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新生与战争
“轰!!!”
剧烈的爆炸声,混杂着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术法对撞的沉闷轰鸣、以及模糊却激烈的喊杀声,如同连绵闷雷,从禁地外层滚滚而来,震荡着这海底本就稀薄的空气。
游云率领着几位云海卫,一路缠斗着已经潜进分海之中的敌人。敌阵混杂,既有双目赤红的步离,更有看起来仙气飘飘,高居云端般美丽危险的承露天人。
“给我停下来!”
游云的嘶喊已带破音,手中淬毒短刃化作一道幽蓝寒光,精准没入一名披着羽衣的天人的咽喉。
那天人喉头"咯咯"作响,后退几步,捂住伤口,白皙的皮肤下涌出腐臭的污血。
可游云来不及喘息,侧翼一名叛徒的利爪与另一名天人尖锐的骨刃已双双劈过来。
他手中长枪早已卷刃,挥舞间带起风雷残响,挑飞一名敌人,却也被刀光掠过肩肋,血花绽放。
他向战友靠拢,几人列好阵型,且战且退,率领残部,却是被一步步压向大殿的方向。
正坐在阶梯前沉思的半夏远远看见这逐渐靠近的纷争,她向同样起身面色凝重的丹枫投以征询的视线。
丹枫颔首,以指为笔,青色的水纹绘就几张可以暂时屏蔽禁地威压的符文。一张飞向半夏,其余飞向云游卫们,如轻纱般灵活地缠绕上他们的手臂。半夏如释重负,她借着退到蟠龙巨柱旁的掩护,极其迅捷而隐蔽地将金属箱子塞进柱身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之中。
然后她伸展腰肢,瞬间冲入敌阵,如灵蛇般游走,为游云挡住了巨大的斧劈。
游云在她的帮助下,后退一步,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这才有空环顾四周,映入眼中的场景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中央那枚流转着奇异光华的持明卵。云上五骁,或坐或立,环绕在侧,个个气息起伏不定,显是力竭近枯。紧追而入的天人,在看清殿内情形的瞬间,攻势也为之一滞。“怎么不好对付的都在这里?”
有天人失声,兜帽下的阴影里流露出本能的恐惧,那是漫长岁月里五骁的赫赫战功积威所致的战栗。
然而,这恐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为首一名簪着黑色莲花枝叶的天人,黑色纱巾后敏锐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一圈,蛇吻一样冰冷的视线舔舐过丹枫苍白的脸色、镜流微微颤抖的剑尖、以及其他几人难以掩饰的疲态。
“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怪笑。
“强弩之末罢了,他们已是强弩之末,这可是天赐良机,我们大可夺取令使残躯的同时,消灭巡猎的锋镝。”
贪婪压倒了恐惧。
嗅到血腥的鬣狗,再次聚拢,目中凶光毕露,缓缓逼近。半夏重新握紧短刃,与身边的游云交换了一个默契眼神。“不过是曼陀罗的弃子,被旧主抛弃,在仙舟多年躲藏的老鼠,居然还会相信曼陀罗的话,这里,是我持明龙尊为新生儿接生的重要场合,可没有什么修忽血肉,岂容你等如此放肆!”
“身为叛徒,你还敢开口?曼陀罗大人当初真的是对你太心软了。”那天人果然被半夏吸引了视线,暴怒出手,身影如鬼魅般再次袭来,青绿色的手指裹挟着强大的光刃,直拍半夏面门。“曼陀罗大人机关算尽,轮不到你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来评判。”半夏眼见昔日以曼陀罗马首是瞻的"同僚"不管不顾的冲来,毒刃直刺自己要害,竟是以命搏命的姿态。
她不由在心里轻叹,不愧是曼陀罗,即使人都成灰了,还能有死心心塌地的棋子将未尽的棋局进行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她只来得及侧身闪避,光刃扎进了半夏左肩。“咔嚓"一声,从左臂传来清晰骨裂声,半夏痛哼一声,顺势向后跃去。丹枫眸光陡然森寒,不朽的威压如沉睡火山再次苏醒。他并未大幅动作,只并指如剑,遥遥一点。一道凝练至极、宛如实质的青碧水箭破空无声,却带着刺骨寒意与磅礴威压,直射那天人眉心。
承露天人将腰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险险避开这一击,那水箭擦过他的羽衣,竞将其边缘烧灼出一片焦黑。
丹枫身形微晃,再次向着他的方向举起手。“呵,虚张声势。”
天人稳住身形,惊怒交加,他挥退挡在面前的手下。“何必如此,保存最后的力量为自己争取一片生机不好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看轻自己生命的伪善者了。”
“放肆。”
丹枫抬眸,属于持明龙尊的古老威压,哪怕在他最虚弱的时刻,也依旧带着源自血脉与权柄的沉重力量,如无形山岳般轰然压下。他苍白的面容上唯有冷冽。
“药王密传的魍魉之辈,也敢踏足持明禁地,觊觎龙裔之力?”那冰冷的视线,竞让敌人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承露天人垂下眼眸恢复了冷静,他抬手戴上兜帽,阴影下的嘴角毫无起伏。“位高权重者,星神的宠儿们,天命曾眷顾着你们,但好运总有用尽的一天,死到临头,还敢逞威的天真可救不了你们。”“这种时候,你们其余的几位大人物不发一语,已经暴露了你们的困境。“不要再犹豫了,他们已无回天之力,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恼羞成怒的咆哮声中,敌人再度蜂拥而上,但这由持明们争取来的的迟疑,已为殿内众人争取到宝贵的平息血气的时间。镜流手中长剑,于此刻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酒红瞳中倒映着涌来的孽物,沉静如之下,燃起寂寥而专注的火焰。她提剑,步伐缓慢沉重,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剑意,迈步迎上。即便油尽灯枯,即便只能战至今日,她也要用最后的力量,护佑自己应护佑之人!
应星挣扎着去够不远处跌落在地的工造司制式长刀,手指因脱力而剧烈颤抖,试了两次,却只是徒劳地撑起半身,又无力地跌坐回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逼近,看着战友浴血,看着祭台上的光卵,看着景元怀中无声无息的浮笙。
悔恨与无力几乎将他吞噬,他感到天旋地转,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努力都酿成苦果。
景元紧紧抱着怀中生机微弱的浮笙,手臂稳如磐石,不曾有半分颤抖。他金色的眼瞳深深看了一眼入口处的惨烈战斗,目光落回祭台上那枚光华流转、寄托着小龙所有牺牲与白珩渺茫希望的光卵。不能乱。
浮笙在这里,白珩在这里,所有人的希望与绝望都在这里。他必须冷静,必须找出破局之法,必须守住这一切。就在这内忧外患的混乱中。
半夏勉强拧身想要避开来自承露天人手中的攻击,那骨刃却仍“噗嗤”声,狠狠刺入她腰腹!
剧痛如爆开的冰锥,瞬间攫住全身。
鲜血奔涌,浸透衣衫,温热粘腻。
“半夏!"游云的吼声隔着厮杀传来,目眦欲裂。“别管我,保护浮笙大人和那颗卵!”
半夏猛地回神,强忍伤痛,抓起跌落在旁的短刃。“叛徒,你不配做曼陀罗大人的好友,今日,我就替大人清理门户。”嘶哑阴冷的声音响起,兜帽长袍的身影鬼魅般闪现在半夏身后,化为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