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仙舟(1 / 1)

第114章血染仙舟

不祥的金色划破罗浮阴沉的天空,最终停驻在流云渡,死亡的阴影炸开獠牙,披着仁慈无假的外皮。

流云渡是罗浮仙舟最为繁华的港口。

巨大的泊港平台如同层叠绽放的金属花瓣,日夜吞吐着来自寰宇各处的商船、客舟与舰影。

数以千计的因戒严而静静停泊的星槎排列的密密麻麻,桅杆如林,帆索交织,一派略带萧瑟的静谧里似乎还能看见往日的热闹。倏忽凝视了这些静默的星槎片刻,枝头稚嫩的一张脸露出孩童般纯粹的恶忌。

从亵渎的枝条上,垂落鲜血、将这片静默涂抹成地狱的开章。那些本不该存在生命和意识的星槎,苏醒了。它们本是冰冷的造物,此刻舰体却发出低沉的、仿佛骨骼扭曲的呻吟。金属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木质纹理,随即开始疯狂地、违背一切常理地生长,毫无方向的扭曲膨胀,眨眼间便挣脱原有结构的束缚,化为一株株狰狞的金属与木质混合的孽物。

“星槎,星槎活了!”

“快离开港口!逃啊!”

停泊在港口的大小星槎中,惊恐的尖叫如同瘟疫蔓延。所有选择了港口作为避难所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攫住心神,本能地朝着倏忽的反方向奔逃。

然而,已经太迟了。

那些新生的孽物,如同饥饿了千百年的毒蛇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了过来,无数利刃骤然刺出,精准地贯穿他们的身体。“噗嗤!″噗嗤!”

一名正在奔跑的狐人,被一根尖锐如矛的木质贯穿胸膛,整个人被挑在半空,四肢徒劳抽搐。

一位试图躲入船舱的商人,被数条滑腻的藤蔓缠住脚踝、腰身、脖颈,猛地收紧拉扯,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一群被逼迫到码头边缘的劳工,被一片覆盖而下的、生满倒刺的枝叶吞没,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嚎……

死亡,以直观、残忍的方式,在港口的每一个角落发生。倏忽偏爱这种方式,制造恐慌与混乱的温床,然后享受他们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再将其吸纳,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但他这次并非只是为了愉悦自我而杀戮。

那些还未被彻底杀死的生命,他们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与此同时,一点点的浅金的光晕,如同被迫脱离躯壳的萤火虫,从他们逐渐冰冷的身体里飘散出来,那是生命最精华的部分,纯粹的生命能量。浮笙的萤草,和肆意转换生死的倏忽,有着如出一辙的本事。浮笙将自身之躯当做了萤草吸收生命力和转化丰饶的容器枷锁,而在倏忽的手里,这只是一种高效炼化生命的手段。每一个被抽取的生命,其记忆碎片、其临死的恐惧与不甘,都成为他修复自身、壮大这具虚弱躯壳的养料。

万千光点,汇聚成一道道之溪流,逆着重力,如同百川归海,向着港口上空虚实不定的巨树流淌而去。

在无数生命的浇灌下,倏忽的形态变得越来越凝实。港口上空,回荡着一种低沉、粘腻的吮吸声,混杂着无数听不见的哀鸣,无论如何形容,这都是一场由令使主导的大屠杀。“孽畜一一!!!”

凄厉的怒吼与奔腾的脚步声传来。

一支赶来的云骑军,目眦欲裂地撞见了这人间炼狱。校尉双眼充血,嘶吼着挥手下令:“结阵!冲锋!救人!”数十名云骑士兵,长年的训练与职责压倒了本能的恐惧。他们迅速结成尖锐的突击阵型,手中制式兵刃亮起,如同离弦之箭一去不回,悍然冲向炼狱。

他们是罗浮的守护者,纵使前方是最接近神明的恐怖敌人,也绝不会放弃守卫民众。

冲锋!再冲锋!

然而,就在最前方校尉手中长刀即将刺入缠绕被困民众触手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柄千锤百炼、附有破魔符文的制式长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在周围逐渐靠近的琥珀色枝叶中,长刀彻底锈蚀,在他手中断裂。而那些蜿蜒的枝叶,已经如同附骨之疽,瞬间扎入了他的皮肤。“呃啊一一!”

校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想挥动另一只手臂去斩断它们,却发现整条右臂已然麻痹,不受控制。

有士兵见状,惊骇地想要上前救援,但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云骑身上。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玩弄。

两个时辰后,流云渡已彻底化为一片面目全非的地狱。曾经整齐的泊位与栈桥被疯狂生长的丛林和孽物占领,到处悬挂缠绕着干瘪的躯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香。一株高达百丈、宛如熔融琉璃与血色琥珀交融的参天巨树俯瞰着自己的作品,树干上再次浮现出了万千流转着喜怒哀乐痴狂表情的面孔,充斥着非人的漠然与贪婪。

他的枝条舒展开来,覆盖了小半个港口区,每一片叶子都包裹住一具惨白的躯体,吞噬下去,然后吐出一团团蠕动的能量聚合体。上万罗浮生灵的生命,被他强行炼化吸纳。虽然这远不足以弥补袍在玉阙被腾骁重创的亏损,让他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但已经足以让这具新凝聚的身体稳固下来,在这无人可拦的仙舟掀起腥风血雨。

他缓缓低头,扫了一眼下方一波接一波出现,蝼蚁般渺小,却依旧愚蠢靠近的云骑。

“恐惧、绝望、挣扎。”

重叠的声音,再次响彻在罗浮所有生灵的意识深处。“多么纯粹而鲜活的味道,满足我,取悦我,弱小无用的生命们,这就是你们最大的价值。”

千万面孔同时开合,带着餍足与期待。

“罗浮……果然比其他地方肥沃得多。那么,下一处…巨树开始缓缓离地悬浮,朝着罗浮更深处、人口更稠密的长乐天方向,不疾不徐地飘去。

在倏忽前往流云渡开始袍的盛宴时,远在千万里之外的云骑大军,正在尝试一切方式,试图快速启动浮笙和丹枫紧急情况下构建的传输阵法。临时搭建的超远程传送法阵光芒剧烈闪烁,庞大的能量输出让作为阵基的灵石不断化为童粉。

这毕竞是跨越星域的紧急传送,对传送者本身体质的要求和人数限制都很大,何况玉阙前线战事尚未结束,被大部队毫不犹豫抛弃的丰饶民还在负隅顽抗,四处游击,而玉阙仙舟损伤严重,也需罗浮支援。数道身影掀开指挥帐的门帘进入,为首者正是面色苍白的浮笙,她暂时平息了体内絮乱的能量,恢复了战力。

在她身后的是应星,也是满面疲色,小龙半死不活的趴在他肩头,发出焦躁的低鸣,浮笙的状态同样影响到了他。

巨大的战术星图旁,腾骁将军拄着一柄布满裂痕的阵刀,勉力站立。他身上缠绕着厚重的绷带,脸上毫无血色,显然重创远未恢复,但那双虎目之中燃烧的,却是比战火更炽烈的焦急与愤怒。

他面前悬浮着一块不断闪烁着杂乱雪花与刺耳杂音的通讯屏,景元和镜流、白珩都在这里,他们也刚刚结束战斗,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但此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同样难看。

“砰!”

腾骁一拳砸在无用的通讯屏上,通讯机器瞬间扭曲变形。他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势,嘴角又溢出一缕血。“将军!您不能激动!”

一旁的医官惊呼着上前。

“老子没事!”

腾骁低吼,挥开医官试图搀扶的手,浮笙强打精神上前,想要再次施展能力为腾骁治疗。

“顾不上了。"腾骁挥手拍拍浮笙的肩膀,声音沙哑。“罗浮危急,倏忽降临。”

“玉阙残局,必须有人主持,罗浮大军后续如何回撤,也是重任。景元一”景元闻言踏前一步,他脸上惯常的轻松早已消失无踪,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此刻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压下。

他迎着腾骁的目光,抱拳躬身:“末将在。”“你留下。”

“整顿玉阙防线,清点伤亡,防备丰饶民残部反扑,或来自刚刚撤离的丰饶民军队新的袭击。同时,尝试一切可能的手段,重新建立与罗浮的通讯。”景元当然知道将军的意思,他也知道罗浮此刻面临的是什么。那里有他的家人,是他发誓守护的家园。

留下,意味着他将缺席这场决定罗浮存亡的战斗。但他的目光与腾骁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看到了将军眼中那份沉重的托付,那份属于统帅的责任,也看到了决意。景元挺直脊梁,声音清晰而坚定:“未将领命!必不负将军所托。”腾骁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废话。他转向浮笙:“浮笙,现在可以出发了吗。”“是的,将军。鳞渊境预留的紧急传送阵已经准备完善。阵法耗能巨大,且受罗浮当前空间状态影响,定位不稳,传送过程会有风险,但这是最快的方式。”

“走。"镜流言简意赅。

白珩一甩尾巴:“早就等不及了!敢在我的第二个老家撒野,看姑奶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