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外援来了
凛冽的海风从分开的古海中呼啸而上,卷起千堆银雪般的浪沫。鳞渊境的天空呈现出两种势均力敌的色彩。一侧是罗浮仙舟恒常的人造天光,此刻晦暗如暮;另一侧是古海深处透出的、幽绿与纯白交汇的辉光,如同巨兽苏醒的瞳孔。正如半夏匆忙赶来所预警的,流言已如瘟疫般扩散,激起了滔天巨浪。持明侍卫们无法阻挡这些充满激愤之情的质问,众人最终还是来到那壮丽而骇人的分海景象前。
他们看见浩瀚的古海被无形之力生生劈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渊壑。两侧水壁高达百丈,晶莹剔透,隐约可见被封存其中的古老建筑,和某些巨大生物的骨骼化石。
水流在分开处形成无数细小的漩涡,发出低沉如呜咽的轰鸣。云潮带领着云海卫列队挡在入口,沉默的面对蜂拥而至的人们。见到冷静的云潮,原本看见这番场景面露犹豫震撼的持明近卫们,在短暂的犹豫后,纷纷选择了和云海卫一起列队。几位曾和凇清攀扯不清的龙师站在最前方,他们身着绣有蟠龙纹饰的深青色长袍,手中手杖重重顿地,对这些在他们看来就是被丹枫喂了迷药的族人们投以失望谴责的眼神。
为首的老龙师须发皆白,已经是临近转生的边际,却还在借助术法提高音量,颤魏巍的声音传遍全场。
“你们看不到吗,饮月君果然在禁地行逆天之事。”“那些光芒,分明是亵渎生命的邪术,他要拿英勇战死的同袍尸骸,完善那禁断之法!”
龙师挤在满是皱纹的眼皮下的眼睛,掠过一抹可惜,又被庆幸代替。可惜了,这改变他们罗浮持明现状的希望要被清理殆尽了,众目睽睽,也没法再留下那半卷化龙妙法。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的他只感到十足的庆幸,若非盟友坦白,在不知道是药王密传为云上五骁设下陷阱的情况下,说不好连他自己也要折进去。那可是化龙妙法啊.….
但是,无论如何,饮月龙尊啊,他攥取持明大权也已太久了,是时候摔个跟头,他才能明白谁才是龙尊真正的朋友。在他身后是悲愤未消的、被煽动而聚集起来云骑军士。他们铠甲上虽然洗净了血污与硝烟,却还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此刻,他们眼中布满血丝,和复杂的情绪。
一名年轻云骑推开同伴阻拦的手臂,声音嘶哑。“白珩为罗浮捐躯不过短短数日,尸骨未寒,尚未送别!龙尊竞真的要亵渎她的亡灵,还是用倏忽那种罪魁祸首的血肉?”他握剑的手因愤怒而颤抖。
“此等行径,与那些玩弄生命的丰饶民何异。”“龙尊行事自有道理,轮不到你来污蔑。”云潮举起手,面无表情。
他身后的云海卫们穿戴整齐,蓝白相间的轻甲,肩披绣有饮月府邸纹章的披风,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为首的护卫长横戟在前,戟尖寒光凛冽。
“饮月大人正在尝试拯救的道路,尔等若还记得他在战场上庇护众人的恩义,记得云上五骁和嘉禾姝女、以及金鳞校尉之间的过往情谊,便该知道他绝不会行谣言之事!”
云骑们中出现了迟疑,也有和这些持明在丹枫的带领下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强忍愤怒与悲痛,理智的劝说着战友。
但理智的声音来不及绽放,奸诈之徒无情地推动了疯狂的继续。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先拔出了兵刃,一道剑光闪过。“铿!”
“还废什么话,冲进去不就知道了吗!”
一个眼里满是狂热的年轻龙师冲了上去。
金属交击的锐响划破海风的呜咽,如同点燃炸药的火星。霎时间,术法光芒炸裂如烟火,致命的裂缝一触即裂。兵刃交击声、咒文吟唱声、愤怒的呵斥与悲痛的呼喊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破碎的铠甲碎片与撕裂的袍角在气浪中翻飞,坠入深不见底的海渊。双方都心有顾虑,纠缠许久,局面仍是僵持不下,如隐忍对峙的天上龙与地下狮,愤怒的怒视着对方,不肯低下头。而此时,从躲在最后方的面色阴沉的几位龙师身后不远的礁石背后,一个冷淡的女声插入了这僵持的沉默中。
“还以为能看到一出好戏,结果却是这么无聊的进展啊,我们都看困了。”一身戎装的月下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跟随她身后的是步离残部与天人,他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狞笑着从泡沫中显露身形。步离战士身材高大,肌肉虬结,手中重斧与骨刃闪着寒光;展露真实面目的天人们则身形诡谲,有的背上生着枯木般的翅膀,有的手臂化为藤蔓,周身索绕着一股甜腻而腐朽的草木气息。
他们目标明确,如利箭直插禁地入口,意图前去抢夺那诱人的战利品。那可是倏忽的力量,一位丰饶令使的力量。这对这些信奉掠夺与进化的野兽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看见这些突然冒出的敌人,在众人慌乱的声音中,云潮和云骑统帅对视一眼,同时下达了进攻命令。
但月下花的速度更快,她本人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她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银色狐耳在术法激荡的劲风中敏锐竖起,捕捉着每一丝杀机。
她的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那光芒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其手中双刃翻飞,所过之处,无论是试图阻拦的云骑身上的铠甲,还是持明的护身法咒,皆如薄纸般被撕裂。
一道刀光闪过,三名结阵的云骑被震飞出去,撞在古老的青铜界碑上,口喷鲜血。
她的目标,直指那分开古海的禁地入口。
“不知死活的东西!安敢在仙舟撒野!”
一声清越冰冷的怒喝破空而来,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喧嚣。那声音中蕴含的威严与怒火,竞让喧嚣的战场为之一静。紧随其后的,是炽烈如大日初升、纯粹无比的箭芒。那箭矢拖曳着长长的金色尾焰,仿佛一颗坠落的星星,精准地轰击在月下花原先的方位。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中,一片金色火焰无声绽开,火焰所及之处,地面上的血迹、碎肉甚至逸散的邪气都被灼烧净化,化为青烟。高温气浪逼得月下花疾退七步,银发被热风掀起,脸上传来火烧般的灼痛感。
自从成为首领,日复一日不断锤炼着自己的武艺和身躯的月下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疼痛了。
她抬头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一艘曜青制式的星槎如银梭般撕裂低沉云层,悍然降临。星槎通体流线型,侧舷喷涂着青金色凤鸟徽记,引擎喷射口还残留着湛蓝尾迹。
它悬停在战场上空三十丈处,星槎舱门滑开,一位身姿挺拔灵巧的女性将军凌空跃下。
她身着曜青将袍,深青为底,银线绣出流动的云纹与箭簇图案,肩甲是精致的狐首造型,口中衔着一枚青玉环。
英朗的眉宇间凝结着熊熊怒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向月下花,如同实质的刀刃指向敌人。
她手中一张流转着青芒、古铜色长弓兀自嗡鸣,弓弦上还有细微的金色电光跳跃。
刚刚那划破天穹的一箭,就出自她的手。
随在她身后跃下的,是一个穿着司鳍宫制式服饰的男人。他身形并不特别魁梧,落地时却让方圆三丈的地面微微一震。这个男人没有携带任何兵刃,只是戴着一副暗金色的金属手套,但他攻击敌人的动作看似简单直接,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力。一名步离战士挥斧劈来,被他单手抓住斧刃,五指一合,斧身竟如泥塑般扭曲变形,随后连人带斧被甩出十丈开外。出现在这里的两位,一位是本为了出席故友白珩祭奠仪式,在接到景元秘密传讯、日夜兼程赶来的曜青仙舟现任将军月御,和因为收到罗浮战报担忧浮笙安危、被司囍宫司膳急令派出的首席辅佐官弦思。月御将军的目光如锁定猎物的鹰隼,瞬间穿过混乱战场,落在了那个银色狐耳的少女身上。
她眼中闪过惊讶、疑惑,最终化为冰冷的审视。月下花认出了弦思,心中一紧,肌肉下意识绷紧,做好了应对故人责难的准备。
唯独是面对和浮笙相关的事物,她无法冷静。但弦思只是远远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随后便毫不留恋地挪开视线,专注清理另一方向的敌人,将月下花的这边完全交给了月御。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仇恨更让月下花感到刺痛。她为自己的瞬间紧张而羞愧,随即愤怒如岩浆般涌上心头,紧握双刃的手指关节发白。
“狐人?不……”
月御将军声音冷冽,目光落在月下花那对标志性的狐耳,以及本该存在尾巴的空荡荡的地方。
“你出身于步离人的战奴?”
“我叫月下花。”
少女抬起下巴,血红色的瞳孔直视月御。
“我来自塔拉萨。”
“这个名字,你是塔拉萨的起义首领。”
月御将军眯起眼睛,她确实从好友白珩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那些深夜畅谈中,白珩曾为那个勇敢反抗奴役的狐人少女的故事喝彩。“白珩曾赞赏你的勇气。为何如今却与丰饶孽物为伍,堕落为曾经奴役你之人的模样,来犯我仙舟盟邦?”
月下花用指尖抹去脸颊被箭风划出的、细微的血痕,将那点猩红捻在指尖,冷笑一声。
“呵,你又有何资格质问我?这宇宙间,不过是各为其主,各求其路罢了。”
她环视周围燃烧的战场,张开双臂朗声大笑。“况且,强弱自有其序!罗浮已显疲态,我的猎群作为强者,自当居上,取其所需。”
“冥顽不灵,痴心妄想。”
月御将军怒喝,眼中最后一丝复杂情绪彻底湮灭,化为纯粹凛冽的杀意。她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再次举起武器,弓弦上三支金色箭矢凭空凝结,箭头分别锁定月下花的眉心、心脏与丹田。月下花亦俯低身体,双刃交叉于身前,左边刃上升腾起冰寒白雾,右手刃上则吸收周围光线,变得幽暗如深夜。
她身后的影子在金色箭芒照耀下扭曲拉长,仿佛有生命般蠢蠢欲动。两位强者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随后,弓弦震响如雷落,刀光迸射如寒潮席卷!
金色箭矢与银黑刀芒猛烈碰撞,炸开的光团让周围激战的人群都不由自主闭眼后退。
战斗余波掀飞地面石板,在古海分开的水壁上击出无数凹坑。月御将军箭出如流星,每一箭都带着净化邪祟的巡猎之力,月下花身影如幻,双刃舞出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时而融入阴影,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致命一击。
她们的战斗,超越了周围的一切厮杀,成为这里前最耀眼也最残酷的焦点。而在她们上方,那艘曜青星槎静静悬浮,沉默的见证下方这片忠诚与背叛、守护与掠夺、悲愿与野心激烈碰撞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