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巡猎的锋镝
往日里商旅云集、星槎如过江之鲫般穿梭不息的巨大星槎海中枢,今日被彻底肃清,没有了喧嚣,取而代之的是铁血锋芒,列阵在前。巨大的泊港平台上,无数艘形态各异的星槎密密麻麻地停泊着,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发出低沉而连绵的嗡鸣声。
身着甲胄、手持兵刃的云骑军将士,整齐划一地肃立。从高空俯瞰,甲胄与兵刃寒光交相辉映,延伸至视野尽头,肃杀凛冽之气汹涌澎湃,直冲霄汉。云骑军的战旗,猎猎作响,翻卷如云。将士们面容被头盔阴影遮挡大半,透过面甲缝隙露出的一双双眼睛,或是沉稳坚毅,或是激荡如潮。
但相同的是,大家眼神深处都有着义不容辞的决然。泊港外的楼阁和廊桥,早已被自发赶来送行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无数道目光,饱含着复杂的担忧、不舍、以及沉重的骄傲,这些情感聚焦在这支即将开赴遥远星海、直面恐怖存在的英勇之师上。母亲张望军阵中儿女熟悉的身影;妻子捂住嘴,看着丈夫的方向不敢眨眼;年少的狐人踮着脚尖,努力在森严阵列中寻找姐妹的背影;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久久凝视着风中飞扬的云骑战旗。“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不知是谁,用沙哑却铿锵的声音,率先喊出了这句传承的战号。紧接着,如同一点火星落入滚油,瞬间点燃了燎原烈焰!万千声音,男女老少,高低粗细,从最初的杂乱迅速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澎湃声浪,响彻整个星槎海。
“翳空之云,卫世之骑。涤荡妖氛,早奏凯旋!”“愿云骑剑指星河,护我仙舟!云骑威武,凯旋必酬!”“帝弓引弦,神矢开道!云骑所向,孽物尽扫!”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战鼓擂响,如同雷霆震荡。阵列最前方,腾骁将军身披熠熠生辉的玄色重甲,手持那柄随他征战四方、威名赫赫的宽大战刀,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岳,魏然屹立。在他身侧稍后,景元同样一身将官甲胄,银白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被头盔压住些许。
他鎏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远方虚空。就在出征前最后一次军议上,腾骁已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任命他为此次援玉阙大军的副帅,总领前线一切具体军务调度、战术执行,地位仅在腾骁本人之下。这是莫大的信任与期许,也是沉甸甸的责任。镜流、白珩、应星、浮笙等人,也各自立于所属部队队列的最前方。镜流依旧是一身简便的剑客服饰,那柄闻名遐迩的支离剑,凛冽剑气引而不发,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温度骤降,绝世独立,周身三尺之内无人靠近。应星身后,整齐列阵着数十台高达数丈、通体闪烁着冷硬光泽的高阶战斗型金人,他本人则是正专心扫视检查着每一台金人的关节、武器模块与能量核心,不放过任何细微隐患。
白珩换上了曜青风格的飞行士战甲,再无平日的跳脱,只剩下全神贯注的锐利与沉静。
在她身边,浮笙身着司鳍宫的绀青为底、银绣嘉禾祥云的制服,外披一件和白珩同色系的披风,秀美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们两人的上空,小龙安静地蹲踞在浮云上,赤金色的竖瞳半开半阖,审视着四周一切动静。而在与出征阵列相对的高台之上,站在送行人群的最前沿的,是饮月龙尊,丹枫。
他墨色宽袖长袍的衣袂在港口微风中轻轻拂动,身后是数位持明族中德高望重的龙师,以及留守的云骑高级策士。
丹枫站在情绪逐渐激动的人群前,周身却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唯有一双青碧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眸,沉静幽远,越过漫长的距离,投向出征阵列中那几道他熟悉的身影。
腾骁将军与丹枫的目光,隔着肃立的军阵与涌动的人潮,在空中无声交汇。没有多余的言语,但那目光碰撞的刹那,一切托付、承诺、信任与,都已尽数传达,彼此了然于胸。
腾骁缓缓抬起右臂,握拳,置于左胸心脏位置,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军礼。“风起矢出!云骑必胜!出征一一!”
腾骁声音如九天惊雷陡然炸响,浑厚磅礴,他手中那柄沉重的阵刀猛然向前挥出,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尖利的锐鸣,直指前方。星槎上的战鼓同时被力士擂响,鼓声沉重如闷雷滚滚,带着战意,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如同亿万颗心脏在同时狂跳。号角也被同时吹响,苍凉雄浑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穿透云层,响彻苍穹!
云骑军阵开始动了。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只有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兵器轻碰,一列列云骑将士,迈着沉稳的步伐,依次踏上连接各艘星槎的宽阔金属舷梯。
星槎舱门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将一队队白蓝色的洪流吞入腹中。很快,停泊在港口的星槎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加大,从低沉的嗡鸣转为狂暴的咆哮。无数道炽白的尾焰从舰体后方喷涌而出,热浪扭曲空气,庞大的舰群开始缓缓脱离泊位,悬浮升空,遮天蔽日,如同传说中的鲲鹏振翅,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浮笙随着自己所属的后勤分队,登上一艘线条流畅的中型高速运输星槎。在踏入舱门前一刹那,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蓦然回首,遥遥望向这美丽繁华的罗浮,也望向丹枫所在的那方高台。
距离太远,人潮如海,她看不清想看的人。但冥冥之中,她能感觉到,有道熟悉的目光带着无形的重量落在自己身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那个方向,轻轻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说过,纵使抱骨死,亦求心无愧。舱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所有的声音与牵挂,暂时隔绝。星槎海中枢,万千星槎如同离巢的蜂群,又似巡猎的银鱼,依次升空,排列成庞大而有序的战斗阵列,突击舰在前锋游弋,主力舰居中,运输舰与后勤舰殿后,两翼则是灵活的护航编队。
整个舰队遮天蔽日,浩浩荡荡,破空而去。尾焰的光芒在天穹上拖曳出万千道绚烂而短暂的光痕,如同为勇士送行的、盛大辉煌的烟花。
下方,送行的人群久久未散。
他们仰着头,目光追随着舰队远去的光点,直到最后一艘星槎的尾焰光芒也彻底消失在玉界门外,再也看不见。
许多人依旧站在原地,无声地凝望着空荡荡的、只余下模拟天光的苍穹,手中紧握的平安符已被浸湿。
高台之上,丹枫也依旧站在那里,身影在空旷的天空下显得愈发孤高清寂。他望着空荡的泊港平台,良久,才缓缓转过身,面对身后肃立的龙师与策士们开囗。
“回吧。”
“民众的安危,将士的后方,现在,落在我们肩上了。”战争,已经开始了。
历经数次谨慎精准的跃迁,罗浮援军终于抵达了玉阙仙舟外围预设防区,几乎是与丰饶民联军的先头突击部队撞了个正着。对这波先头部队而言,称得上惨烈到极致的外围争夺战,瞬间在玉阙数颗武装防御卫星、以及早已布设下重重陷阱与火力点的虚空阵地上,全面上演了。战火燎原,云骑们越战越勇,丰饶民越战越想哭。有四位云上五骁的参与,和作为令使坐镇军中的滕骁,打第一波乃至接下来看似源源不断的丰饶民绰绰有余,浮笙担心的从来不是这场人才济济的战争的开头。
她无法将记忆中那些模糊的、关于所谓未来的碎片细节告知任何人。甚至她自己,对于所谓倏忽之乱和饮月之乱的了解,也大多来源于那个游戏中的只言片语、隐晦的描述。
她只知道自己拒绝接受那个惨烈的结局,拒绝白珩姐可能在此役中陨落的可能,如果可以,她也希望知道自己的努力,可以去改变许多人命运在此落幕的场景。
浮笙想,自己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利用司囍宫的支援,以及自己这些年来呕心沥血钻研出的所有成果,为这场关乎无数人性命的战争,增添哪怕一分一毫的胜算。
为此她早做好了多年的准备,带来的远不仅仅是迅速响应需求从司囍宫调度的大批粮草和先进的医疗物资。
更有经过塔拉萨实战反复检验与优化的特殊战术单位,喇叭射手系列及其诸多新型智慧型生命灵植造物。
这些融合了丰饶之力与浮笙独特力量的植物战士,甫一在玉阙前线登场,便引起了许多玉阙守军和没能见过喇叭射手的罗浮将士的惊奇。云骑军构筑的防御工事旁,除了传统的能量护盾和追踪炮台,多了一排排巨型喇叭花。
它们顶端的花冠安静地朝向虚空,一旦有敌人试图靠近,这些花冠便会变得活跃,喷射出浓缩能量弹,弹道精准,射速惊人。再加上某些会催生出带有麻痹毒素的藤蔓、或者释放出大范围致幻的孢子烟雾,或能为附近受伤的云骑战士提供应急止血与镇痛效果的改良品种们,很快,它们便因为能在实际战斗中展现卓越的配合和争取宝贵的时间,受到了云骑军巨大的欢迎。
应星统领的工造司机巧军团,与这些看似柔弱的植物造物配合起来,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绝佳效果。
不知疲倦的强悍金人承担了最前线正面突破的任务,如同一面面移动的钢铁城墙。
而灵活的、能够适应复杂地形的植物生命们,则完美弥补了金人动作相对迟缓的不足。
金人与植物,刚与柔,钢铁与生命,在这残酷的战场上形成了诡异而高效的战友关系。
镜流率领的云骑精锐小队,则如同战场上空最凛冽的寒风,是最锋利的尖刀。
哪里战况最激烈、敌人攻势最凶猛、防线出现动摇的迹象,她的身影便会出现在哪里。
支离剑光所过之处,无论是狰狞的丰饶孽物,还是坚固的生物装甲,皆被轻易斩开。
她的每次出现,就是对士气的极大鼓舞,是敌人最深的恐惧。白珩驾驭着经过特别改装的高速突击星槎,如同幽灵鬼魅,以令人惊叹的飞行技巧穿梭在战场最危险的缝隙之间。
她执行着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任务,类似前沿侦查、电磁干扰、骚扰敌军后勤、精准投送物资、以及随时救援被困的战友。她的胆大心细与高超技艺,每每创造出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其率领的飞行士分队的作用不亚于千军万马。
而景元,这位被委以重任的年轻副帅,开始真正展现出他超越年龄的韬略与卓越的掌控能力。
他本非冲锋在前、斩将夺旗的类型,而是更适合坐镇中枢,运筹帷幄的智将。
通过白珩小队传回的实时情报、玉阙方面共享的监测信息,以及他自己对战场态势演变的精准把握,景元总能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在错综复杂的战局中,及时精准地调动兵力,查漏补缺,预判敌人的主攻方向,设下精妙的陷阱,诱使敌军深入,再予以毁灭性打击。
他的调度井然有序,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始终保持着高效的指挥水平,维系着相对稳定的战线,最大限度地消耗敌人,保存己方有生力量。浮笙则如同最忙碌的工蜂,穿梭于前线阵地与移动后勤中枢之间。作为司囍宫代理司膳,她不仅要保障整个联军庞大的后勤补给线,特别是她那些特殊造物所依赖的弹药供应,还要实地观察前线的植物生命的表现、进行现场治疗与优化。
同时,她自身所承载的丰饶命途之力,也成了战场上最珍贵的医疗资源之莹白而充满生机的荧光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温和却顽强地修复着致命的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