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的一天(下)(1 / 1)

第147章浮笙的一天(下)

。。。中午十一点。。。衔芳圃三楼司膳办公室。。。司鳍宫的季度汇报已进行到了最后。

主管正在详细介绍新开发的“清心莲子"在迅速改善沙土环境作用上的临床试验数据,光屏上滚动着复杂的图表和文字。浮笙听得极其专注,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记录。此刻的她,神情冷静,目光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自信的权威气场。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白珩朝浮笙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双层食盒。

浮笙看了一眼时间,对着屏幕那边的弦思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各位辛苦了,中场休息一下,去吃饭吧。我们下午一点继续。”弦思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倒是其他司囍宫同僚,纷纷露出了不舍的表情。“司膳这就去用膳了吗?”

“浮笙大人吃饭的样子一定很下……”

“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和您一起隔空用膳?就当是,呃,增进团队凝聚力?”

“附议!司鳍宫传统: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司膳要带头!”浮笙…”

她有些无奈地看向弦思,指望这位首辅能制止这越来越离谱的起哄。谁知弦思推了推眼镜,淡淡开口:“司囍宫并无此传统。不过一一”他话锋一转,冰封般的脸上竞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恶劣的笑意。“若司膳愿意与众人同乐,或许能提升某些部门下午的工作效率。当然,全凭自愿。”

浮笙…”

她终于确定,弦思哥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白珩在门口已经捂着嘴偷笑起来。

浮笙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她太了解司囍宫的这帮家伙了。

专心各自领域的学者们大都心性纯粹,对在学术界为他们引路的人物有着近乎盲目的喜爱与信赖。

从前是符歌,现在,多了一个自己。

“好吧。”

她最终妥协。

屏幕那头传来一阵小小的欢呼。

于是,浮笙的书案暂时变成了餐台。

浮笙注意到对面众人分发完工作餐,正默契的等待自己先行动筷。不得不僵硬的在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拿起筷子,开始用膳。从对面不断传来轻微的、压抑着的感叹声。弦思的虚影抱臂站在一旁,看着浮笙那副“敢怒不敢言"又不得不保持风度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浮笙在瞪他。

用眼神发出无用的控诉。

弦思哥,你等着。

弦思回以平静无波的一瞥。

我等着。

度秒如年的三十分钟后,浮笙放下碗筷,用丝帕拭净嘴角:“我吃饱了。诸位慢慢用膳。记得准时继续会议。”

在那头一片意犹未尽的叹息声中,浮笙果断关闭了影像传输。白珩这才大笑着走进来,坐到浮笙对面:“哎呀呀,我们小浮笙现在是越来越有大人物的派头了,连吃饭都有人围观。”浮笙无奈:“白珩,你就别取笑我了。”

“这哪是取笑?”

白珩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为你高兴。看到你现在这样,能独当一面,被那么多人信赖着,依赖着,姐姐我可欣慰了。”

浮笙心头一暖:“司囍宫的大家一直护着我,教导我,给我容身扬名之处,我自然不会让大家失望。”

白珩踮起脚伸手,揉了揉浮笙的头发,动作轻柔。“浮笙,你做得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好。”

浮笙眼眶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白珩很快又恢复了活泼模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说真的,景元那小子昨晚是不是又缠着你熬夜了?我看你早上困得不行。”浮笙脸微微一红:“没有。”

“你就惯着他吧。"白珩哼了一声。

“那小子,就是吃定了你心软。”

浮笙抿唇笑了笑,没反驳。

是啊,她心软。

但是当直面一个运筹帷幄、斡旋从容的神策将军,私底下用那张伟大的脸撒娇的样子。

这让她如何硬得起心肠?

。。。中午十二点。。。神策府将军书房。。。景元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公文与卷宗。

他正持笔疾书,批复着一份又一份的奏议。阳光从敞开的窗棂斜射进来,给他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书案一角,摆放着早已凉透的早膳。

青镞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沓新送来的文件放在案边,又收走几份已批复完毕的。

她看了一眼未曾动多少的早膳。

很好,浮笙司膳专门提到的那两道菜吃完了。“将军,午膳时辰到了。”

“嗯,知道了。”

景元头也没抬。

“让膳房随便送些来吧,简单点就行,我就在这儿吃。”青镞应声退下。

不一会儿,便有一名侍从送来简单的两菜一汤并米饭。景元这才暂时搁笔,草草用了些。

他的心思,显然还索绕在那些未决的事务上。饭后,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从这个角度,可以遥遥望见衔芳圃的屋顶飞檐。他想象着浮笙或许…也在某一刻,想起他。只是这么想着,心头那点烦闷,便似乎消散了些许。他重新提起笔。

。。。下午两点。。。衔芳圃三楼会议室。。。与司囍宫的会议终于结束了。

浮笙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喉,玉兆便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是来自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的加密线路请求。附加优先级标识:高。

浮笙放下茶杯,接通了连线。

投影光华流转,很快凝聚出两道清晰的身影。左侧是一位穿着华丽考究的青年。

他有着浅金色的短发与紫罗兰色的眼眸,笑容灿烂耀眼,仿佛自带聚光灯效果,正是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高级干部,「石心十人」之一的砂金。右侧则是一位气质温婉娴静的年轻女子,与砂金面容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眸色是更深的靛蓝,穿着简约大方的月白色长裙,正是砂金的姐姐,同样效力于公司、负责民生项目协调的特级专员。

“浮笙司膳,日安。”

砂金率先开口,声音轻快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宝贵时间。”

“两位,日安。“浮笙颔首致意。

“并未打扰,你们向来很遵守约定时间。”此次连线,主要是为了商议茨冈尼亚星球生态恢复与农业重建项目的下一阶段合作。

砂金显然是做足了准备,数据、方案、预算表……有条不紊地呈现,言辞极具感染力的描绘着项目成功后的美好蓝图。荒芜的星球重现绿意,流离的茨冈尼亚人重建家园,公司获得声誉与长期收益,仙舟联盟拓展影响力,司鳍宫技术得到实践与升华。一个多方共赢的完美故事。

然而,当他微笑着报出公司方面期望的下一阶段资金投入数额,以及希望司囍宫提供的“技术入股"比例和后续利润分成方案时,浮笙微微挑了下眉。这个数字,比他们前期沟通时透露的基准,高了足足五成。而条件,也更为苛刻。

“砂金先生。”

浮笙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贵公司的这份新方案,与我们之前的初步共识,偏差较大。无论是预算额度,还是权益分配,都超出了司鳍宫可接受的合理范围。”砂金脸上的笑容不变,紫罗兰色的眼眸却微微闪烁。“浮笙司膳,请理解,公司内部评估后,认为茨冈尼亚项目的风险与价值需要重新衡量。我们所提的条件,是基于最新的风险评估模型与收益预测,绝对公平合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恳切。“您也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对茨冈尼亚人民、对仙舟联盟都意义重大。我相信,以您的智慧与慈悲,一定能理解我们的考量。”他甚至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适时地浮起一层水雾般的、楚楚可怜的光泽,配合着他精致无害的容貌,极具杀伤力。“就当是再一次帮帮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好吗?”若是一般人,面对这等美貌与情感的叠加攻势,恐怕早已心软动摇。浮笙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她唤了他的本名。

“卡卡瓦夏。”

砂金乖巧的看着她。

“不要撒娇。”

浮笙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她的态度如同面对一个熟知其秉性的、有些顽皮的晚辈。

“我对猫科动物的撒娇,已经免疫了。”

砂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的姐姐在一旁掩唇轻笑起来。

浮笙继续下去。

“茨冈尼亚项目的意义,你我心知肚明。正因其重要,我们才更需谨慎务实,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稳健,确保最终的成果能真正惠及那片土地和人民,而不是成为任何一方过度逐利的筹码。”

她目光平和却坚定地看着砂金。

“所以,请拿出更务实、更符合我们此前共识的方案。否则,司囍宫不排除寻求其他合作伙伴,或者调整项目规模与节奏。”砂金与姐姐对视一眼。

他脸上的灿烂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也更郑重的神色。“明白了,姐姐大人。”

“我会重新准备一份方案,在下周的今天亲手交给你。”“好。“浮笙点头,“期待你的新方案。”。。。下午三点半。。。浮笙的私人办公室。。。与砂金姐弟的连线结束不久,浮笙正整理着会议纪要,便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机巧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只造型精巧的机巧鸟便衔着一个食盒,从敞开的窗户飞了进来,稳稳地将食盒放在浮笙书案一角,然后发出“咕咕"两声,歪头看着她。食盒上贴着一张便笺,字迹潇洒飘逸,带着某人特有的慵懒劲头。「浮笙亲启:

听闻夫人今日舌战群儒,必耗神费力。特奉上三份糖'仙人快乐茶与琼实鸟串,聊以慰藉。

另:为夫腹中饥谨,神思不属,批文速度骤降八成。可否求夫人垂怜,赐些吃食?不拘何物,能果腹即可。

一一你可怜的、即将饿晕在公文堆里的景元顿首」浮笙看着这通篇卖惨撒娇的便笺,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甚至能想象出景元写下这些字时,那副故作可怜又带着点狡黠的模样。她提笔,在便笺快速写道:

「景元钧鉴:

慰问物资已收到,甚慰。特回赠鸣藕糕一盒、全糖浮羊奶茶一盏,望将军食之能提振精神,专心公务。

一一你冷酷无情的、大杀四方的夫人浮笙字」写罢,她将便笺折好,又去了隔间的休息室从自己的小冰鉴里取出一盒早上做的鸣藕糕,再按照自己的秘方调配了一份全糖浮羊奶茶,一起放入另一个食合

想了想,又拿出一份半糖去冰的星芋啵陂,单独放在一旁。她将回信便笺贴在给景元的食盒上,招呼机巧鸟过来,指了指两个食盒。机巧鸟灵性十足,叼起给景元的食盒,又示意另一只跟随而来的机巧鸟叼起那杯星芋啵啵,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神策府·将军书房。。。青镞刚将一份批阅好的文件归档,便见两只机巧鸟一前一后飞入书房。景元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笔,先拿起食盒上的便笺。看完第一句,他笑得肩膀直抖;看到最后一句,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垮下脸,哀叹一声:“夫人好狠的心。”

青镞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景元打开食盒,香甜的糕点气息与浓郁奶茶香顿时弥漫开来。他迫不及待地拈起一块鸣藕糕送入口中,酥软清甜,带着藕的清香,正是他喜欢的口味。

又喝了一大口浮羊奶茶,温热的、甜度爆表的液体滑入喉咙,仿佛瞬间给干涸的精神注入了活力。

“活过来了。”

他满足地喟叹。

这时,另一只机巧鸟将单独的那杯星芋啵啵推到青镞面前,发出“咕咕"声。青镞一愣,看向景元。

景元嘴里塞着糕点,含糊道:“给你的。浮笙特意准备的,半糖去冰,是你喜欢的口味吧?”

青镞拿起那杯饮品,触手微凉,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沉默片刻,低声说:“多谢浮笙大人记挂。”景元咽下糕点,喝了口奶茶,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浮笙比我这个上司贴心多了?”青镞低头啜饮了一口星芋啵啵,清甜爽口,芋泥软糯,啵啵弹牙,确实是他偏好的味道。

他客观地评价:“浮笙大人心思细腻,体察入微,确非常人能及。”“是啊。”

景元望着窗外衔芳圃的方向,眼神温柔。

“所以我才这么幸运。”

青镞看了他一限,早几百年前他就打定主意,不给任何让景元炫到自己这个孤寡人士脸上的主意。

他只是安静地喝完那杯星芋啵啵,然后继续整理文书,无视了暂时沉浸于甜蜜点心与思念中的将军。

。。。下午六点。。。打卡下班。。。

浮笙结束了最后一份通讯,将今日所有会议记录、待办事项整理归档,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夕阳西垂,天边铺开绚烂的锦霞,将鳞渊境的水面染成一片金红粼粼《。

金人巷华灯初上,炊烟袅袅,传来隐约的饭菜香气。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熟门熟路上门接她下班的岁安飞过来,落在她抬起的手臂上,亲昵地用脑袋蹭她的下巴。

小龙也醒了,飞起身,用尾巴轻轻环住她的小腿。“走吧。”

“该去接白珩放学了。”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裙发髻,便带着一龙一鸟,从传送法阵离开了衔芳圃,沿着熟悉的街道,往丹鼎司的方向走去。。。。六点半。。。神策府将军书房。。。景元刚结束一场与曜青仙舟将领的远程军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还有一摞待批复的公文,他比划了一下高度,发出无声的哀嚎。比自己都高的公务,这合理吗?

青镞敲门进来,手中端着将军府膳房统一准备的工作晚膳。两荤一素一汤,菜式标准,营养均衡。

“将军,用膳吧。”

青镞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景元看了一眼那标准的“工作餐",又想起下午浮笙回赠的鸣藕糕和浮羊奶的香甜,顿时觉得眼前饭菜索然无味。

他叹了口气,坐回案后,却没动筷子,只拿起一份新的公文展开,状似随意地问:“浮笙,没有新的投喂吗?”

“看过了,门口新来的机巧鸟一个都不是你的。”青镞答道。

景元“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公文上,却半晌没看进去一个字。青镞默默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然后走到廊下,拿出玉兆,给某个号码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晚上八点。。。白珩的住所。。。

这里是丹鼎司旁而是一处清幽的院落。

院内植有青竹药草,环境清幽,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令人宁神的草药清香。

一间宽敞的静室内,浮笙、白珩、镜流三人围坐在一张矮几旁。几上摆着清茶与几样精巧茶点。她

们面前,展开着一面较大的屏幕,镜中映出星穹列车车厢的景象。丹恒一脸无奈地站在屏幕角落,抱着手臂,试图用冷静的表情掩饰窘迫。而开拓者和三月七则挤在镜头前,两双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写满了“想听八卦"四个大字。

“所以说!”

三月七兴奋地拍着沙发扶手。

“丹恒老师以前在罗浮的时候,真超级高冷吗?!是那种,一挥袖子就能掀起海啸、咳嗽一声持明长老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镜流抿了口茶,淡然道:“并非高冷。只是他身负龙尊重任,言行需合乎仪轨,加之本性喜静,故而显得疏离些。”白珩笑嘻嘻地补充:“不过嘛,那是外表啦!其实丹枫他啊,内心可柔软了。你们是没看到,他照顾小时候的浮笙和小龙时,那副小心翼翼又别扭的样子,可爱死了!”

她边说边用手肘碰了碰浮笙,“对吧,浮笙?”浮笙想起当年的故人,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点头:“嗯,丹枫哥是个很温柔的人。”

水镜那头,丹恒已经用手捂住了脸,耳尖泛红,闷声道:“那些都过去了。”

“哪有过去!”

开拓者凑近镜头,眼睛闪闪发亮。

“历史就是宝藏!丹恒老师,快讲讲嘛!你当年和景元将军、应星,还有镜流、白珩,你们云上五骁'到底一起经历了什么?听说你们一起打过很多仗,是不是特别酷?还有还有,你当初是怎么决定要蜕生的?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震据的故事?”

丹恒……”

他求助般地看向浮笙。

浮笙忍着笑,清了清嗓子。

“开拓者,小三月,等丹恒什么时候觉得可以说了,再让他亲自告诉你们,好吗?或者,你们下次来罗浮做客,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一些旧地,听一听关于他们的幻戏哦。”

开拓者和三月七纷纷点头,转而聊起了其他趣事。比如列车组最近的见闻,匹诺康尼的梦境奇景,以及三月七新拍的几百张照片。

浮笙一边听着,一边悄悄看了眼玉兆。

青镞的消息还停留在那里:「将军又挑食了,还是没吃饭。」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八点半。。。神策府将军书房。。。景元面前的公文,变矮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胃里的空虚感一阵阵袭来,混合着精神上的疲惫,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他又一次看向窗外,夜幕已彻底降临,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不知浮笙是否已归。

青镞再次进来,收走已批复的文件,看了一眼丝毫未动的食盒,平静地问:“将军,工作餐需要加热吗?”

景元摆摆手:“不用。我不饿。”

青镞顿了顿,说:“将军,今日公文尚有二十七份待决。”景元当然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但他心里憋着股莫名的气。“我说了,不饿。“他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些。青镞不再多言,行礼退出。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景元盯着公文上的字,那些熟悉的词句仿佛在跳舞,就是进不到脑子里。他烦躁地扔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不就是一顿饭吗?他景元什么没经历过,还能被饿死不成?可是,浮笙做的饭,真的很好吃啊。

她怎么还没来安慰自己啊,青镞就不能通风报信快一点吗,还是和转生后的丹枫聊天就那么开心?

。。。晚上八点四十分。。。丹鼎司外。。。与列车组的愉快连线接近尾声。

三月七和开拓者意犹未尽,约定了下次通讯的时间,才依依不舍地挂断。浮笙看向镜流和白珩:“时候不早,我先去看看加班的那位了。”白珩正抱着抱枕歪在镜流身上打哈欠,闻言摆摆手:“快去吧,再不去,某只大猫要饿得啃公文了。”

镜流也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浮笙带着岁安和小龙离开客院,走在丹鼎司清静的回廊上。夜风微凉,带着草药特有的清苦气息。

她拿出玉兆,开始思考今天的晚餐,该做些什么好吃的来安抚景元。。。。晚上九点半。。。神策府将军书房。。。就在景元觉得自己快要被饥饿和怨念淹没、考虑是不是真的要向工作餐屈服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青镞那种利落的叩击,而是更轻、更柔和的“笃笃"两声。景元心头猛地一跳,几乎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强作镇定地坐回去,清了清嗓子:“进。”

门被推开。

浮笙提着一个双层食盒,站在门口。

景元觉得,那一刻,仿佛整个昏暗书房都被她的身影照亮了。浮笙走进来,将食盒放在他案头的小几上,顺手将他那份早已凉透的工作餐挪到一边,“听青镞说,你没吃晚饭?”她的语气很自然,没有责备,只是淡淡的询问,却让景元莫名有点心心虚。“不太饿。”

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些闷。

浮笙没接话,只是打开食盒。

第一层是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蟹粉狮子头、清炒时蔬、鸡汁煮干丝,还有一小碗晶莹的米饭。第二层是桂花莲藕汤以及几块玲珑可爱的荷花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书房里原本的墨香与沉闷。景元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亮地“咕噜"了一声。浮笙唇角微弯,将筷子递给他:"吃吧。”景元接过筷子,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又看看浮笙平静柔和的眉眼,心头那点莫名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意。他夹起一个狮子头,咬了一口。鲜香酥软,汤汁丰盈,是熟悉的味道。“好吃吗?”

浮笙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另一双筷子,陪他一起吃。她其实在丹鼎司用过了茶点,并不饿,但此刻觉得,陪他一起用这迟来的晚膳,是件很重要的事。

“嗯。”

景元点头,嘴里塞着食物,声音含糊,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只终于得到投喂的大型猫科动物。

浮笙给他盛了碗汤,又夹了些蔬菜到他碗里:“慢点吃。”两人安静地用着膳,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景元说起今日批阅公文遇到的趣事,浮笙则提了提与砂金交锋的细节。没有浓情蜜语,只是平淡的分享,却自有温情在空气中流淌。用完膳,景元自觉地将碗筷收拾进食盒,又亲自给浮笙倒了杯热茶。“好了,“浮笙接过茶杯,暖了暖手,看向那依旧堆积如山的公文。“你继续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

景元却一把拉住她的手。

“再陪我一会儿。”

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就一会儿。”

浮笙便不再说话,从书架上随意取了本游记,就着灯光静静翻阅。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书页翻动的轻响,以及两人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偶尔交织在一起。。。。晚上十点半。。。到家了。。。

浮笙接到了朔雪打来的求助电话,不得不先行回家喂狮子了。朔雪在门口嗷嗷待哺,望穿秋水,一看见她立刻迎了上来,大脑袋蹭着她的腿。

浮笙揉了揉它厚实的鬃毛,心疼的赶紧进门给它做了六菜一汤的专属宠物餐。

等雪狮吃完饭,她换了身轻便的居家常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开始每天的宠物时间。

朔雪趴在她脚边,任由她揉捏耳朵、抚摸背毛,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呼噜声。小龙盘在她膝上,脑袋搁在她手臂上,闭着眼,尾巴尖惬意地晃动。岁安则在她肩头跳来跳去,偶尔啄一下她的发簪,又或者飞到旁边专门为它和小鸟朋友们准备的多层栖架上。

那里,已经蹲着好几只毛色各异、圆滚滚的小鸟团子,都是岁安这些年在罗浮接纳的小伙伴,此刻正睁着豆豆眼,好奇地看着浮笙。浮笙一个个摸过去,给每只小鸟都喂了小米粒。小家伙们发出细碎的、喜悦的啾鸣声,挤挤挨挨地蹭着她的手指。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星河低垂。

罗浮的喧闹渐渐平息,只余下远处海浪轻拍堤岸的絮语。浮笙的心,在这样的宁静与温暖中,也变得无比平和。。。。晚上十一点三十分。。。厨房。。。估摸着景元今天又又又要熬夜了,浮笙起身去了小厨房。她动作麻利地生火,烧水。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用料十足的云吞面便做好了。清亮的汤底,爽滑的面条,饱满的云吞,再烫上几根翠绿的小青菜,撒上葱花与少许虾皮,香气扑鼻。

她用食盒装好,又温了一壶清茶,一起放在保温盒里面。这个点,就连机巧鸟都下班了。

她对趴在门口打盹的朔雪轻声道:“朔雪,去,把这个送给景元。”朔雪睁开蓝眼睛,用嘴轻轻叼起打包好的餐盒,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内室,穿过回廊。

浮笙看着它消失在廊道转角,这才转身回房。简单梳洗后,她换好寝衣,躺上床。

被褥间还残留着景元身上淡淡的、清冽如雪松般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墨香。

她拥着被子,闭上眼。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意识很快沉入朦胧。。。。凌晨一点半。。。下班。。。

朔雪脚步轻盈地走进来,用脑袋蹭了蹭一起进来的景元的腿。景元摸了摸雪狮的大脑袋。

朔雪低低“嗷鸣”一声,用鼻子拱了拱他,示意该休息了。景元笑了笑,站起身。

他推开内室的门,一股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淡雅馨香扑面而来。室内只点了一盏床头的暖黄小灯,光线柔和朦胧。浮笙已经睡着了。

她侧卧着,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脸颊愈发莹白。景元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流连过她安静的睡颜。白日里所有的喧嚣、算计、疲惫,都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心底只剩一片柔软的宁静。

他极轻、极轻地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然后才转身去盥洗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更衣。待他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回到床边时,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几乎是立刻,睡梦中的浮笙便无意识地循着热源靠了过来,习惯性地蜷进他怀里,脸颊贴上他的胸膛,发出一声满足的、几不可闻的轻哼。景元无声地笑了。他伸出手臂,将她圈进怀中,让她枕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则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孩童。

夜色温柔,星河在天幕无声流转。

怀中人呼吸清浅,体温温热,是他后半生锚定的港湾与归处。景元闭上眼,下颌轻轻抵着浮笙的发顶,低声道。“晚安,浮笙。”

然后,与她一同沉入无梦的安眠。

这一日,终于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