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焚原(1 / 1)

第110章星火焚原

“那是………

不远处正指挥火力拦截的云骑军官瞠目。

“浮笙大人出手了?”

有士卒猜度。

下一息,自计都蜃楼那些肉质触须围绕之下被侵蚀的内部,无数道更为粗壮的银白破土而出!

那是崭新的萤草,通体流转月华般银辉,表面布满玄奥纹路,美得近乎梦幻,与战场血腥混乱污浊的一切格格不入。然与美丽的外表一起展示的,是令人心悸的狂暴。噗嗤!噗嗤!噗嗤!

数以千计的发光藤蔓,狠狠计都蜃楼的躯壳上来回刺穿,那足以弹开能量炮击的坚韧肉壁,在萤草面前竞如热刀切脂般轻易被贯穿。紧接着,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现于眼前。被银白藤蔓反复刺入的区域,计都蜃楼那暗红饱满的肉质组织,以肉眼可见之速迅速褪色枯萎。

丰盈肉壁变得干瘪灰败,如同瞬息间被抽干所有水分和生命力,化为脆弱的灰黑残渣。

银白藤蔓则吸取了明显的滋养,愈发粗壮,其上光芒越发闪耀,并以惊人速度分生新蔓,向星球体内更深、丰饶力量更浓郁处钻穿刺探。计都蜃楼发出了混合剧烈震动与尖啸的真正哀嚎。其声充满了被掠夺吞噬的痛苦和愤怒。

它疯狂扭动,更多肉质触须自星体各处涌出,试图缠绕勒断这些入侵的银白寄生者。

但萤草新的形态显然拥有着更加强大的特性,它不再是单纯的植物,对触须缠绕撕扯抗性极高,甚至可分散重组。更关键的是,在同样拥有丰饶力量的它们之间,萤草吞噬生机的速度,远超计都蜃楼凭丰饶再生的极限。这是一场属于丰饶造物之间的吞噬竞逐。

一方是畸形巨大的活体星球;另一方是数量和速度呈几何级增长、全面放开手脚、以吞噬对方生机为唯一目的的银白藤蔓。浮笙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

维持如此规模强度的萤草,对她自身消耗巨大。并不是单纯的能量输出,更是对于精神上的重负。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每一根萤草藤蔓传回的、属于计都蜃楼的混乱暴戾的思维,她必须以自身意志为滤网,强行将这些杂质分离净化,才能将这些粗鲁吸收的力量化为相对纯净的程度。

“应星哥,时间快到了”

浮笙声透过频道传出,带着明显的疲惫。

“明白!”

应星早在萤草藤蔓大规模出现并开始疯狂吞噬计都蜃楼的同时,他已调整金人军团部署。

所有重中型金人不再做无谓的火力攻击,而是速撤重组,在计都蜃楼与云骑防线之间,筑起一道坚实的隔离带。

同时,大量小型灵便的技机巧和灵植生命冲入前线各地,将那些被计都蜃楼血肉溅射污染出现萎靡的现象的士卒,送往后防。“浮笙,撑住!”

白珩所驾驶的星槎如一道紫电,穿梭于银白藤蔓与暗红肉块交织的恐怖丛林之上,以精准点射清除偶尔突破萤草封锁、袭向下方浮笙所在平台的零散衍生孽物。

镜流则守在防线最前方,剑气纵横,将所有试图干扰浮笙或破坏防线的丰饶民斩为碎片。

她的目光偶掠过远处那银白与暗红交织、不断传来哀嚎的恐怖战场,又看向平台上脸色越发苍白的浮笙,清冷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景元伫立在总指挥台前,面前光幕数据正如瀑刷新。代表计都蜃楼生命反应的能量读数正以前所未有之速暴跌,而代表“未知吞噬单位"的能量读数则疯狂飙升,甚至始现溢出紊乱迹象。他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浮笙的一切底牌,却未料是此等禁忌危险之力。吞噬生机,对不愿意屈服于原始本能的人而言,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操作,稍有不慎,把控这个力量的浮笙,可能会被狂暴的造物吞噬。但此刻,这个能力,乃是拯救防线乃至玉阙的关键。浮笙……

他心中默念,鎏金眸底藏着深切的忧色。

战场上,银白藤蔓的扩张已至疯狂。

它们不再单根为战,而是彼此交织缠绕,形成一张覆盖计都蜃楼的闪闪发光的巨网。

巨网所罩之处,生机尽灭,唯余灰烬。

计都蜃楼的哀嚎愈微,挣扎愈无力,庞然星体开始了不可逆的消散。终至一一

喀啦……华……

从内部传来彻底崩断的声响。

计都蜃楼最后的核心生机被银白藤蔓网络彻底绞碎吞噬。那不断蠕动的暗红星体,如被抽骨烂肉,骤停所有活动。随后,它开始了无声的崩塌风化。

巨大肉质结构块块剥落,离体瞬化最细碎的灰黑尘埃,飘散虚空。仅数十息间,那庞然令人绝望的活体星球计都蜃楼,便于漫天飘散的灰烬与依旧闪烁的银白光华中彻底消失,恍若从未存世。唯留虚空中,一张由亿万银白藤蔓交织成的、闪闪发光的网,网上附着洁白的浓郁至形成实质光雾的生命能量。

浮笙身体晃了晃,几近脱力。

吞噬过程终了,从萤草迅速反馈回来的庞大能量在体内奔涌,几欲撑爆。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极度的虚弱之后,体会到了极致的强大。

她从未感受到自己掌控了如此浩瀚的能力,但这力量却缠绕着挥之不去的令她恐惧的恶心欲望。

果然,丰饶孽物的力量都被污染了。

她强撑着抬起微颤的手,对虚空中的萤草做出消散的指令。银白藤蔓一如既往的乖巧,它们主动将那些附着其上的、纯净的生命能量光雾释放而出。

下一刹,战场上现了堪称神迹的景象。

漫天灰黑星辰残骸尘埃中,无数银白、浅绿、淡金的光点,如逆飞流星雨,又似冬夜森林苏醒的万千萤火,轻柔无声地飘洒而下。它们落于被计都蜃楼力量污染的土地,焦黑龟裂的大地速褪污秽,焕发新芽嫩绿;落于受伤的云骑士卒身上,深可见骨的创口以肉眼可见之速愈合,苍白面容复血色……

这是以一颗活化星球的彻底消散为代价,换取的一场纯粹生机之雨。许多抱着死志迎接战斗的云骑将士呆立原地,任由温暖萤火落在身上,治愈伤痕,抚平疲惫。

他们望天空中渐散的银白,望着平台上依旧挺立的绀青身影,眼中充满震撼和敬畏。

“浮笙大人…”

“是浮笙大人救了我们……”

浮笙却无心聆听这些饱含复杂情愫的私语。胀痛袭来,她眼前阵阵发黑,支撑身体的力气速逝。脚下符文阵列光芒黯去,她身体一软,向前倾倒。“浮笙!”

“浮笙大人!”

数声惊呼几同时响起。

但最快的,是一道金影。

“啾一一昂!”

小龙发出一声长吟,早已蓄势的它瞬掠数十丈距离,在浮笙从破碎平台跌下的瞬间,以脊背稳稳环绕住她。

它小心心调整姿势,让虚脱的浮笙能半躺于自己温暖柔软的背脊,稳稳降落,喉间发出焦急的声音,轻轻蹭了蹭浮笙冰凉的面颊。“小龙,我没事的。”

浮笙勉力抬手,摸了摸小龙凑近的鼻尖:“只是有些累到了。”此时,白珩的星槎与应星驾驶的一台载人机巧同时冲至近处。星槎舱门刷地打开,白珩一脸焦急的跃下:“小浮笙!你怎么样了?可千万不要吓姐姐!”

应星亦也快步走近,上下打量浮笙苍白的面色:“是能量透支?抑或被力量反噬了?”

“我,感觉应该没啥事了?”

浮笙晃了晃脑袋,眼前刚刚迷糊重影的画面再次变得清晰起来。那股吞噬而来的庞大能量正平稳的被自己适应净化吸收,虚弱感在消退,虽然彻底净化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只要短时间不再使用这股力量就没事了。景元不知何时已从指挥台奔来,到了她身侧。浮笙略微有些惊讶:“你怎么也来了,现在战事还要你收尾的啊?”景元没有答话,他深深看了浮笙一眼,那眸中有无数未言情绪翻涌。随后,他俯身小心翼翼将浮笙自小龙背上扶起,动作轻柔若待珍宝。“景元?”

浮笙靠于他坚实的臂弯,一直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更深的疲惫感涌上。“不要说话了,先歇一歇。”

景元调整姿势让浮笙靠得更舒适些,一手稳扶她的肩背,另一手则熟练地穿过她的腿弯,轻松将浮笙抱起,往医疗处走去。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力道恰好处,浮笙不好意思的把头埋在他胸口。白珩与应星见状,皆默默跟了上去。

白珩拍了拍胸口,刚刚炸毛的尾巴也放松垂下,面上露出微妙笑意。应星则默移视线,看向别处,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周遭云骑将士们见此,很自觉的四处散开,只用充满关切的无数目光目送着四人。

浮笙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担忧的、感激的、敬畏的。

她也能想象到,和现在这些纯粹的感激无关,这次事情过后自然有避免不了的疑问和风波等待着她。

关于萤草,关于这种近乎禁忌的吞噬能力。但此刻,靠在景元怀里,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围拢过来的白珩、应星、以及无声走近的镜流,还有头顶徘徊的小龙。值了。

她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疲惫却满足的弧度。值得。

如果拯救战友、扭转战局的代价,仅仅是事后的质疑与可能的麻烦,那简直微不足道。

况且,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景元他们都会与自己共同面对。轰隆!!!

远处,那团一直纠缠不休的金色风暴中心,传来一声猛烈决绝的爆鸣。浮笙把目光投向天穹,属于将军的战场,大概也要迎来结局了。高天之上,一道缠绕无尽雷光的魁伟身影,如陨星般自风暴中划过长长轨迹,远离了中心。

腾骁半跪在虚空之中,身上那璀璨的金雷,与身后神君皆已消散,身上重甲破碎不堪,气息起伏剧烈,显然消耗巨大。但他依旧撑顽强起身,大笑着昂首看向风暴渐息的中心。金色巨树虽仍旧矗立星空,状态远比滕骁狼狈。他超三分之一的枝干被彻底焚毁断裂,余下的亦焦黑扭曲,树干上过半的面孔破碎模糊,流淌出金色粘稠的液体。

“看来这次,是我棋差一招了。”

仍是剩余的千万面孔接连启唇,但声音不复从容,带着嘶哑扭曲的愤怒。“是吾小觑了那女孩。吞噬,好个和吾等同源的吞噬!哈哈,哈哈哈!”他怪笑起来,笑声癫狂,包含恶意,滕骁不为所动,持刀而行。“腾骁,此局,是你赢了半步。但很快,很快吾将变得更强!吞噬,融合,进化!届时,那叫浮笙的小丫头,她那奇异之力,她所珍视的一切,还有你所有的同胞……皆将成为吾的一部分!你还能阻吾吗?!你还能如今日这般,侥赢吾吗?!”

倏忽见滕骁尚有余力试图靠近,迅速撂下语焉不详的话语,然后不待腾骁回应,亦不等联军反应,那残破金色巨树猛地向内坍缩。所有枝干、面孔、乃至流淌的金色树液,皆化一道耀目至极的金色流光,“嗖"地没入虚空深处,消失无踪。

唯那饱含恶意的余音,仍在战场上空隐隐回荡。腾骁盯住倏忽消失的方向,面色凝重得可怕。他能感觉到,倏忽确实被自己重创了,那伤势绝不轻。但袍最后的话语,这毫不犹豫的遁走,以及遁走前这份诡异的宣告,都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这可不是倏忽的风格,袍向来喜爱谋划轰轰烈烈的大场面,以他人绝望取乐,得不到满足绝不后退。

所以这不是虎头蛇脑的败退,更像是一种蓄谋已久的中场退出?他从未散的雷暴中迈出,放眼远处,发觉失去头领的丰饶民军队毫无惶恐的迹象,已经开始毫不犹豫的撤离行动,好像在履行早有规划的行程,这个发现更是印证了他的直觉。

滕骁心中毫无获胜的喜悦,他缓缓降落回玉阙,苦笑一声,这下,是真的要劳烦景元那些孩子们来挑起大梁了。

“将军!”

早就等候在地面的李策士、赵策士等人急忙冲上前搀扶摇摇欲坠的腾骁,医疗组各类检测治疗法术的光芒立时笼上滕骁全身。腾骁摆手示意,他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沉声下令。

“整顿军队,清点伤亡,让玉阙自己负责接下来的战场清点。立即联系罗浮,询问近况。”

赵策士闻言心头一凛,立通过通讯器下达相应指令。李策士亦强打精神,自行囊中取出备用高级通讯玉符递予滕骁。然未及他们始尝试联系,一位副官便大喊着从后方冲了过来。“将军!”

他手中持着一块光芒彻底熄灭的玉符,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意。“就在方才,我们与罗浮的所有常规通讯频道,包括紧急备用频道全数出现了无征兆的中断。最后传来的信号极其混乱,疑似大规模能量爆发造成的干扰!”

他抬头,眼中是难掩的惊慌。

“罗浮,罗浮那边,恐出大事了!”

一瞬,刚刚因击退倏忽、吞噬计都蜃楼而升温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所有人的目光,皆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一个的方向。那里,是他们出征时誓死捍卫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