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连星星我也会斩落
司囍宫司膳专属的领地,是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生态温室。这里的景象,和浮笙在罗浮打造的洞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完美了融合了了两种不同的风格。
无数外界绝迹、甚至只在理论中存在的珍稀灵植,在这由最顶级科技与古老秘法共同构筑的自然生态中蓬勃生长。
灌木舒展着叶片,叶脉中流淌着液态的荧光;树枝上垂挂着果实,果皮下隐隐有星辰般的纹路明灭;巨大的花萼开合花瓣,每一次开合都吞吐着精纯的灵气。
清新的空气中,混合着千百种植物或清冽或甘醇的芬芳,仅仅是身处其中,便让人觉得灵台清明,身心涤荡。
生长着宽阔叶子的纤细白木下,有一片特意辟出、开阔宁静的区域。天然的藤蔓与发光的柔韧植物拱卫着这里,萤草肆意生长,在它的中心,是睡美人温暖的睡茧。
不远处,摆放着舒适精巧的座椅与茶几。
此时,其中一株巨大的太阳花下方,桌面上摆放着几碟造型雅致的精致茶点,以及一套胎质轻薄、通透如无物的白玉茶具。碧绿的茶汤在白瓷中微微荡漾,茶香清幽,与周遭生机气息微妙交融,不分彼此。
符歌端坐着,轻轻摇晃着茶杯。
悠长的岁月从来都格外眷顾着长生者,符歌夺目的容颜上自然也未曾留下多少痕迹。
她依旧是那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只是,比起多年前那不时会露出活泼表情的跳脱性情,如今的她,眉宇间沉淀下了更多的稳重的气度。
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在流转间,已是一名合格的掌权者该有的锐利。自从在浮笙的影响下,司鳍宫摘下了神秘的面纱后,符歌也看见了更多的苦难和人性。
镜流与应星,落座在侧。
镜流依旧是一身素白,但却不再是昔日简洁的军旅常服。她还是那般美丽,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柄锋芒尽藏的绝世名剑,即便不言不动,也无人敢忽视其存在。应星的变化,则最为直观,也最令人惋惜。短生种那有限而残酷的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无可辩驳的深刻刻痕。即使有仙舟的灵丹妙药养护身心,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也再也掩不住那份属于生命深秋的萧索。
就连那双始终坚定的眼睛,也终究难免透出属于暮年的沉沉暮气。三人之间的气氛,看似闲适,实则暗流汹涌,每一句看似随意的交谈都仿佛在无形的、绷紧的丝线上谨慎试探。
符歌伸出莹润的指尖,拈起一块被做成含苞莲花形状的酥点,姿态优雅地轻轻咬下一小口,才缓缓抬起眼。
紫色的眼眸中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寒意。
“百冶阁下。”
她的声音清悦如珠玉落盘,语调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这么多年,可真是辛苦您为了罗浮、为了仙舟联盟的工艺之道殚精竭虑了。”
她的目光刻意在应星眼尾深刻的纹路上缓缓扫过。“瞧这气色,这精神头可太差了,到底你也是浮笙的朋友,我这个做长辈的心疼晚辈,不如去我的库房挑点女孩子们喜欢的护肤品给你当见面礼。”“谢谢司膳的好意,这就不用了。”
应星淡然回复。
“别客气啊,我也是担心当我那沉睡多年、记忆还停留在原处的徒儿醒过来,看到你这副模样,怕不是会被吓一跳,徒增伤感……或者,完全认不出你了也有可能?”
这话说得可谓相当不客气,直指应星无法回避、也最是痛楚的现状。更将他那曾经深藏心底的复杂情愫,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鞭笞着。镜流握着白玉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茶汤漾开细微的涟漪。她酒红色的眼瞳看了符歌一眼,冰冷如剑锋掠过寒潭,却并未开口,符歌的话已经有些踩踏仙舟联盟的铁律了,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意不在此。符歌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应星脸上却并无太多波澜起伏,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有些微凉的茶,稳稳地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茶汤微涩,余味清长。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极轻的脆响。
然后,他才抬起眼,迎上符歌那带着审视与挑剔的紫眸。“符歌司膳说笑了。”
“寿数天定,人有尽时。如今我确已步入垂暮之年,气血衰微,形神渐朽。“但如同铁器经年累月必生锈蚀,我又何必涂脂抹粉,自欺欺人?”他遥望着某个被层层柔和光晕与灵植环绕的方向。眼神深处,是一片深潭般的宁静。
“况且,我相信,无论我外貌如何变化,是意气风发,还是老态龙钟……在浮笙的眼中,看到的,永远只会是应星本来的样子。”他坦然的接受时光赋予自己的一切荣光与磨蚀。这份通透与笃定,反倒让符歌那咄咄逼人的调侃,显得更加无力。符歌微微眯起眼,盯着应星看了数息,仿佛要透过他平静的外表,看清他是否真的如此波澜不惊。
半响,她才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注定讨不到便宜的话题。不愧是我仙舟联盟的百冶,浮笙看朋友的眼光.…还不错。
符歌自然懂得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沉默的镜流。镜流对上她的目光,严阵以待的放下了手中的白玉茶杯。“符歌司膳,不必以言辞机锋,试探周旋了。”镜流选择了单刀直入。
“你很清楚我们二人今日为何而来。你作为浮笙的授业恩师,亦是她在司鳍宫最亲近、最信赖的家人,你对她的关爱与守护之心,我们从不怀疑,亦深怀敬意,不敢有半分轻慢。”
“但同样的,我们对浮笙的思念、牵挂,与接她回家的期盼,历经这些岁月磋磨、生死离别,未曾有半分消减。”
“我们想接她回罗浮,那是她的家。”
温室内的空气,仿佛随着她的话语,凝滞住。那些敏感的灵植似乎都感知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散发的微光黯淡了些许,舒展的叶片也微微卷曲。
符歌脸上那带着距离感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她缓缓坐直了身体,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回家?”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是她的老师,是她在司鳍宫唯一的家人。”“所以我才更后悔!后悔当年为何没有更坚决地驳斥她,没有用更强硬的手段将她留在司嬉宫!”
“如果我当初坚持,如果我当初她怎么会去塔拉萨?怎么会经历那些该死的战争?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即使脱离了生命危险,也依然沉睡不醒,连她视若半身、最珍视的伙伴都……
符歌猛地住了口,胸口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微微颤动,深吸了几口气。“我不会怨恨你们。”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不住的悲伤。“我知道,那是浮笙自己的选择。她爱你们,把你们,把罗浮,把那些她认为值得守护的东西,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比所谓的前途未来,都要重上千百倍。”
“如果……如果她现在醒着,一定也日日夜夜思念着罗浮的星空,思念着衔芳圃的灯火,思念着你们每一个人。”
“你很清楚我们二人今日为何而来。你作为浮笙的授业恩师,亦是她在司鳍宫最亲近、最信赖的家人,你对她的关爱与守护之心,我们从不怀疑,亦深怀敬意,不敢有半分轻慢。”
“但同样的,我们对浮笙的思念、牵挂,与接她回家的期盼,历经这些岁月磋磨、生死离别,未曾有半分消减。”
“我们想接她回罗浮,那是她的家。”
温室内的空气,仿佛随着她的话语,凝滞住。那些敏感的灵植似乎都感知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散发的微光黯淡了些许,舒展的叶片也微微卷曲。
符歌脸上那带着距离感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她缓缓坐直了身体,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回家?”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是她的老师,是她在司鳍宫唯一的家人。”“所以我才更后悔!后悔当年为何没有更坚决地驳斥她,没有用更强硬的手段将她留在司嬉宫!”
“如果我当初坚持,如果我当初她怎么会去塔拉萨?怎么会经历那些该死的战争?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即使脱离了生命危险,也依然沉睡不醒,连她视若半身、最珍视的伙伴都……
符歌猛地住了口,胸口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微微颤动,深吸了几口气。“我不会怨恨你们。”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不住的悲伤。“我知道,那是浮笙自己的选择。她爱你们,把你们,把罗浮,把那些她认为值得守护的东西,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比所谓的前途未来,都要重上千百倍。”
“如果……如果她现在醒着,一定也日日夜夜思念着罗浮的星空,思念着衔芳圃的灯火,思念着你们每一个人。”
“但是一一”
她话锋陡然一转,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是一个女性长辈为了保护孩子所能展现出的最强硬姿态。“你们拿什么来说服我?!拿什么来让我相信,在远离司鳍宫重重屏障、曾经让她遍体鳞伤的罗浮,你们,一个执掌云骑带军出征的剑首、一个垂垂老矣的百冶,还有那个需要权衡仙舟万万民众利害的神策将军一”“能保护好浮笙吗?!不让她再受到哪怕最微小的一丁点伤害?!不让她经历任何可能的风雨颠簸?!”
她的质问,如同裹挟着冰雹的雷霆,一句一句,沉重而冰冷地砸在两人的心头,那些灵植的光芒都为之摇曳。
应星放在膝上的手,早已握紧成拳,手背上的血管和青筋狰狞凸起。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被沙砾堵住。“浮笙回到罗浮后…将安置在神策府最核心的位置。景元会调动罗浮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云骑最精锐的近卫、持明龙尊直属的云海卫、工造司最新的队卫机巧、丹鼎司顶尖的医官……织成天罗地网,护她周全。”“神策府是罗浮防卫最森严、阵法最完善之地,更有…”“那是罗浮将军该做的。”
符歌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即使是前代将军滕骁,看在浮笙的价值和人道主义精神上,也会这么做!”
“镜流,应星,你们也都是历经世事、看遍人心的人了。”“扪心自问,在一位肩负整艘仙舟乃重任的将军眼里,在他那必须时刻权衡的天平上,难道没有比浮笙的康复更重要、更'优先'的东西。“联盟的大局,仙舟的安危,万千子民的福祉,与星际势力的博弈……哪一样,不比未来不明确的浮笙,更重?”
“当那些所谓的更重要之事骤然降临,需要他做出抉择时,他今日的承诺,他承诺中的保护,又能剩下几分?!又能持续几时?!”她的话尖锐诛心,却赤裸裸地指出了一个景元也无法否认的残酷现实。景元首先是罗浮的神策将军,是亿万生灵的守护者与决策者,然后才是“景元″。
他的身份、他的责任,注定了他必须将罗浮与联盟的利益置于个人情感之上,注定了他无法像寻常人那样不顾一切。你这是胡搅蛮缠…
应星嘴唇翕动,却吐不出任何一个有力的字眼,来安抚这位愤怒的长辈。符歌的目光,最终的审判,牢牢锁定了镜流。“镜流,我知道你重诺如山,言出必践。”“我也知道,你为罗浮剑首,剑术通神,寰宇难逢敌手。但你能保证,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寸步不离地守在浮笙身边吗?”“你能保证,以你个人之力,能抵御所有可能来自明处、暗处的危机吗?”“罗浮……毕竞是一艘航行在危机四伏中的巨舰。而浮笙,再也经不起任何一丝一毫的意外了。一次,哪怕仅仅一次微小的疏漏,都可能……”良久。
镜流缓缓抬起了眼
她酒红色的眼瞳中,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片经历万载冰封、承受无尽别离后,被淬炼得斩钉截铁、纯粹到极致的决绝。“我可以,我是景元为浮笙安排的后盾。”“在动身前来司囍宫之前。”
镜流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已和景元商议,正式辞去了云骑军内的一切职务。”此言一出,就连一直低垂着头的应星,也猛地抬起头,愕然地望向镜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镜流继续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语气中没有遗憾,没有留恋,只有一片冰原般的空旷与坚定。
“云骑的职责,罗浮的安危,仙舟联盟的未来,自有后来才俊承担。景元已是足以独当一面的将军,”
“星海广阔,不缺擎天之柱,罗浮人才辈出,亦不缺英杰。”她的目光越过符歌,同样望向了浮笙沉睡的所在。那冰封了太久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如同破冰春水般的温柔与坚定。
“而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落在听者心湖,激起滔天巨浪。“将军许可我我所剩的时间,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让我自由的做想做的事情。”
“守护白珩,和浮笙,便是我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她们,是我将要倾尽所有、穷尽此生去庇护的存在。”
她再次看向符歌,酒红色的眼瞳与那深邃的紫眸正面相对,没有任何退让,没有任何闪烁。
“将她交给我。”
这五个字,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一种宣告,一种承诺。“从今往后,她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她的床榻之侧,便是我剑匣所依。她的安危,即是我剑锋所向。”“若有不测,若遇危机一一”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斩断一切的锋锐。“便是天上的星辰崩落,化作火雨袭地;域外的孽物成潮,遮蔽日月星空。”
她微微停顿,仿佛有万古不化的寒冰与足以焚尽星辰的烈焰同时燃烧。“我也必将其一一斩落。”
“绝不容其惊扰她半分清眠。”
属于剑首的承诺,是最纯粹、最极致、也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以所剩的全部生命与时间为誓,以手中那柄曾见证无数传奇、如今只为两人出鞘的剑为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