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一:星神的游戏(1 / 1)

第153章平行线一:星神的游戏

为应星赢取百冶之名所举办的庆功宴之后,在小伙伴的掩护下偷偷眯了一点酒的浮笙很快呼呼大睡,但却陷入了一场深邃奇诡的梦境。上一次做这样真实的梦,还是那个改变了她命运的、被龙息与云海温柔包裹的美梦。

但这里没有温暖的巨龙,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仿佛由无数面破碎镜面构成的虚空。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一-有些是她熟悉的罗浮街景,有些是她从未见过的钢铁都市,还有些是扭曲变形、色彩癫狂的抽象色块。她赤足站在虚空中央,脚下同样是冰冷光滑的镜面,倒映出她穿着藕荷色睡裙、长发披散,脸色平静的模样。

“这是,哪里?”

浮笙低声自语,声音在镜面间回荡,化作层层叠叠的回音。“一个时之间隙哦。”

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

不,不是一个声音,而是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不同的笑声完美地交融在背景音里面。

浮笙转过身。

镜面的碎片开始旋转、聚合,在她面前勾勒出两道非人的轮廓。左边那道身影,由无数个完美对称的几何体构成,不断变换着形态,却又始终保持某种绝对的平衡。

它没有五官,但浮笙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带任何情感,只是纯粹非人的观察。

右边那道身影则更加虚幻,仿佛由流动的水银与飘散的星尘凝聚而成。它的轮廓时隐时现,是一具水晶一样的壳子。均衡。

记忆。

这两个词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浮笙的脑海中。她明白了眼前存在的身份,正是此方宇宙中执掌着至高法则的星神。这可真是贴脸开大。

浮笙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底在镜面上滑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有什么事能劳烦星神们来找我区区一位旅行者吗?”[命运出现了不该发生的偏差。错误,需要被纠正。」均衡没有开口,排列整齐的文字直接出现在浮笙的意识里。那些几何体开始加速旋转,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阵列。浮笙警惕的绷紧神经,打算如果这玩意指责自己是错误,她就大喊救命。均衡不语,浮黎的身影则微微颤动,水晶般的身躯表面泛起涟漪。浮笙看见涟漪中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一个墨发赤瞳、浑身缠绕着不祥暗红色纹路的男人,单膝跪在某个昏暗的空间里,手中紧握着一柄破碎的支离剑他的身体正在崩解,破碎的血肉中有扭曲的肉芽生长,但这痛苦的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他崩坏的幅度。

“应星,不对,是……”

浮笙认出了他。

尽管气质阴郁疯狂,面容被痛苦与执念扭曲,但浮笙还是从他的轮廓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在工造司里专注打铁的白发青年。[他快死了。」

脑海里的文字平静的书写着。

[不是□口的死亡,那对他已是常态。而是′可能性'的枯竭。他承载的因果太重,命运的丝线已绷紧到极限。当最后一根丝线断裂时,他将连同他所背负的一切罪孽、执念与未完成的′剧本′一起崩坏。]”尽管浮笙已经明白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应星",尽管她也知道两个世界的故事线早已分岔,但听到这样的描述,一种酸涩的刺痛感依然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想起应星谈笑间不掩年少轻狂的眉眼,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与我何干?”

浮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脸直视两位星神。“他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吧。在下不才,做不到去关心别的世界。”均衡的几何体阵列骤然静止。

[你的道路是独一无二的,是特别的。]浮黎的身躯折射出新的画面,变成了浮笙自己的身影。

画面里是无数个眉眼成熟许多的她,一身劲装的自己神色冷漠的在某个狼烟四起的战场指挥一群奇奇怪怪的植物,头顶特角的她在麟境渊与丹枫并行的身影,还有一袭黑纱的她在墓前无声流泪……浮笙看着这些陌生的画面,那是自己无数个可能的未来,她努力在其中追索自己熟悉的画面。

但越是想看到的东西,越是被神秘所掩埋。[你拥有不被世界所束缚的特质,在浮黎的观测中,你的未来不被定义,变化莫测。这种特质,是我们追寻至此的原因,在所有变量中,唯一可能扭转他命运轨迹的异数是你。】

浮笙蹙起眉:“变量?何必遮遮掩掩,有话不能直说吗。”“命运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即使是相同的个体,也会在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同位体,包括世界意识。”

一个浮笙非常耳熟,在最开始出现过的嘻嘻哈哈的声音在这个空间响起。“我们的那个世界,糟糕无聊透了,大多数丝线的走向已被固定,甚至不允许修改。”

“一些细小的意外即将导致它的终局,可星神们不愿意看到太多的生命为此陪葬。”

“你,千挑万选的幸运儿,你有机会跨越时空的壁垒,通过干涉另一个临近的命运节点,来拯救世界哦。”

浮笙听懂了:“所以,你们想让我拯救世界,通过去救那个世界的刃?”“别担心,亲爱的。你只要完成那没有可能性的第一步,救下你的朋友,剩下的世界就交给我们的微操了。”

[纠正。」

[不是拯救,而是干涉。让本该断裂的丝线重新接续,让正确的命运重新均衡。]

浮笙沉默着低头看着脚下镜面中自己的倒影。镜中的少女眼神清澈,却已褪去了初来罗浮时的懵懂与怯懦。“这听起来不像是均衡′与记忆'会主动插手的事情。”浮笙缓缓抬头,目光锐利起来。

“维持平衡、记录历史。这才是你们吧?主动通过干涉某个个体,来改变命运,甚至跨时空找到我…这更像是某个喜欢看乐子的家伙的手笔。”“所以,阿哈,交流了这么久,你还不显露真身吗?”镜面虚空突然寂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剧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一一!!!”

一阵癫狂、欢脱、毫无征兆的大笑声炸裂开来。那笑声仿佛有一千个声音在同时狂笑,又仿佛只有一个声音在无限回响。镜面开始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浮笙面前,两位星神的身影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片片消散,无言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旋转的面具、扑克牌、彩带和夸张礼花组成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黑色人形轮廓。

浮笙看不清它的五官,但每一个面具都在做出不同的滑稽表情。欢愉。

阿哈。

浮笙漂浮不定的心里反而踏实了,是阿哈的话,搞出什么样离谱的画面都不奇怪,何况只是普普通通的拯救世界。

“被看穿啦!没面子!真没面子!”

阿哈的身影扭动着,时而拉长时而压扁,声音里充满了做作的懊恼,却又掩盖不住那股恶作剧得逞般的欢快。

“均衡那个死板的家伙,非要走什么正式协商流程!浮黎也是,唠唠叨叨的听得阿哈头疼,为了保护小浮笙的脑子,阿哈干脆禁言了记忆,是不是很贴心!”

“还是小浮笙懂我,一眼就看出谁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不对,是幕后星神!阿哈可是乐于助人的好星神!”

浮笙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位戏精表演。等阿哈稍微消停一点,她才淡淡开口:“所以,均衡和记忆只是被你拉来撑场面的?实际上是你想到让我参合进另一个世界的点子?”“怎么能说是撑场面呢!”

阿哈的一个面具做出委屈的表情,另一个面具却挤眉弄眼。“均衡确实认为你朋友的死会导致一系列不美妙的连锁反应,破坏好几个星域好不容易维持的脆弱平衡,虽然阿哈觉得失衡本身也很有趣啦!”“浮黎也确实对不存在在它的记忆库里的你很感兴趣。你看,它一来,就观测到你那么多未来,虽然阿哈怀疑是它自己刚才现编的!”“况且,我们可是合法入境,这个世界的意识接受了阿哈的提议,反正你过去帮它做个实验,它也不亏嘛!”

“实验?”

浮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对呀对呀!”

阿哈兴奋地手舞足蹈,身上的扑克牌哗啦啦作响。“世界需要救世主,这个世界意识对你,报以期望哦。”

“在那个世界试试手嘛!成功了,回来就能用在你自己世界!失败了……呃,反正那个世界已经快被搞成悲剧合集了,再惨也惨不到哪儿去!稳赚不赔!阿哈的话语轻佻又残酷,但浮笙很清楚,事实就是如此残酷。她想起刚刚看到的刃,为他的痛苦而感到心痛,但浮笙握紧手,没有立刻答应。

“我可不归什么世界意识管。”

“我自有信奉的神明。如果我被你们"绑架'去干苦力,我不信袍会坐视不理。”

这是试探,也是底气。

她始终记得那双熔金般的龙瞳,记得那份浩瀚温柔的祝福。浮笙有这个底气,那是超越此方寰宇星神体系的至高存在。阿哈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有的面具同时转向浮笙,虽然表情各异,但都流露出一种微妙的、近乎心虚的情绪。

“咳咳……那个,大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阿哈的声音变得有点含糊。

“阿哈当然知道你有靠山啦,所以这不是在商量嘛!你看,条件多好!包接送,包介绍,还可以给你开金手指!稳赚不赔的买卖!”“金手指?”

浮笙挑眉:"说来听听。”

见浮笙态度松动,阿哈立刻又精神起来。它身上的扑克牌和彩带旋转得更快了,最终凝聚成一顶造型夸张、帽檐歪斜、还吐着一条鲜红大舌头的魔术礼帽“金手指!当然有金手指!”

礼帽上的大舌头滑稽地卷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不过嘛,阿哈的规则是一一快乐第一,公平第二!所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礼帽的帽口突然张开,一阵叮铃唯哪的响动后,一枚硕大、晶莹的骰子被吐了出来,悬浮在浮笙面前。

骰子有六面,每一面都刻着一个不断变换的符号。“掷骰子吧!”

“掷到几,阿哈就按照你的选择,赋予那个世界的人关于你的′记忆’!不是虚假的植入哦,而是从浮黎那里'借′来的真实可能性,把你的存在编入他们的命运。这可是占了我和浮黎天大的便宜!”

“为了说服均衡接受这场偷渡,阿哈可是废了老鼻子的劲!唉,阿哈真没面子!”

浮笙凝视着眼前的骰子。

星芒在剔透的材质内部流转,映亮了她沉静的眉眼。赋予记忆……

这意味着她不是完全以空白的身份闯入那个世界,而是会拥有一定的羁绊背景。

这确实能极大降低开局难度,尤其是在面对星核猎手那样的危险组织时。但这也是一场赌博。

选择让谁拥有记忆,拥有什么样的记忆,至关重要。而且,阿哈的游戏从来都不简单,所谓的公平之下必然藏着恶作剧的陷阱。“如果我不玩呢?”

浮笙问。

“不玩?阿哈夸张地叹了口气,礼帽和舌头都耷拉下来。“那阿哈就只能把你随便扔到那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啦!可能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厕所,也可能是反物质军团的前线,或者干脆是湛蓝星的无人大海沟!到时候别说救人了,你自己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问题!”“唉,说着玩的啦,毕竟是阿哈自己请来的救兵,现在命运的剧本已经开拓到了罗浮和星核猎手的剧目,节点便是刃是否会死在罗浮。”“阿哈肯定会把浮笙放到他们身边,准备一个安全高效舒适的开局。只是阿哈一片好心,却被当成驴肝肺,没面子,真没面…”说着,阿哈的黑色轮廓开始变淡,仿佛真的要消散,连那枚骰子的光芒都黯淡了些许。

浮笙知道这是演技,但她别无选择。

阿哈虽然欢脱混乱,但说的有一点没错,没有这份金手指,她一个外来者想要接近并影响刃那样的存在,无异于痴人说梦。“我玩。”

浮笙伸出手,握住了那枚星光骰子。入手冰凉,却奇异地能感受到内部的轻微脉动。

“好耶!”

阿哈瞬间恢复活力。

“快掷快掷!让阿哈看看浮笙的手气!”

浮笙将纷杂的思绪压下,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所有知道的游戏信息。然后,她手腕用力,将骰子高高抛起!

骰子在镜面虚空中旋转,拖曳出璀璨的光尾,内部的星河仿佛真的开始奔流涌动。浮笙屏住呼吸,看着它划出弧线,坠落一一“嗒。”

骰子落在镜面上,弹跳了两下,最终静止。朝上的一面,刻着一个清晰的、由四颗星星组成的图案。四。

“四!是四!”

阿哈兴奋地大叫,礼帽上的舌头甩得像风车。“真是个好数字!不多不少,刚刚好!快说快说,你选哪四个幸运儿?”浮笙看着那个数字,心中安定了几分。四个,比她预想的最差情况要好,也比贪心的六点更稳妥。

她缓缓说出早就想好的名字。

“刃,景元,卡芙卡,还有……艾利欧。”虚空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阿哈爆发出更加夸张、几乎要震碎镜面的大笑:“哈哈哈哈!我的老天!浮笙啊浮笙,你可真是,真是个目标明确的明白人啊!阿哈喜欢!阿哈太喜欢了!”

浮笙被阿哈的热情呛了一下。

“我只是选择了最合理、最能形成制衡的组合。”刃是目标,必须选;景元在那个世界是罗浮将军,地位关键;卡芙卡是星核猎手这次行动的实际指挥者;艾利欧则是命运剧本的导演,取得他的认可至关重要。

至于为什么没选流萤和银狼…浮笙有自己的考量。首先,流萤身份特殊且背负“失熵症”,没有在罗浮出场的戏份;银狼则更作为技术人员背景板出场,对自己的帮助可能不太大。况且,也就只有四人的名额。

“合理!非常合理!”

阿哈笑得前仰后合,黑色轮廓扭成了麻花。“那么,契约成立,便开干吧!浮黎,别装睡了,快起来干活!”

虚空中的某个角落,隐约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带着无奈意味的叹息。紧接着,浮笙看到几缕银白色的、如同液态记忆般的光流从虚无中渗出,轻柔地缠绕上她面前的骰子。

骰子内部,属于“四"的那一面骤然亮起,四个微小的、代表不同人物的虚影在其中一闪而过,随即隐没在更加璀璨的光芒中。浮笙感到一丝轻微的眩晕,仿佛有某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试图涌入脑海,但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隔绝在外。

“搞定!”

“救世主啊,出发吧!命运的舞台已经为你搭好,演员的剧本也已就位。哦,剧本还是命运的奴隶写的,阿哈只是友情提供了′前传!”话音未落,浮笙脚下的镜面突然碎裂,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般分崩离析!失重感猛然袭来,她感觉自己正在急速下坠,坠向一个光怪陆离、色彩扭曲的隧道深处。

阿哈那顶吐舌头的礼帽轮廓在她视野尽头最后晃了晃,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欢快声音逐渐远去。

“最后一个旅程提示,在你成功之前,星神没有办法干预命运线,所以,阿哈只能尽最大努力把你空投到能最快把你送到刃身边的地方哦。”“一路顺风,记得玩得开心点!如果无聊了,可以呼唤阿哈的名字!虽然阿哈不一定会来,哈哈哈哈哈一一”

浮笙最后看到的,是隧道尽头一片深邃的、点缀着极光的星空。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意识回归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冰冷坚硬的触感,浮笙判断那是某种带有细微纹路的金属板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机油、能量液混合的奇特气味,并不难闻,但十分陌生。

浮笙给自己做了一番心里建设,祈祷阿哈靠谱一点,自己不要再次迎来一个兵荒马乱的开局,然后,她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弧形的、泛着幽蓝色微光的金属天花板,上面镶嵌着排列整齐的管线与指示灯。

她正躺在一个狭窄平台上,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舱室,陈设简洁到近乎冷硬。

嵌入式储物柜、固定在墙面的小型屏幕、一把金属座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舱壁是深沉的铁灰色,唯一的舷窗外,是一片缓缓流动的、绚烂如丝绸的极光,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上舒卷变幻。

这里绝不是星穹列车,列车是无名客们温暖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家,而这里更像是某种高效而隐秘的军事载具。

窗外那颗被极光环绕的星球,也绝不是仙舟罗浮。“阿哈……

浮笙坐起身,她发现自己还穿着那身藕荷色的睡裙,赤着脚,在舱室恒温的环境下并不冷,但这种毫无防备的状态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你这算是哪门子的安全高效舒适的开局……”她尝试感应体内的力量。

莹白色的光晕在指尖悄然亮起,温暖而稳定。力量还在,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小龙不在身边,也无法联络家人,一种熟悉的孤独感悄然漫上浮笙心头,但很快被她压下,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浮笙赤足走下平台,冰凉的地板刺激着她的脚心。她走到舷窗边,近距离观察外面的极光。

那光芒美得惊心动魄,仿佛有生命般在流动、呼吸。极光之下,隐约能看到星球表面冰川与深海的轮廓。这是一颗她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