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赠你奇迹

守门的匠人是个中年汉子，脸庞被炉火熏得黝黑，但眼睛很亮。他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笑着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浮笙姑娘，景元骁卫，还有小龙校尉！来找百冶大人？”

“应星哥在吗？”

“在的在的,百冶大人说过,您来了直接去后院的工坊就行。”匠人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今天一早就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不过放心，早饭大家按你给他出的时刻表送进去了。”浮笙满意的点头：“做的不错，下次来衔芳圃，我请客！”匠人憨笑着：“那我们可真是有口福了。”两人一龙穿过前院，工造司内部繁忙的景象如同一个巨大的有序的蜂巢。到处都是忙碌的匠人和机巧，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机油和炭火混合的独特气味。

有匠人正在调试一尊新打造的金人，那金人约有两人高，外壳是暗沉的青铜色，关节处随着调试发出规律的咔嗒声；有学徒推着满载材料的小车匆匆跑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车上的矿石在阳光下闪着各异的光泽；还有几位老师傅围着一张摊开在木架上的图纸激烈讨论，唾沫横飞，手指在图纸上点来点去,争论着某个榫卯结构的细节。

浮笙和景元对这一切早已熟悉，自从应星上任百治，因工造司司正空缺独揽大权后，整个工造司的画风就一路跑向了朴实高效能力至上的大汉打铁风范。小龙好奇地东张西望，它似乎对一尊正在喷吐蒸汽的机巧炉特别感兴趣，那炉子有它两倍高，表面布满了管道和阀门，蒸汽从顶端的排气孔喷出，发出棋嘶的声响。小龙凑过去，鼻子翕动，仔细嗅了嗅，结果被突然喷出的一团水汽扎了满脸，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后退几步，甩了甩头，一脸委屈地看向浮笙。“别乱碰。“浮笙忍着笑把它拉回来，掏出手帕擦了擦它湿漉漉的鼻尖。百冶工坊在后院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青砖建筑，墙壁比寻常房屋厚实许多，用以隔音和防火。

推开门，热浪混合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一座熔炉的门。工坊的屋顶上悬挂着数盏明亮的符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靠墙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锉刀、锤子、量具整齐地挂在墙上，不同材质的类金属分门别类地码放在架子上，还有一些浮笙不认识的奇异矿石，在灯光下泛着幽蓝或暗红的光泽。

应星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散落着图纸、工具和半成品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锉刀，正专注地调整着什么。他今天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皮肤上沾着些许金属粉末和油渍。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来了？自己找地方坐，我马上就好。”浮笙和景元在门边找了张还算干净的长凳并肩坐下。小龙则溜达到工作台边，努力想看看应星在做什么，不知为何，它最近很爱看这些关于如何运用丰饶力量的过程。

“别碰。”

应星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了按小龙的脑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心有常年握工具磨出的厚茧：“这东西精细得很，碰坏了你的青龙师傅也赔不出第二个。”

小龙乖乖退后两步，找了个能看到工作台的角度蹲坐下来。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应星终于直起身，长舒一口气，肩膀的肌肉明显放松下来：“完成了。”

他转过身，手里托着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那是一只外表看起来和真正的生命别无二致的机巧雀鸟，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金色的羽毛。

翅膀末端则渐变出梅紫色的色泽，像是落日时天边的晚霞，又像是某种珍稀矿物的结晶。

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两枚打磨精致的粉紫色宝石，清澈透亮，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竟有几分像浮笙专注望来的眼睛飞过来的小龙停在应星肩头，谨慎的用爪爪拨弄了一下雀鸟的呆毛，雀鸟不怕生的蹭了蹭它有着熟悉味道的爪爪。

小龙开心，小龙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应星，应星回以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沉稳眼神。

浮笙仔细观察了一番那熟悉的颜色，陷入沉思，然后用看破一切的眼神看着应星。

应星哥，你是不是用小龙的毛毛做的羽毛。“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构思？”

景元凑低下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只雀鸟。“把不朽和丰饶调和在一起的果实作为核心，给予了造物生命？我还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

浮笙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应星哥，你做得太棒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应星的嘴角勾起一个属于工匠看到得意作品时的满足笑容，眼角细微的纹路都舒展开来：“材料都是最好的。连接毛发的粘合剂是曜青特产的流光胶，关节是朱明最优质的灵枢铜。”

“只要没有完全激发那颗作为心脏的果实，它缓慢功能的运作时……”他抬眼看向浮笙，梅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深邃：“说不定比我们所有人都长。”

景元闻言，眼睛更亮了，他看看雀鸟，又看看应星，目光来回移动，忽然开口，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应星哥，如果浮笙可以有，那么我也要。应星瞥了他一眼，带着明显的嫌弃：“你想多了。以为这种奇迹是这么好复刻的？”

他的目光转向浮笙，语气温和了些：“不过真正给予这机巧生命的，是浮笙的力量。没有她调和丰饶与不朽的力量，让那颗种子处于微妙的平衡状态，再好的材料也只是死物。”

“我知道啊。“景元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太偏心。你看，浮笙有小龙，现在又有这么可爱的雀鸟，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应星冷笑一声，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暴躁：“怎么，你羡慕？”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景元一眼：“放心，该被羡慕的人是你。”景元疑惑地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少年人的稚气，但应星敢拿自己一年的薪水打包票着小子绝对是秒懂，现在是在装没听懂。浮笙正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应星掌心接过那只雀鸟。雀鸟在她掌心站稳后，乖巧地侧过头，用自己边缘圆润的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指尖，发出轻微的"哒"声。

“景元喜欢这个就太好了。”

浮笙抬起头，对景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礼物啊。”

景元觉得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真的安静一一外面的繁杂的声音依然透过墙壁隐约传来，但在这个空间里，时间仿佛凝滞了。

景元看看她朝向自己摊开的手心里那只正歪头看他的雀鸟，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给我的？”

“对啊。“浮笙点头，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不过是件顺其自然的小事。“你不是一直都想拥有一只毛茸茸的宠物，但可惜战斗繁忙没时间养吗？这小家伙生命力足够顽强，不需要喂食，也不需要特别照料，可以一直陪着你。而且它很聪明，能听懂简单的指令，还能帮你送信什么的。”她托着雀鸟往前递了递：“给它起个名字吧，它会是很好的伙伴。”雀鸟似乎听懂了，扑扇了一下翅膀，那对渐变色的小翅膀展开又收起，带起微弱的气流。

然后它轻盈地一跃，从浮笙手上跳到景元伸出的手掌上，站稳后，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

“啾一一”

那声音清亮灵动，带着某种生命的韵律，完全不像机械造物能发出的声音，是真正的雀鸟在春日清晨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