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生于世,必有所为必有可为(1 / 1)

第117章大丈夫生于世,必有所为必有可为数十息之后,灰烟散尽。

腾骁立在一片废墟之上,剧烈地喘息着,手中的阵刀寸寸碎裂,化为飞灰。身上的重甲也彻底破碎,露出下面千疮百孔,寸寸开裂的躯体。倏忽那刚刚凝实的庞大躯壳,再次被斩成不稳定的结构,树干上无数面孔破碎、哀嚎,变成破碎的粒子漂浮着。

显然,腾骁这超越他意料之中的一击,给袍造成了远比玉阙更沉重的伤害。但虚实不定的倏忽依旧高悬于空,破碎的面孔重组,声音带着扭曲的嘶哑。“将军武勇,可为人间绝唱。”

“薪尽火传?可惜。火已尽,薪已焚,还能传什么?”倏忽的声音带着赞叹与嘲弄。

“丰饶不死,汝等终只为薪柴。纵使你燃尽此刻,又能奈我何?”腾骁没有回答,玉瓶已空,后手全无,灵台清明,一心一念。他稳稳举起只余半杆的阵刀,碎裂的前端直指倏忽。更猛烈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点燃的战意,再次从他残破的身躯中爆发。而倏忽却无意与这在自己看来,生机断绝,结局毫无悬念的老对手纠缠下去。屡屡受创的形体缓慢的溃散着,虽然尚可支撑,但他的枝叶和力量确实在逐渐消散。

倏忽的目光,再次投向麟渊境的方向,那里有他重要的储备食粮。“好险好险,这次玩得有些过火。”

他低声自语,忽然,树干上仅存的完好面孔,同时对着滕骁露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

“游戏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等我将那不朽的遗泽和建木彻底吞噬,我真心期待,那时还能看见你,还能和你共享喜悦。”话音落下,倏忽化作一道浓缩的塌陷流淌的暗金色流光,流入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

正如之前追踪被曼陀罗埋在建木下的血肉,这一次,袍再一次故技重施,而目标,正是袍与丹枫身上那滴本源精血。腾骁瞳孔骤缩,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鳞渊境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怒吼:“阻止袍!!!”

但已经来不及了。

建木之下,丹枫身上那三重暗金结界,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一个预设的道标被激活!

刚刚还在与腾骁对峙的倏忽,无视了空间距离,沿着与那滴精血隐秘联系,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建木之巅,丹枫和浮笙的上方。浮笙睁大眼,望向头顶的扭曲的树影,小龙腾云而起,挡在两人头顶,朝着倏忽发出警戒的嘶鸣。

“这真是意外之喜,没想到吾最喜爱的孩子们,都在这里等着吾的垂怜。”暗金色流光从结界连接到倏忽那越发可怖的形体上。他看了眼依旧如囊中之物般触手可得的丹枫,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自己送上门的浮笙和小龙身上。

“有赖恩主垂怜,我将完成蜕变,离袍更进一步。”倏忽千万面孔露出贪婪的笑容,重叠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饥渴。“你做梦。”

浮笙轻声开口,以她小小的身体为核心,梦幻美丽的银白色萤草挥舞着,在浑浊的海水上构建出最后的希望。

已经在浮笙身上吃过亏的倏忽,决心这一次将这希望彻底吞没。所有枝条猛然张开,暗红与琥珀金交织的、粘稠如同血浆般的实质化的恐怖能量,如同爆炸的恒星般疯狂扩散开来。浮笙眼前的天空被染成了污浊浓厚的血色,大地化为蠕动的、由无数血肉与植物根须混合而成的诡异物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甜腻腐香。倏忽的光影,高踞天空,如同这片血色地狱的主宰,冰冷而贪婪的视线,已然牢牢锁定了下方的少女,与她身边那条同样蕴含着不朽血脉的小龙。暗红、琥珀,从袍身上倾泻而下,注入大地,形成了一个隔绝内外、吞噬一切、炼化万物的结界。

一个庞大、复杂的结界,在麟渊境上急速蔓延展开,天空暗红,古海沸腾如血池,无数痛苦哀嚎的虚影在周围浮现。“此为,血涂狱界!”

倏忽的声音响彻天地,充满了疯狂与愉悦。“此界之中,万物归吾,众生为祭!尔等,皆是我重返巅峰,踏向更高层次的饵料!”

血涂狱界如同一口倒扣的巨碗,将建木完全笼罩。结界表面流淌着亿万生灵的哀嚎,透过那层不断扭曲的屏障,隐约窥见内部狂乱的光影,那扑面而来的绝望与恐怖,足以让最坚毅的战士骨髓生寒。在接近古海边缘的昏暗天幕下,一道金色的轨迹正如流星向地面坠落。那是腾骁。

他的身躯已近乎支离破碎。

但或许是将军那钢铁般的意志,或许心中仍有未尽的牵挂,又或许只是残留在体内的药力强行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他竞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强行运转体内残存的雷霆之力,在空中摇摇晃晃地追逐着倏忽遁去的轨迹。

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肌肉撕裂的剧痛。他的视线早已模糊不清,耳中只有自己沉重的喘息。但他依然在向前。

“不能,让袍,得逞……

“丹枫,浮笙。”

破碎的词语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视野中只剩一片晃动的色块与光影。然而,生命的火焰终究有燃尽之时。

此时,腾骁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彻底耗尽。金色的雷光如风中残烛,彻底湮灭。

断翅的苍鹰,从空中直直坠落。

“将军!!”

一声呼喊中,一道流光如同撕裂天幕的流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斜冲而上。白珩驾驶着她的星槎,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星槎舱门迅速弹开,白珩没有减速,只凭借超凡的操控能力,让星槎以一个惊险至极的弧线拦截腾骁下坠的轨迹。

她半个身子探出舱外,紫色的狐耳在狂暴的气流中向后紧贴头皮,眼中只剩下那道坠落的身影。

“抓住!”

她甩出一条牵引索,索端的钩爪精准地扣住了腾骁腰间尚存的半截甲胄残片。

巨大的下坠力道让星槎猛地一沉,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白珩咬紧牙关,双手青筋暴起,拼命拉回操纵杆,星槎引擎发出过载的尖啸,终于在离海面不足十丈的高度勉强稳住了姿态。她将腾骁拖进舱内。

近距离看到将军的惨状,即使见惯生死如白珩,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还认得出是那个顶天立地、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罗浮将军?腾骁的胸膛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器官破损的嗬嗬声。“将军,撑住!我这就带你去找浮笙,她一定能一”白珩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星槎内备用的急救药剂和绷带。

一只冰冷、布满裂痕与焦痕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让白珩的动作猛地僵住。“白珩。”

腾骁的声音低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面:“听我说。”白珩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干裂的嘴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他焦黑的脸颊上。

“丹枫,浮笙。在结界里,危险。”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中挤压而出。“倏忽没死,他要吞噬他们,还有建木……他勉强睁开眼睛,瞳孔却已涣散,蛛网般的血丝和暗金色侵蚀纹路中爆发出惊人的意志。

“阻止他。不惜…一切!”

话音未落,那只抓住她的手无力地滑落。

腾骁的头偏向一侧,瞳孔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了。“将军?”

白珩轻声唤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应。

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颈侧,手忙脚乱下什么都摸不出来,她又去感知他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那狂暴燃烧后残留的余烬彻底冷却了。白珩呆呆地跪坐在那里,看着腾骁冰冷残破的躯体。极致的悲痛如同冰锥,狠狠凿穿了她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的麻木。但紧接着,另一种更为炽烈、决绝的情绪,从麻木的深渊中轰然升腾。那是愤怒,是不甘,是必须做点什么的疯狂。“不惜一切。"她喃喃重复着,眼中泪水仍在流淌,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好,好!”

她猛地抬起头,透过舷窗望向远处那令人绝望的血色结界。结界内光影狂乱,偶尔能看见银白的光丝与暗金色的能量对撞湮灭,能看见厚重的琥珀色瞬间破碎,即使听不见,也能想象那混乱的轰鸣与嘶喊。丹枫和浮笙在里面。

倏忽也在里面,袍的目标是吞噬他们和建木,完成某种可怕的蜕变。必须阻止袍!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怎么阻止?

白珩环顾舱内。

甚至现在连第一步如何冲进去都是个问题,且不说能否突破那层看起来就坚不可摧的结界。

就算进去了,自己一个擅长驾驶和游击的飞行士,在那种封闭的、被倏忽主宰的空间里,又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