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开导猫猫(1 / 1)

第98章龙开导猫猫

一炷香的时间实在太紧,景元几乎是跑着出去的。罗浮街道上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急促而清晰,打破了寂静,惊起了屋檐下栖息的几只灰鸽,扑棱棱飞向渐亮的天空。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琼宇阁时,额头已经冒出一层薄汗,呼吸也有些紊乱。顶层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发看见饮月龙尊端坐在窗前,额间的龙角在渐亮的晨光中温润如玉,边缘处流转着极淡的青碧色光晕。整个龙看起来平静、从容,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景元扶着门框喘气,胸口起伏,银发因为极速奔跑而更加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我……我到了……

他喘着气说,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一炷香……没超时吧?”

丹枫没有回答景元的问题,而是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声音平稳:“坐。“景元走过去坐下,他心里七上八下,偷偷打量丹枫的表情,试图从找出一点端倪。

丹枫的表情就像鳞渊境最深处的湖水,深不见底,所有的情绪都沉在湖底,水面只映出天空与云影。

“喝茶。"丹枫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汤是清澈的浅金色,在杯中微微晃动,泛起细密的涟漪。景元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也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茶是好茶,玉阙特产的静心明芽,清香沁人心脾,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但此刻他完全没有品茶的心情,那茶味在舌尖转了一圈就囫囵咽下。“丹枫哥。”

他放下茶杯,试探着开囗。

“你这么早叫我来,是有什么急事吗?莫不是持明那边…“你心知肚明。”

丹枫抬眼,看向景元。

“你和浮笙,是怎么回事?”

景元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因为这个。只不过没想到白珩这么沉得住气,师傅已经用不赞同的眼神盯着自己看了,现在连丹枫都开口了,白珩居然还没出手。但话又说回来了,丹枫他自己还真把自己当家长了吗这个赛道你是真的退赛了吗丹枫哥?

杂七杂八的念头在景元脑子秒速闪过,现实里他很怂的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工造司里浮笙期待的眼神,掌心雀鸟温热的触感,自己拒绝她时她眼中的错愕……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景元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难道要说“我觉得浮笙送我礼物是因为觉得送我最合适而不是因为想送我同时这礼物还和我的情敌们也包括你都有关所以我生气了但后来发现我可能想多了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我好像还伤了她的心"这种明显讨打的话吗。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次表现的矫情又混乱,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就是,一点误会。”

景元最终含糊着回答。

“其实我已经准备找时间和浮笙好好谈谈了。”他说得没什么底气,声音越来越低,但每次行动前他都很胆怯,想到浮笙淡漠的背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误会?”

丹枫挑眉,神情很明显的冷下来。

“什么误会能让她连续几天情绪不对,衔芳圃三楼突然频繁传出炸炉的动静,白珩说好几盆培育中的作物都被浮笙不小心浇了过量的营养液,差点烧根,她从前可从来不会出这种差错。”

炸炉?培育失败?浮笙做事一向细致稳妥……所以她是真的心心神不宁,连最擅长的事都做不好了吗?

这个认知让景元心里一阵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我……“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那浅金色的液体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是我的问题,我做的不对。没有处理好。”自从成为支撑他人和罗浮的云上五骁,景元已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窘迫,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几十年前拉着浮笙上蹿下跳后在丹枫面前乖乖挨骂的时候。“我当时……想多了。”

丹枫看着低垂着头的景元,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已经不再拿景元当孩子了,但这一刻,多年前那个跳脱调皮的白发少年和眼前稳重可靠的云骑锐将重合了。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晨雾消散,像花瓣飘落。景元听得清清楚楚,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反而有种通透的感觉。“浮笙对我们,捧出了一颗赤诚单纯的心。”初次见面,她坦率的告知他们自己的能力。“她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喜欢什么就给什么,不会想太多弯弯绕绕。她送你礼物,就是因为觉得那个礼物适合你,你会喜欢,仅此而已。”就像她从丰饶孽徒手里′昧'下给自己的未完成版化龙妙法。丹枫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你要跟她计较那些细枝末节,是适合还是想要,是心意还是转赠,那没有意义。”

景元握紧了茶杯,指节微微发白:“我知道。但我就是……就是什么?

就是害怕。

害怕自己在她心里没有那么特别,害怕她对自己的好只是出于一种惯性的温柔,害怕她看待自己和看待丹枫、看待应星并没有什么不同。害怕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他一厢情愿的错觉上,其实不过是镜花水月。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太幼稚,太矫情,太不像他。

丹枫有些想揍他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要由自己来点醒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猫吗,白珩平日不是牙尖嘴利吗,这种时候去哪了。不管怎么说,丹枫都不想做这个人。

饮月龙尊的目光投向窗外,晨雾正在渐渐散去,像是被无形的手撩开的面纱,罗浮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屋瓦的黛色,墙壁的灰白,街道的青黑,一点点从朦胧中显现。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龙尊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神性。

“我是看着你和她一路长大的,浮笙现在是能独当一面的司鳍宫代理司膳了,但我还记得从那个对着一株培育出的新芽能开心半天的小女孩。”“她给白珩用自己种的月眠草编过能安神助眠的花环;给镜流酿过能舒缓经脉的药酒,埋在后院树下三十年才叮嘱白珩挖出来;给我和应星都根据我们的体质专门调配药膳;给半夏送过能迅速止血生肌的药膏;连工造司的匠人们都收过送过她自己种的一小篮浆果。”

“浮笙温良,实乃佳子。无论尔所困者何,切毋令其不豫。”景元感受到突然暴涨的威压,说最后那句话的丹枫不似平常,看过来的眼神是毫无情感的审视,青碧色的竖瞳彻底显露,其身后,青玉色的龙尾也浮现出来。

这算什么情况?怎么丹枫突然就变身了?

景元现在不仅是苦笑了,他甚至很想喊将军救命了。自己还能完好无损的去找浮笙道歉吗…

这一天的晚些时候,日头西斜,熔化的金液在天空中流淌,白珩和浮笙一起来到琼宇阁赴丹枫的约。

浮笙今天穿了一身水绿色的齐胸襦裙,那绿色很淡,像是初春新发的柳芽,清新雅致,整个人看起来清新脱俗,带着草木的清气。但抱着无精打采的小龙撸了一路的白珩敏锐地察觉到,浮笙的心情依旧低落,并不像她的打扮那样明媚。

从出门到现在,浮笙的话比平时少了很多,虽然还是会笑,但那笑容总有点勉强,偶尔抬头看看天空,眼神也是飘忽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白珩在心里的小本本又狠狠的记了景元一笔,她决定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大白猫的地狱审判!

“真稀奇。”

白珩挽起浮笙的手臂,毛茸茸的尾尖扫过浮笙的裙摆。“那冷面大青龙居然有主动组局吃饭的一天,看在他的面子上,就连镜流也说要来呢。她可是难得会请假,从训练场早退。”浮笙抿了抿唇:“别这么说,白珩姐。”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赞同。

“丹枫最近很累了,出征回来族里积压的事务那么多,他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都没时间带小龙去鳞渊境练习云吟术。你这次可不要和他吵嘴了。”关心自己授课老师的小龙立刻严肃地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赞同的“嗷呜”,拍了拍白珩的小臂,示意她懂事一点。努力挑起话题反被教导的白珩看看浮笙,又看看小龙,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里都是认真的神情。

她气笑了,伸手揉了揉浮笙的脑袋,又摸了摸小龙的下巴:“好好好,我明白了。这次我就体谅他一点,不跟他吵嘴了,行了吧?”三人说笑间走上琼宇阁顶层,却发现里面只有应星一个人。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面前的小几上除了茶具,还摊开了一卷图纸,上面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

见她们进来,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来了?”“丹枫呢?”

白珩环顾四周,顶层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再没别人。“不是他组的局吗?怎么主人自己还没到?这可不合待客之道啊。”“族里有些紧急事务需要他加急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