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没能说出口的心心意
应星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时光将她从当年那个蜷缩在白珩身后,眼神惶恐又带着倔强的小女孩,雕琢成如今风华初绽、从容坚定的模样。司囍宫的历练赋予她超越年龄的沉静,塔拉萨战火的洗礼让她的眼神更加坚定,她早已不是需要他们时刻护在羽翼下的雏鸟,而是能振翅高飞、甚至反过来为他们遮风挡雨的青鸾。
“我是不是……
应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阴郁。“……看起来,已经老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这算什么问题?!简直蠢透了!他怎么会问出这种像是深闺怨妇才会纠结的、毫无意义的话。
浮笙却猛地瞪大了眼睛,粉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用力摇头,动作幅度之大,让手心的岁安都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落在旁边的花枝上,歪着头好奇地观望。“当然不是!”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急于纠正的急切。浮笙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仰起脸,粉紫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如同纯净的紫水晶,折射出应星此刻略显困窘的表情。她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严肃看着应星,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
“应星哥,你在我眼里,从来都是在闪闪发光啊。”浮笙的声音轻柔却有力,每一个字都说得非常清晰、充满力量。她伸出手,似乎觉得这句话太过苍白,干脆开始细数,始终看着应星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炽热的崇拜。
“在这个世界,长生种拥有漫长的时光去学习、去积累、去打磨技艺,他们往往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去轻视寿命有限的短生种。”“只有你,应星哥,你以凡人的血肉之躯,凭借无可争议的、碾压众生的天赋,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汗水,将工匠之道锤炼到了让无数长生种都望生莫及、只能仰望的巅峰!”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应星觉得自己看到了熟悉的锻造炉中炽热燃烧的火焰。“丹枫的击云枪、镜流的支离剑、景元的石火梦身……这些以及更多注定要载入仙舟史册、以传奇之名流传的神兵利器,都出自你手!”“应星哥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有力、最震撼人心的宣告,凡人之躯,亦可凭极致的热爱与付出,锻造出比肩神明伟力的造物,是你用你的锤与火,亲手砸碎了所谓命运与出身的桎梏,成为了仙舟联盟工匠之首。”应星怔住了,此刻连耳根都染上了明显的绯色,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赞美打得晕头转向。他听过赞誉无数,但从未有人像浮笙这样,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人看到了自己走过的路、付出的血汗、坚持的信仰所蕴含的价值。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如此定位他,在旁人眼中,他是天才的百治,是云上五骁。
但在浮笙的话语里,他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更宏大、更深刻的意义,这认知让他既感到无措,又有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浮笙却越说越激动,她甚至无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胸口的拳头,像是在为他的成就呐喊助威。
相处的时间越久,她越觉到,未来那个被称作刃的存在,其充斥着痛苦、偏执的灵魂,与此刻眼前这份纯粹的骄傲截然不同,这让她更加珍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星。
浮笙和应星那双盛满了震撼、动容的梅紫色眼睛对视着:“所以,应星哥,你问我你是不是看起来老了?我告诉你,在我心里,你的自信,骄傲,耀眼得像星辰一样,是最让我心折、最闪闪发光、也最值得敬佩的星星!”庭院里的晚风重新开始流动,轻轻拂过他们的衣角,应星重新闻到了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岁安仍旧站在那株高大的幻梦紫绒花枝头,好奇地歪着小脑袋,和浮笙同色调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下方。
不远处敞开的窗户后,小龙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台上,正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前爪里,只露出一双赤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应星,尾巴尖欢快地摇动着。应星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和最开始预先打好的腹稿都被这通比表白更真诚的心意打得七零八落。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的情景,关于如何鼓起勇气说出心底的话,甚至预演过被拒绝后该如何保持风度、不破坏现有的关系。却唯独没想过,会先被浮笙用这样一番充满憧憬的崇拜暴击给彻底砸懵了。巨大的震撼、铺天盖地的羞赧、还有那份近乎感动的狂喜,种种强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总觉得原本酝酿在胸腔里的那些话语,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渺小,不合时宜。他看到了浮笙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憧憬、与亲近。那大概可以称得上是看向亦师亦友的兄长、看向坚守理想的同伴的眼神,但他内心深处想要给予的、渴望从她那里得到的回应,是另一种感情。潜藏的不甘,在此刻尖锐地刺入应星的心扉。他甚至不能完全分辨,这不甘里有多少是错过的遗憾,有多少是微妙失落,又有多少是对宿命弄人的无奈。
“差不多该开饭了!你们俩还没聊完啊?再不来,景元可要先把最好吃的蜜汁炙肉全夹走了!”
白珩的声音从敞开的窗户里传来,她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大力挥手,眼神在应星瞬间表情精彩的脸庞上转了一圈,又看看眼神亮晶晶、毫无所知的浮笙,心里简直要笑翻了天。
浮笙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尖,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啊,应星哥,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应星看着她那明媚的笑容,胸腔里那股想要不顾一切倾诉的冲动,渐渐平息下去,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温暖慰藉与淡淡怅惘的平静。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释然的笑容。“没什么要紧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语气沉稳,甚至比平时更温和、更放松一些。“先吃饭吧。白珩说得对,景元可不会手下留情。”他抬眼,望向庭院外苍穹,那里即将成为他们远征的战场,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等这次出征回来。”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吧。”浮笙看着他,似乎隐约察觉到他那与平时不同的情绪,但她并未深究,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好呀。”
浮笙心里偷偷地思索,要是被景元听到“等出征回来”这种话,肯定又要跳起来,故意嚷嚷着"不要乱立flag"了。想到景元可能会露出的那种表情,她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眼角弯起愉悦的弧度。
这带着些许甜蜜与调皮的笑容,毫无保留地落入应星眼中。他心头那点微末的、如同星火般明灭的怅惘与遗憾,也在这可爱的笑容里,悄然消散了
无论如何,浮笙此刻是开心的,她认可他,尊敬他,将他视为重要的人。这或许,已经是一种珍贵的圆满。
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间,交给命运,也交给这次出征之后吧。有关战争的消息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闪电,终究响彻苍穹。丰饶令使倏忽携活化星球计都蜃楼正前往玉阙,及麾下庞大丰饶民联军已经围困仙舟玉阙的紧急战报,在仙舟联盟内部激起了千层浪涛,余波迅速扩散。罗浮作为距离最近、被指定为驰援主力的仙舟,出征在即,整座巨舰已弥漫开一种肃杀凝重、山雨欲来的气氛。
更令民众心悸胆寒的,是后续陆续传来的、关于前线的情报。那被倏忽以无上神力点化复苏的计都蜃楼,其行进轨迹并非一条笔直通往玉阙的直线。
它更像是一个刚刚获得生命与意识、对沿途一切事物都充满贪婪与毁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