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1 / 1)

第102章风雨欲来

将军府的议事厅里,此刻气氛肃穆、凝重,仿佛无形的兵戈已然出鞘。大殿中央悬浮着巨大的星域投影,焦点锁定在玉阙仙舟及其周边星系。不断扩散蔓延的暗红色区域,正从三个方向朝着代表玉阙的湛蓝色光点缓缓合围。而在那暗红区域的深处,一个频繁闪烁着的符号格外醒目。那是活化星球计都蜃楼的标识。

它的坐标轨迹,如同悬顶的利剑,锋芒直指玉阙仙舟的存亡。腾骁将军端坐主位,一身玄甲,面色沉肃,目光如电,扫视着这由元帅确认过的星图上的每一处细节。

他身侧,景元鎏金色的眼瞳专注地凝视着星图,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椅背。

下方,以李策士、赵策士为首的一干策士、云骑高级将领分列两旁,人人面色凝重,眉头深锁。

空气中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玉简信息流闪烁的细微嗡鸣,以及压抑的低声交流。

镜流坐在靠前的位置,怀抱着她那柄闻名遐迩的支离剑,沉默不语。她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只从那双酒红色的眼眸深处,冰寒的剑意几乎要满溢而出,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更冷冽几分。白珩收起了平日跳脱嬉笑的模样,面色凝重的看着手中的文件,不时担忧的看一眼镜流,再看一眼浮笙,尾巴不安地轻轻扫动。浮笙作为司囍宫特派联络官,也被传唤到场,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从容,但在白珩眼中,那抿紧的淡粉色唇线,交握在身前、指尖发白的手,还是池露了她内心深处的紧绷。

小龙安静地蹲伏在浮笙旁边的座位上,赤金色的竖瞳半开半阖,警惕地扫视着全场每一个人,最终锁定在星图上那不断扩散、令龙极度不安的暗红色区域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它降低了自己的呼吸,绷紧了肌肉,金色的光泽在它皮毛鳞甲间流转。

就在这时,浮笙心口毫无征兆地悸动了一下,仿佛有根弦被猛地拨动,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感觉。

这并不是身体上的疼痛,更像是某种血脉里的共鸣?浮笙和小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望向窗外鳞渊境方向。就在刚才,她隐约感觉到那个,某个与小龙有着羁绊的熟悉的气息,在遥远的地方产生了剧烈而压抑的波动……

是丹枫?他在生气?还是难过?为什么?

那种感觉从小龙的感知里一闪而逝,却让她更加心神不宁。“浮笙?”

白珩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走神,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低声关照。浮笙对上白珩那盛满担忧的眼眸,连忙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星图与策士们低沉琐碎的讲解上。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面对。

“根据玉阙方面之前发回的侦查数据,以及元帅府公布的最高机密情报,现已基本确认一一”

李策士上前一步,指着星图上那团不断扩大的暗红,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丰饶令使倏忽,正驱使其点化的活化行星′计都蜃楼',以及裹挟的大量丰饶民联军残部,包括步离人、慧骐族、造翼者等,组成混编舰队,呈钳形攻势,向仙舟玉阙全速逼近。”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玉阙仙舟的重要性,诸位皆知。它是我仙舟联盟在浩瀚星海中航行的眼睛与灯塔,其战略地位无可替代。”“但其本身武备力量,相较于其他以战立身的仙舟,确有不逮。难以抵挡活化行星的正面冲击。”

赵策士接口:“目前距离玉阙最近、且有能力快速组织大规模精锐力量驰援的,便是我罗浮。曜青仙舟的援军已在集结路上,但抵达玉阙外围预设防线至少需要七个标准日。朱明、方壶等仙舟的援军则需要更长时间。”“元帅府已下达明确指令,命我罗浮云骑主力,即刻完成战备,以最快速度驰援玉阙!务必在计都蜃楼抵达玉阙防御阵地前,构建起第一道阻击防线!”大殿内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当令使、活化行星这些字眼被如此明确、如此紧迫地组合在一起,由策士亲口宣布时,沉甸甸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每个对当年仙舟苍城被活化行星噬界罗喉吞噬之事了解甚深的人心头。腾骁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如同战鼓擂响,驱散那笼罩在属下心头无形的恐惧。

“应星已经前往工造司,全面重启并升级所有库存的战斗机巧军团。稍后,我会与饮月龙尊正式对接,召开六御紧急联合会议。现在,诸位先一同了解全局,心中有数。”

他的目光锐利,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镜流握剑的手用力收紧,剑鞘与护手之间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她无视了所有人,眼神充满了疯狂的战意被忽视了的白珩的尾巴绷的更直了,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或者安慰镜流,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时竞不知该说什么。她下意识地看向另一边低着头的浮笙,担忧、紧张、忌惮……种种情绪如同乱麻堵在她的胸囗。

始终专注注视着星图的景元,终于停下了敲击椅背的动作。他转身,冷静开口:“丰饶令使非同小可,更何况此次还有一颗活化行星作为攻城锤。军情紧急,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完成战备清点、人员编组、舰船检修、物资装载,并拟定初步接敌与阻击方略。我建议,立刻成立前线指挥部先遣小组,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浮笙,忽然抬起了头。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微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打断了景元有条不紊的部署:“活化行星和倏忽大军的目标,确认…有玉阙吗?”

此言一出,大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或惊诧愕然,或深思疑虑,或隐含不满,齐刷刷地聚焦在浮笙身上。

几个定力稍差的策士脸上甚至露出了显而易见的震惊和一丝戳中内心深处阴影的慌乱,眼神闪烁。

李策士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严厉的目光迅速环视一周,用眼神压制住将产生的骚动与窃窃私语。

赵策士翻阅文书的手停顿在半空,抬眼看向浮笙,心中暗叹。这孩子,终究是关心则乱啊。

这个问题太敏感,也太动摇军心了。

它指向了一个一部分人心知肚明却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的可怕可能性一-围点打援,声东击西,甚至……双线并进。

这个问题不该在此时、此地,以这种公开的方式,由她这样一个身份特殊的人提出。

腾骁握着腰间阵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向来豪爽豁达的脸上,对浮笙露出了罕见的肃穆神色。“浮笙代理司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可知,大军未发,先言虑我之危,惑乱军心,乃兵家大忌?”

“此等言论,有动摇士气、徒增惶恐之嫌。玉阙告急,危在旦夕,罗浮驰援,义不容辞。此刻当思如何协防,岂能先疑自身、长敌志气?”浮笙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瞬间手脚冰冷,指尖麻木,脸颊却烧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

理智在疯狂地尖叫着告诉她,你说错话了!这不是私下更安全的场合。你的发言会给大众带来额外的压力,死嘴快道歉!快说你是无心之失!死嘴快说呕可是,那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却像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倏忽……

那是她所知晓的未来中导致白珩姐陨落的元凶,是造成云上五骁分崩离析、镜流堕入魔阴、丹枫被迫转生、应星化作刃、景元独自背负一切的悲剧起点浮笙并不清楚所有的剧情细节,她只能从现实中寻找蛛丝马迹。倏忽它真的会只盯着玉阙?罗浮离得这么近,云上五骁刚刚在塔拉萨重创了步离人,俘获了其战首,会不会已经引起了倏忽的注意?它会不会……会不会死局在原本的世界线中就是这一次,在进攻玉阙的同时或之后,最终还是将血腥的矛头转向罗浮?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漫天血雨,看到了熟悉的、鲜活的身影在无数金色枝干的绞杀下破碎湮灭;看到了星槎爆炸的火光;看到了镜流姐挥剑向挚友,看到了丹枫被锁链贯穿、投入幽囚狱;看到了应星在漫长岁月中扭曲成只为复仇存在的怪物;看到了景元坐在神策府中,独自一人……五骁尚有一人存,五骁只有一人存。

塔拉萨战场上那些牺牲的、年轻的云骑们苍白的面孔,与白珩、镜流、景元、丹枫、应星平日里鲜活的笑容重叠在一起,让她心脏骤缩,胃部翻搅,几乎要当场干呕出来。

浮笙张了张嘴,想要说一些安抚的辩解,想要解释自己只是出于后勤官对安全的考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众人的视线中,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咳。”

白珩见状,心中大急,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浮笙身前半边,脸上挤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试图打圆场:“将军息怒,浮笙她也是担心心则乱嘛!小孩儿家没经历过这么大阵仗,口不择言!不过她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咱们罗浮和王阙是邻居,唇亡齿寒,多考虑一层总没错!这叫未雨绸缪。但是!”她提高音量,转向在场的云骑将领和策士们,挺直脊背,斗志昂扬,铿锵有力地说:“咱们罗浮云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妖魔鬼怪没打过?令使怎么了?活化行星又怎么了?当年苍城仙舟的仇,咱们可都记着呢!”“这次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咱们罗浮的爷们儿娘们儿,绝不可能露怯!是不是,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