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长的等待(1 / 1)

第137章慢长的等待

当那浩瀚的波动缓缓平息,最后一丝微光从浮笙身上消散。她仿佛耗尽了灵魂中最后一点余烬。

雪白的长发,失去了所有光泽,柔顺却死寂地铺散在景元的肩头,衬得她脸庞透明如最脆弱的冰晶,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彻底碎裂,化作漫天光尘。浮笙靠在景元胸前,努力保持意识,目光投向祭台上那颗安静的卵,又艰难地转向景元焦急的脸庞,唇瓣微动,却已无力发出声音。景元读懂了她眼中未尽的话语,他用力点头,将脸埋入她冰凉的白发间。“我等你,我们等你。”

浮笙安心地合上了眼,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她的身体在景元怀中,生机未绝,,但那撼动战场的祈愿之力,抽空了她最后意识,她像蝴蝶飘落在景元的臂弯里,无声无息。景元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躯体的温度在快速流失,变得比玉石更冷。浮笙的心呼吸微弱到如同游丝,时断时续,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止。景元用上所有的感知力,去感知浮笙身上那顽强、微小的生机。那生机,如同悬崖石缝中挣扎求存的小草,死死抓住最后一寸土壤,不肯彻底湮灭。

他紧紧抱着她,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脸颊贴着她冰凉刺骨的白发,滚烫的泪水失控地涌出,浸湿了她的发丝,也灼痛了自己的皮肤。丹枫收回望向入口方向的目光,外面的喊杀声已然平息,他看着景元怀中白发的浮笙,又看向祭台上那枚稳定散发着柔和光晕、内里生命脉动平稳的卵。“景元。”

他的声音冷静,理智的为六神无主的景元安排了下一步。“带浮笙回衔芳圃。那里是她亲手经营之地,环境、气息,皆与她最为契合,是温养生机的不二之选。”

他又看向恢复了精力的云游卫:“半夏,游云,你们护送。”“龙尊,您亏空太多,让其他云游卫护送你回府吧。”游云捂着已无大碍,只是隐隐作痛的胸口,急切上前半步。“我必须留在此地。”

丹枫目光牢牢锁住祭台上的光卵,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枚卵不比寻常,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孕育着下一任的龙尊。”“需要我的力量时刻温养、引导,确保其内外平衡,直至破壳之日。”“此地禁地,环境特殊,是目前最合适的温床。”他顿了顿,视线掠过脸色惨白、只是怔然立在原地的应星,和沉默地看着持明卵的镜流。

“镜流,应星,你们也随景元回去,好生休整。将军重伤昏迷,罗浮经此动荡,百废待兴,更需要你们坐镇稳定局面。”镜流抬眸,酒红色的瞳孔与丹枫沉静的目光对视片刻。没有言语,她缓缓点了点头,收剑归鞘,动作干脆。镜流往前走几步,低头凝视着那枚光华流转的卵。她指尖抬起,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极轻、极快地拂过温润的卵壳表面,仿佛触碰一个易碎易逝的梦境,一触即分。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对应星道:“走。”应星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镜流的话毫无反应,依旧低着头,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某处,仿佛那里有能吞噬一切的深渊。“应星。”

镜流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剑锋般的锐利。应星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鞭子抽中。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转动,视线掠过镜流,掠过丹枫,最终,定格在景元怀中那抹刺目的雪白之上。

应星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任何一个清晰的音节。他想说什么?

道歉?忏悔?解释?

所有言语都堵在胸口,被悔恨与自我厌弃碾成了粉末。他脚步虚浮踉跄,摇摇晃晃地走到柱子背后,看着那个依旧散发着幽绿微光的隔离箱。

弯腰,用颤抖不止的手,抓住了冰冷的提手。箱子重量仿佛有万钧,让他本就摇晃的身形猛地一沉,几乎再次跌倒。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手背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提了起来。箱子悬在身侧,仿佛是他无法摆脱的罪证与梦魇。“这个……

他开口。

“我带回工造司再加固几遍。十王司那边……我会亲自把东西送回去。”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仿佛用尽了全部气力。丹枫看着他手中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箱子,眼神微沉,最终缓缓颔首:“小心处置。”

就在这时,弦思和月御将军的身影从缥缈的雾气中走出,出现在入口的地方。

弦思第一眼就锁定了景元怀中明显出大事了的浮笙。冷峻的脸上,眉头骤然紧锁,形成两道深刻的刻痕。他甚至没有理会丹枫和月御,身形一晃,直接闪现在景元身边。弦思伸出手,指尖悬浮在浮笙额前寸许,并未直接接触,一缕凝练到极致、近乎无形的灵气探出,瞬息间游走一圈。“严重透支,加上反噬。”

他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语速比平日明显快了。“虽然浮笙的能力很奇妙,但不管是怎样的力量,被这样在人体内强行催动……能留住这一线生机未绝,已是奇迹中的奇迹。”他抬眸,看向景元,也看向丹枫。

“必须立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进行温养,以阵法护持滋养,隔绝一切外扰。否则,这一线生机,随时可能彻底熄灭。”月御将军看到这个脸色比头发还要苍白的孩子奄奄一息的模样时,眼中涌上难以掩饰的痛惜。

她没有打扰他们的交流,转而看向那枚流转着奇艺光芒的持明卵,她从其中感受到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正和另一种温暖磅礴的力量交织共鸣。白珩的气息…

但是,从卵中诞生的,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无论如何,我会做我应做之事。

月御将军的目光变得郑重,她整理了一下染血的将袍,后退一步,对着祭台上的光卵,缓缓地、极其标准地行了一个曜青仙舟军中的礼节。腰弯得很深,停留了三息。

她再度抬起头,打量这枚毫无故人之姿的卵。这就是所谓的化龙妙法?

既达成了白珩的复生,又开拓式的解决了持明族的困境。说不定连仙舟联盟的格局,都要受到影响。英朗的面容上神色复杂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这便是你们差一点酿成大错,也想要达成的目的吧。”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这是白珩复生的希望之种。”

景元用披风仔细的包裹住浮笙,看着弦思手中依旧游走在浮笙全身探查的灵气,声音低沉沙哑。

“也是浮笙和小龙献祭自身,换来的结果。”“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我会将见闻原原本本的汇报给元帅,你也早点写好相关的汇报吧,景丁兀。

月御将军垂下眼,不知思索了些什么,低身回应着路过景元身边,走向丹枫,神色肃然。

“饮月君,白珩乃我生死挚友,亦是我曜青仙舟的骄傲与楷模。”“无论此事后续如何,此地守卫事关重大,我可即刻调遣一支最精锐的亲卫队前来,协同布防,确保万无一失,绝不容任何宵小再行染指。”说完,她不等丹枫反应,雷厉风行地挥手转身,面朝景元。“此外,罗浮此番劫难,我曜青作为同盟,责无旁贷。战后重建、防务整顿、资源调配,曜青必倾力相助,共渡时艰。”景元颔首道谢。

“有劳月御将军,罗浮铭记此情。”

弦思终于收回手,目光转向景元,言简意赅。“回衔芳圃,即刻。”

“我会同行。”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温润剔透的青色古玉,雕琢成一片天然叶脉舒展的形状,内里似有莹莹流光如水波荡漾,散发出宁静悠远的生机气息。他将玉佩为浮笙戴好,利落起身。

景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浮笙更稳妥地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最易碎的珍宝。

雪白的长发从他臂弯垂落,如流泻的月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拂过他紧绷的手臂。

他低下头,在浮笙冰凉苍白的耳边,用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带你回家。”

半夏和游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卫在前。镜流沉默地走到景元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应星提着那沉重的金属箱,步履蹒跚、身影孤寂地跟在最后。

一行人穿过满是战斗痕迹、弥漫着淡淡血腥的禁地通道,走出那被无形之力分开的古海水道。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透罗浮上空尚未散尽的尘霾,将鳞渊境染成一片凄艳而疲惫的金红色。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焦土气息、未散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不少云骑和持明士卒正在沉默而高效地清理战场,收敛敌人遗体,修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