于这边的悠闲,显得有些凝重的严肃。

身姿挺拔的丹枫虽然背对着她们,但显然始终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听着白珩絮絮叨叨的抱怨和浮笙温柔耐心的安抚,他终于没忍住,无奈的声音打断了那边狐狐打滚求安慰的场面。

“白珩,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越活越过去,这般痴缠着浮笙,成何体统?”

白珩从浮笙腿上抬起头,也顾不上假哭了,冲着丹枫那清隽挺拔的背影就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不服气地哼哼道:“要你管,我乐意!浮笙就喜欢我这样,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吧,哼!”

她在心里疯狂腹诽,我可以和浮笙随便贴贴,而你只能端着那张冷冰冰的龙脸在旁边干看着,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们这几个心思弯弯绕绕的男人。这条龙表面上一本正经、光风霁月,实际上内心那点小心思闷骚得要命,惦记了这么多年,面上还死端着,活该你只能看着。浮笙眼看着这又要升级成熟悉的龙狐互挠的场面,连忙捡起多年不用的手感,熟练地打起圆场。

她轻轻拍了拍赖在自己腿上的白珩的脑袋,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两只闹别扭的孩子。

“好了好了,白珩姐,丹枫哥,你们都少说两句。我不是小孩子了,早就能分辨是非,也有自己的想法。以后哥哥姐姐们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随时来找我说说的。我可能不一定能给出完美的解决方案,但我保证,一定会是你们最忠实的听众。”

正在那边利落地将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研究材料分门别类、贴上重重禁制符篆放进封锁装置的应星,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浮笙,不必理会他们两个。一个是大仗打完,没事找事;另一个,显然是刚才的研究遇挫,心情正不爽利,借题发挥而已。”

景元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腿上惬意假寐的小龙,笑眯眯地看戏:“看来,步离人这被丰饶污染、走向极端掠夺与吞噬的生物科技,其内核,果然无法安全应用于持明族化龙妙法的进一步研究上啊。”他看似是对着浮笙解释,但那含笑的目光,却瞥向了丹枫那微微绷紧的背影。

浮笙立刻心领神会,看向丹枫,真诚的宽慰他:“丹枫哥,没关系的。这条路既然走不通,我们以后再一起慢慢寻找、探索其他的可能性就好。宇宙如止浩瀚,总能找到更安全、更契合的途径来达成目标。”丹枫握着卷轴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他终于转过身来,青碧色的龙瞳中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释然与清醒:“其实我也早有预感,这等以掠夺生命为代价的邪术,本质便与我所追寻的南辕北辙。不过是心存一丝侥幸,想着或许能从中剥离出些许可供借鉴的′形'或'理′罢了。”他追求力量的根本目的,始终是为了更好地守护持明一族的传承与未来,而非为了力量本身,这个底线,他从未忘记。就在这时,景元目光微动,敏锐地瞥见营帐帘子的缝隙处,一位脸熟的司鳍宫副官,正探头探脑,,一脸压抑不住的兴奋。景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浮笙,浮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到副官那副抓心挠肝、恨不得立刻冲进来的模样,心中好笑,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我过去一下,好像是司鳍宫那边有事需要处理。”她起身把小龙和狐的身体都摆好,还给她们贴心的盖上了小毯子,这才步履轻盈地走向门外。

副官立刻如同见到救星般迎了上来,将她拉到一旁相对僻静的廊柱阴影下,然后压低声音,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将刚才在丰穰号星舰舱内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浮笙听着,先是惊讶地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粉紫色眼眸,随即忍不住抬手掩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摇头,语气充满了促狭与了然。“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藏,一个比一个别扭,还真是……。”她脸上露出那种“我早就猜到会这样"的微妙笑容:“你仔细想想,老师她向来追求者众多,她对别人都是不假辞色,你何时见过她为谁如此失态过吗?”副官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开始回忆符歌大人平日里那高贵冷艳、气场全开的姿态,猛地一拍自己大腿,恍然大悟。他脸上瞬间露出“大事不好"的夸张表情,随即又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着担忧、兴奋的好像看到自己家的猪拱了自家白菜的复杂,开始下意识地撸起的袖子“就算是首辅大人也不行!这是要摘走我们司囍宫最耀眼也最珍贵的那株仙葩啊,这还得了!我得赶紧把这个消息通报给宫内的核心成员们!让大家提前有个准备……

浮笙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仿佛要去打一场硬仗的架势,只觉得既好笑又无奈。

说得好像司囍宫上下全体同仁加起来,能在弦思哥手底下走过一个回合似的……

更何况,他那张脸和那种说话方式,就是对司鳍宫人员最强的精神攻击了。她无奈地摇摇头,看副官已经陷入了自己的纠结,干脆转身重新回到那片属于云上五骁和她的空间。

夕阳慷慨地倾洒而下,为或坐或卧、嬉笑怒骂的众人,勾勒出一圈圈柔和而明亮的光晕,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安宁,永恒地镌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