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好天气就是要翘班
浮笙发现罗浮的好天气真的很多,今日又是晴朗无云的一天,很适合摸鱼,而不是上班。
阳光透过窗户在宣纸上切出细碎的光斑,像是散落一案的碎金。她端坐案前,手中玉笔悬停于公文卷轴之上,苦恼的看着密密麻麻的物资配给明细,笔尖一滴墨将落未落。
浮笙今日穿了件素白纱裙,衣料轻薄如蝉翼,此刻袖口已经被她自己揉的皱成一团,长发只用一支橡木笔当成发簪松松绾在脑后,一副彻夜未眠被工作榨干了的生无可恋。
窗外的金人巷已开始热闹起来,早点摊的吆喝声传来,带着烟火气的暖意,星槎驶过的嗡鸣由远及近又渐远,孩童的嬉笑声清脆如铃,但这一切都不能扰动她坚定的加班意志。
毕竞再拖延,就是被弦思点名批评的死线了。司囍宫在罗浮设立试验田的批文需要斟酌措辞,符歌老师询问塔拉萨后续作物配给的信件亟待回复,各地膳官提交的季度报告更需仔细审阅……桩桩件件,都需她一一过目。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清朗中带着笑意,穿透了街市的嘈杂。“白珩姐早啊!浮笙在吗?”
是景元。
一滴墨汁不慎滴在公文上,迅速晕染开一小团墨迹,像骤然绽开的墨梅。浮笙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取吸水纸,却听见楼下的交谈声,越来越清晰。……所以我说那家新开的琼实鸟串真的不错,口感鲜嫩,酱料还是特制的,听说用了朱明的香料配方。”
“得了吧,朱明根本没有琼实鸟串,你小子只能拿这瞎话骗骗浮笙,当我也没去过朱明吗?”
“白珩姐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浮笙下意识伸手摸向脑后,将那支随手取用的笔抽了出来,墨色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肩头,带来细微的痒意。
要把头发扎起来吗?扎成什么样?景元好像从未评价过她的发式,只说过她散落的长发像安静的溪流……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浮笙摇摇头,试图把这些突如其来的思绪甩出去,她翻出纸堆下压着的白玉簪,想要把头发绾回去。
一旁趴在软垫上打盹的小龙被她的动静惊醒了,抬起毛茸茸的脑袋,困惑地眨了眨眼。
它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喉间发出咕噜一声,站起身时,蓬松的金色绒毛在光线下泛起温暖的光泽。
小龙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檀木衣柜前,用爪子灵巧地扒拉开柜门,慈寇窣窣地翻找片刻,然后从里面叼出一件衣物,摇摇晃晃地拖到浮笙面刖。
那是一套白珩之前给她买的新衣,掐腰的雪白碎花上襦,纱织就的嫩黄广袖轻薄如雾,裙摆用银线绣着精致的流云纹,层层叠叠如花瓣舒展。素雅中带着几分俏丽,是很适合春日穿着的款式。
浮笙低头看看那套裙子,又看看小龙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你喜欢这套?″
“嗷呜!"小龙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肯定的鸣咽。它还特意用鼻子把裙子往浮笙脚边推了推,赤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催促,仿佛在说:快换上快换上,他就要上来了。浮笙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她伸手揉了揉小龙的脑袋:“好吧,听你的。”
当浮笙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楼梯上的脚步声刚好停在门外,礼貌的叩击了三声,才推开门。
浮笙深吸一口气,抚弄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有点莫名期待的看向门口。景元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绣着简洁的云纹的常服,像是落满了月光。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眼眸在看见浮笙的瞬间亮了一瞬,像是晨曦穿透云层。但真的只有一瞬,短暂得仿佛只是光线的错觉。“浮笙,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去尝尝新开的那家琼实鸟串?”景元步履从容地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过,落在摊满公文的案几上:“又在忙公务?司鳍宫的代理司膳也太尽职了,可不能和丹枫他们学这个。浮笙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在发觉景元似乎根本没注意她的打扮后,微妙地平静了下来,像石子投入深潭后,漾开的涟漪渐渐平息。她抿了抿唇,把那丝莫名的失落压回心底,开口道:“今天不行,我有安排了。”
“嗯?”
景元挑眉,这个动作让他眼角微微上扬:“什么安排?我能不能蹭一个?”“我要去工造司找应星哥。”
浮笙走到案前,开始整理散乱的公文,动作轻柔又迅速:“你要一起来的话,也不错。”
景元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点玩笑般的担忧:“去找应星?虽然我们确实很久没去闹他了,但是吧……”“应星现在可是工造司的宝贝,身子骨金贵得很。万一我们把他气出个好歹,工造司那帮匠人能把我打成猫饼。”
浮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镜流姐会把你打成碎片,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她收拾好公文,将最后一份卷轴仔细卷起,用丝带系好,转身看向景元,“你想什么呢?我是正经有事找应星哥,跟我走就是了。”景元眨眨眼,举起双手示弱:“好好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走吧,我也好久没去工造司了,正好看看应星哥最近又捣鼓出什么新玩意。”小龙早就等不及了,见两人终于说定,立刻兴奋地“嗷鸣"一声,率先冲出房门,四爪踏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尾巴带起一阵微风,掀动了浮笙的裱摆。
浮笙和景元相视一笑,跟着小龙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白珩正站在一楼柜台后,细心的整理着一架架精致的星槎模型,那是她多年积攒的宝贝。
见他们下来,她的目光在浮笙身上停留了一瞬,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趁浮笙不注意,对景元眨了眨眼,景元不动声色的别过头。“要出门啊?”
“去工造司找应星哥。”
白珩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工造司啊……那地方铁屑飞扬的,穿这么漂亮的裙子去不可惜了?”
浮笙犹豫起来:"那我去换掉?”
一旁对今天浮笙装扮十分满意的小龙不干了,它左顾右盼,顶了顶景元,猫你说句话啊猫。
景元轻咳一声:“那倒不必,我和浮笙又不是去打铁,稍微注意就行了,浮笙难得装扮,换了太可惜了。”
浮笙脸颊微红,她假装没听懂白珩的弦外之音,加快脚步往外走:“好吧好吧,我们走了,白珩姐。”
“去吧去吧。”
白珩挥挥手,她目送三人的身影融入熙攘的人流,才轻笑一声,低声自语:“景元那小子,是在装傻,还是装傻呢?该不会是紧张得不敢多看吧。从金人巷到工造司的路不算远,但浮笙和景元走得不快,仿佛都在默契延长这段同行的时间。
街头景色宜人,道路两旁栽种的桃李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如雪纷飞,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小龙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它撒欢似的在落花中飞来飞去,试图接住飘落的花瓣,那身蓬松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露出友好的笑容。
“看来小龙今天心情很好。"景元笑着说。“嗯,小龙还小呢。"浮笙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宠溺。她的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小龙,看着它在花雨中打滚,蓬松的尾巴扫起一片花瓣,像是掀起了小小的花浪。
景元不动声色的侧头看她,这套嫩黄与雪白相间的襦裙确实很适合她,衬得她整个人清新灵动,像是从春日画卷里走出来的仙子,衣袂飘拂间仿佛带着花香。
景元不自觉地看了很久,直到浮笙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他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看,工造司到了。”
他指向工造司气派的大门,门匾上“巧夺天工"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笔画遒劲有力。
还没进门,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声音节奏分明,像是某种粗犷的音乐;机械运转的嗡鸣低沉而持续,如同巨兽的呼吸;匠人们中气十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汇成一片热闹而富有生机的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