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月下花的选择
应星愣住了。
这个名字，他听浮笙提起过！
在塔拉萨战役后，浮笙曾用略带赞扬的语气说起过一个被步离人奴役的战奴，那是一个由她救下、取名、留在塔拉萨和族人一起重建家园的狐人少女。浮笙当时的评价非常的有深意。
“那孩子，是个非常聪明理智的小家伙……我看得出，她的眼里有一团不会熄灭的、质问世界、质问一切的火，因为她心里因为战争留下了不会愈合的伤疤。她到底能否和自己和解,她的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准。”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曾经那个被浮笙救下、给予名字和希望的孩子，如今竞然驱使着步离，拦在了他的面前。
不，看这些步离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他们不是那些曾经被罗浮打败的步离，而是由曾经的战奴、月下花那些被留在塔拉萨上的族人堕落的新的步离。震惊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暴怒。
“月下花？”
应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火。“是你？居然是你！你就是浮笙在塔拉萨救下的那个狐人？！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吗？！站在前来毁灭她家园的敌人一边，拦在她的战友面前？！”破军机巧的武器系统已经全部激活，链锯轰鸣，炮口亮起充能的光芒，直指月下花。
面对应星的暴怒和杀意，月下花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血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不服从倏忽的代价，是我们和塔拉萨的彻底消失，我是在保护我的家而战。”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陈述着一个简单的事实。“我们和你们一样，不都是在努力握住手中已有之物。这个局面是避无可避的正确选择，和我们之间是否存在恩义，无关。”她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血色结界的方向，以及结界上空某个正在盘旋的紫色小点一一那是白珩的星槎。
“况且。”
“我已经放了你们的同伴过去了。一个飞行士。这，也算是某种对恩人的交代吧。”
应星顺着她的示意看去，也看到了白珩的星槎，心头更是一紧。白珩那家伙，一个人冲过去想干什么？！
同时，月下花的话让他更是气极反笑。
“放一个飞行士过去就算报恩？你是在侮辱谁？！”破军机巧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让地面微震。“让开！否则，我不介意用你这忘恩负义之徒的血，来润滑我的机巧关节。
月下花没有后退。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骨刃，那改造过的骨刃边缘流转着不祥的暗红色能量光泽。
她身后的步离战士们也纷纷发出低吼，摆出战斗姿态。“我是个战士。”
月下花看着应星，血瞳中映出机巧狰狞的外形和应星怒火中烧的脸。“我看得出来一一”
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出现在破军机巧的侧前方，骨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斩向机巧的膝关节连接处，速度快得惊人。
“一一你的眼神，比你的那位飞行士同伴。”骨刃与机巧临时加装的合金护甲碰撞，爆出一溜火星。她的声音在金属摩擦的噪音中，冷静地开始嘲讽。“要难看得多。”
“找死！”
应星怒喝，操控机巧猛然旋身，另一条机械臂带着沉重的链锯横扫而来，同时，机巧肩部的速射炮喷吐出火舌。
一场纠缠不清的战斗，在距离结界一步之遥的礁石滩上，轰然爆发。步离战士们嚎叫着扑上，与破军机巧战作一团。他们战斗风格彪悍凶狠，配合默契，专门试图攻击机巧的关节、传感设备和能量管线相连的薄弱处。
而应星则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和机巧本身强大的火力和防御力，以一敌多，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很快就有步离战士避不开灵活的链锯和炮火，受伤哀嘎但月下花始终不为所动，她的身手如同鬼魅，明明相比往传统步离的大块头方向发展的族人而言，身形显得瘦削，但其速度和战斗技巧都远超寻常战士，甚至不逊于一些云骑精锐。
她利用礁石和同伴的掩护，不断从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给应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更让应星心惊的是，她战斗时的眼神，冰冷、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自己驾驶的这部杀戮机器毫无区别。就在双方激战正酣时，从远处传来绝望的呼喊。“白珩！！！不要一！”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了绝望与崩溃的尖叫，陡然从不时何时产生了裂缝的血色结界内部传出。
即使隔着海水和礁石，那声音中的悲恸与疯狂，依然清晰可闻。是浮笙的声音。
应星和月下花的动作，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同样是从结界内传出，充满了心痛与不甘。“白珩一一！！！”
那是丹枫？！
应星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浮笙那崩溃的哭喊，丹枫这绝望的呼唤…
白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月下花血红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骨刃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浮笙，为什么，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应星凝神观察，透过正在消退的结界缝隙，可以勉强看到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击碎结界，进入内部的的星槎发出近乎自毁的尖啸，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以一种决绝的、自杀式的姿态，将舰首对准了下方倏忽，然后。笔直地、全速地、义无反顾地俯冲而下！
“白珩！！”
应星立刻明白这家伙要做什么傻事了，他想要冲过去，却被月下花和另外两名步离战士死死缠住。
月下花也看到了星槎的动作，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中翻涌着不可置信的懊恼，但手中的攻击却更加凌厉，死死挡住了应星的去路。“我说，滚开！”
应星咆哮，破军机巧不顾自身受损，强行撞开一名步离战士，链锯朝着月下花当头劈下。
月下花敏捷地后跃躲开，落地时，她的目光再次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我是个战士。”
她低声重复，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抗着什么。“所以，我看得出来，她的眼神要比你的，好看得多。”“只有这样的眼神，才能.…”
最后几个字，被从身边猛然爆发的爆炸吞没。巨大的爆炸扬起的烟尘，遮蔽了一切，世界陷入一时的沉默。时间回到浮笙发出那声绝望尖叫之前。
血涂狱界内。
小龙被贯穿的画面，如同最残忍的慢镜头，在浮笙脑海中反复播放。胸口传来的、与小龙共享的剧痛，以及更深处某种紧密联系被强行撕裂的虚无感，让她眼前发黑，灵魂都在颤栗。
“小龙……小龙……”
她徒劳地伸出手，拼尽一切手段，想要解救那被触须悬挂在半空、正在痛苦的努力挣扎的伙伴，却因为更多袭来的触须而无法靠近。莹白的光芒在她周身失控地暴走，萤草光丝疯狂舞动，却失去了章法，只是徒劳地切割着触须。
浮笙的理智正在被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吞噬。高空中的血肉怪物发出了愉悦的闷笑声。
“看啊，多么纯粹、多么甜美的绝望！”
破碎的面孔扭曲着。
“挚爱伙伴的生命在眼前一点点逝去的痛苦、无能为力的愤怒、啊，这比直接吞噬生命精华更加醉人！这将成为我新躯壳最美味的基底。”袍操控着那根贯穿小龙的触须，故意缓慢地蠕动、抽拉，加剧着小龙和浮笙的痛苦。
同时，更多的触须如同毒蛇般游向浮笙，准备在她心神彻底失守的瞬间，将她彻底收入掌中。
“而你，不朽的血脉。”
倏忽的目光转向依旧被禁锢、却因目睹这一幕而爆发出绝望呐喊的丹枫。“你的愤怒和痛苦，也是同样美味。感谢你们的奉献，等我彻底消化了这只小东西的血脉，吸收了这女孩特殊的力量，再以你的不朽龙心和这建木为熔炉…我将重获新生，甚至比以往更加强大！”丹枫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迹，却感觉不到疼痛。他看着浮笙崩溃的样子，看着小龙无用的挣扎，看着倏忽那得意的姿态，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和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在胸腔里对冲，身上的封印符文灼烫得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不行！不能这样结束。
就算死，也要保护我的伙伴…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自爆龙心来撼动结界、为浮笙争取一线渺茫生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