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1 / 1)

第118章命中注定

时间倒回数日前,玉阙前线,战事最激烈的间隙。白珩刚刚执行完一次危险的侦察任务归来,星槎受损,她自己也受了些轻伤。

在营帐内,她一边给自己包扎手臂上被流弹擦出的伤口,一边对着玉阙提供的地图苦苦思索突破丰饶民防线薄弱点的方案。营帐内突然涌起浓厚的雾气。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敌意,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曾改变。但白珩浑身的毛发瞬间炸起那是生物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时最本能的反应。她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不动声色地抬眼警戒。帐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女子,身姿高挑窈窕,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广袖长裙,腰间挂着玉阙星官特有的符令,裙摆如水雾流淌,不染尘埃。她的面容被帷帽上轻薄如烟、却完全隔绝窥视的白色丝纱所覆盖。但白珩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平静、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女子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杂乱的行军帐中,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

“你是谁?”

白珩紧绷着身体,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贸然攻击。能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云骑军核心营区,且让自己产生如此强烈的生理层次危机感的存在,绝非寻常。

玉阙仙舟上,有这种威压的,好像也只有区区几位。“一个卜者,一个过路人。”

女子的声音响起,清冷空灵,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也可以是,一个来偿还因果的债主。”

她轻轻抬手,一叠勾勒着暗红色笔画的奇特符纸,凭空出现在她掌心。符纸的表面流转着仿佛活物般的焰光纹路,散发着一种既灼热又阴寒的矛盾气息。

“这些,给你。”

女子手腕微动,那叠符纸便轻飘飘地飞向白珩,精准地落在她身前的矮几上。

“以岁阳精魄炼就的净秽符,对付被丰饶之力深度污染的事物,或有奇效。”

白珩看了看符纸,又看了看神秘女子,狐狸眼转了转,没有再去细究“你是谁”“为什么要给我”“这东西怎么用"之类的问题。她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看似爽朗灿烂的笑容:“哎呀,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位雪中送炭的大前辈!”

“可真是太感谢前辈了!前辈真是帮大忙了!”她毫不犹豫地将符纸收起,动作干脆利落。在这种时候,任何能增强己方力量的东西都弥足珍贵,至于这位大人物这么做的原因和目的吗。俗话说,不要和卜者讲道理,因为卜者不讲人活。虽然这句话有失偏颇,但也不是没道理,咱可以先收下,再慢慢琢磨。这是白珩作为资深社牛狐和冒险者的人生哲学。女子似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覆盖丝纱的面容下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笑。“你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难以捉摸的意味:“难怪姐姐的弟子,会那么在意你。”

姐姐的弟子?谁啊?自己以前游历玉阙,有留下什么人情债吗?白珩心中警铃大作,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乖巧,耳朵抖了抖,尾巴也下意识地摆出讨好的弧度。

虽然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见多识广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位绝对是不得了的大人物,得小心伺候着。

女子笑完,又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似乎承载着某种极为沉重的、跨越漫长时光的疲惫与怅惘。“玉阙这次,欠罗浮一次。”

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白珩陈述事由。“本来准备用来和倏忽鱼死网破的东西,没能用在玉阙……或许,给你更合适。”

她再次抬手,这一次,出现在她掌心心的是一个约莫婴儿拳头大小、以某种半透明晶体密封的容器。

容器内部,一团流动的近乎黑色的蓝绿、却又在核心处不断迸发炽白光芒的物质,正在缓缓旋转。

仅仅是隔着容器看一眼,白珩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这是?”

白珩这次没能维持住完美的笑容,声音有些发干。这位前辈为什么能随手掏出这么吓狐的东西?女子将容器轻轻放在矮几上,与那叠符纸并列。“你知道,传说中那位曾与岁阳之祖燧皇交易,借其力一箭斩断建木、自身却也燃尽的人物吧?”

白珩瞳孔骤缩:“您是说,那位帝弓司命,市井间关于袍成神前的故事?”“不错。”

女子微微颔首。

“此物,便是当年那场交易的一方,残存的燧皇碎片之一。也是玉阙仙舟耗费无数资源与时间研发,能够制造'人造黑洞'的核心。”白珩的呼吸骤然停滞。

岁阳燧皇的碎片?

人造黑洞的核心?

这种层级的东西,是她能接触的吗?

“它极不稳定,极度危险。”

女子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旦引爆它,其力量会彻底失去控制,自发吞噬、湮灭周遭一切物质与能量,形成一个足以撕裂空间的奇点。”

“持续时间不会太长,范围也有限,但在关键时刻…她抬起被丝纱覆盖的脸,明明看不见眼睛,白珩却再一次感觉自己被彻底看穿了。

“或许能创造奇迹,或者,带来同归于尽的终结。”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远处战场隐约传来的轰鸣,以及晶体容器内那团物质旋转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嗡鸣。

良久,白珩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晶体容器拿起。入手沉重,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若有火焰在手上燃烧。“我收下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一点狡黠与豁达。“多谢前辈,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这份礼物,我会用在最该用的地方。”女子似乎点了点头,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空气的雾气。“祝你好运,曜青的狐狸。”

她的声音逐渐飘远。

“也祝,罗浮好运。”

话音落尽,帐内已空无他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白珩有点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东西,前辈说的是玉阙,不是罗浮吧。“不能是,罗浮啊。”

无人回应,只有矮几上带着奇异温热的符纸,和白珩手中那个奇特的晶体容器,证明着那位神秘卜者曾经到访。

回忆的潮水退去。

星槎舱内,白珩紧紧攥着那个晶体容器,

容器内的燧皇碎片似乎感应到了她剧烈波动的情绪和,核心处的炽白光芒闪烁得更加频繁。

“最该用的地……”

白珩低声重复着当日自己对那位神秘卜者说的话,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烈烈风中的平静。然后,她迅速行动起来。

先将腾骁的身体小心地用固定带安置在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接着,她检查了星槎的状态,引擎过热,护盾能量不足三成,武器系统在急速机动中受损,但基本飞行功能尚在。

足够了。

白珩启动星槎,朝着不远处一片相对完整的滩涂飞去。那里正有几个伤痕累累的云骑、仍在努力和孽物战斗,白珩一个俯冲,毫不留情的扫射中,孽物毫无声息,战友安然无恙。领队的校尉认出了白珩的操作。

“白珩飞行士!”

校尉冲上前,白珩没有废话,示意他带人接手腾骁的身体,几个云骑看清眼前的场景,如遭雷击,双眼通红,哽咽不能言。“将军,交给你了。”

白珩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冰冷。

“带他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立刻!”“是!可是白珩,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我有任务。”

白珩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的血色结界。

“镜流和应星正在其他区域清剿孽物、疏散民众,分身乏术。里…”“丹枫和浮笙被困,对战倏忽。我必须去。”校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白珩那决绝的眼神,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能重重抱拳:“属下遵命!请务必小心!”白珩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腾骁安详的像是睡着了的面容,猛地拉上了舱门。

星槎再次升空,这一次,它的轨迹笔直地、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吞噬一切的血色地狱。

血涂狱界内部,是和名字完全相符的场景,真正的人间炼狱。头顶是不均匀的暗红色,浮笙疑心,那就是凝固的血液。大地被同样粘稠的、散发着甜腻腐败气息的物质覆盖,无数扭曲的植物和半融化的血肉造物从中滋生。

空气中充斥着狂暴的丰饶能量、以及亿万生灵被抽取生命时残留的绝望哀嚎,混合成一种足以让心智崩溃的噪音。

而在炼狱的中心,战斗已进行了许久。

浮笙盯着倏忽,她干脆的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同时操控着漫天飞舞的银白光丝。

那也是萤草,但形态已然再次变化。

不再是柔韧的藤蔓,而是化作无数细如发丝、却锋利无比的银色光线,它们结成一张庞大而复杂的立体光网,不断穿梭、切割、拦截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

攻击的来源,是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团可怖存在。在与腾骁的最终对决中,倏忽袍那具精心构筑的金色巨树躯壳被将军燃烧生命的一击重创,此刻随着战斗,支撑不下,显露出更加原始、更加狰狞的模栏那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膨胀的暗红色血肉集合体,勉强维持着树的轮廓。树干上是无数破碎后又强行粘合的面孔,它们扭曲着,发出无声的嘶嚎。枝条则化为成千上万条滑腻的、顶端生有口器的血肉触须,疯狂地挥舞。袍的气息比起全盛时期衰弱了太多,但在这血涂狱界内,他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主场优势。

结界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从建木中抽取的能量,以及,从结界内因徒身上榨取的养料。

“放弃吧,小姑娘。”

千万张破碎面孔同时开合。

“你的力量很特别,很纯净……但在这里,只会成为我的补品。”话音未落,数十条血肉触须骤然加速,从刁钻的角度袭向浮笙!“啾昂!!”

一声带着痛苦与愤怒的龙吟炸响。

小龙拦在浮笙身前,它周身琥珀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形成一个凝实的、流转着玄奥符文的半球形护盾。噗噗噗噗一!

血肉触须狠狠撞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护盾剧烈荡漾,光华明灭不定,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小龙身体剧震,发出一声闷哼,但它寸步不让,四爪死死扣住地面,尾巴上的祥云都因用力而炸开。

“小龙!退开!”

浮笙急道,操控萤草光网试图绞杀那些触须。“没用的。”

倏忽嗤笑,更多的触须从不同方向袭来,同时,那团血肉主体的核心处,一道凝练的暗绿光束猛然射出,直击护盾。咔嚓一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小龙全力维持的护盾,在倏忽蓄意一击之下,竟然如同琉璃般彻底破碎。残余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小龙身上,将它那长长的身躯打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