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平行线四:爱人错过
与这个宇宙常见的丰饶力量不同,浮笙的力量更加纯粹、温和。它源于梦中巨龙的赐福,第一次真实的展露在刃的面前。莹白色的光点,如同冬日初雪,又如破碎的星辰,开始从她周身缓缓浮现。它们并不刺眼,反而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晕,在她意念的引导下,如同拥有生命的萤火虫,轻盈地飘向刃的伤口。
当第一粒光点触碰到那翻卷的、蠕动的皮肉时一一“唔!”
刃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极其奇异的、混合着刺痛、灼热与清凉的复杂感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同时刺激伤口,又仿佛有温润的泉水在冲刷腐肉。那些原本疯狂蠕动的肉芽,在莹白光点的包裹下,竞然肉眼可见地放缓了速度,甚至有些细小的部分开始萎缩、干枯、化为灰烬般的黑色碎屑脱落。但同时,刃也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生机,正顺着那些光点渗入伤口深处,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被破坏的组织,抚平狂暴的丰饶侵蚀,试图将扭曲的生长导正
这过程绝不轻松。
新旧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地对抗、交融,每一寸被治疗的肌肤都仿佛在经受着酷刑与洗礼。
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留下深深的齿印,甚至渗出血丝。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或抱怨,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浮笙的脸,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他忍受这一切痛苦的唯一支柱和良药。浮笙全神贯注,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治疗刃的难度,远超她的想象。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布满了裂痕、内部早已碎成童粉、仅靠执念强行粘合在一起的瓷瓶。
每一次莹白光点的渗透和修复,都需要她极其精细地控制力道,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更加脆弱的、灵魂与记忆的裂痕。她越治越是心惊。
阿哈没有骗她。
刃的情况,已经濒临真正的湮灭。
如果不是她这份属性独特的力量,恐怕任何这个世界的常规手段,都只能延缓,而无法逆转这种由内而外的彻底崩坏。时间在寂静与痛苦的对抗中缓慢流逝。
房间里,只有两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以及那莹白光芒流转时发出的、仿佛雪花飘落般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浮笙指尖的光芒终于渐渐黯淡下去。她缓缓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气息微喘。一次性消耗了太多的力量,让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而刃身上的伤口,此刻已经愈合了大半。
翻卷的皮肉平复下去,露出了下方新生的、粉红色的嫩肉,虽然依旧脆弱,但那些可怖的、不断增生的肉芽已经消失不见,伤口周围那些暗沉发黑的侵蚀痕迹,也明显变淡了许多。
刃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仿佛随时会爆发的狂躁,似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他眼中的血红色,似乎也褪去了一点点,虽然依旧猩红,却多了几分清明。“感觉怎么样?”
浮笙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仔细观察着刃的反应。刃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几乎愈合的左臂,又试着握了握拳。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但动作流畅了许多,不再有之前那种滞涩和不受控制的抽搐感。
……好多了。”
他低声回答,看着浮笙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感激,有依恋,还有浮笙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不疼了。”
“这只是初步的处理。”
浮笙摇摇头,神色并未放松。
“你体内的侵蚀太深太重,遍布全身。我刚才只是暂时压制了活跃的侵蚀,根源还在。我需要分好几次,慢慢为你治疗,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力量对冲的反噬。”
她说着,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染血的绷带。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罗浮。这里不安全,云骑军和十王司的人可能随时会找到这里。你需要一个更稳定、更隐蔽的环境来接受后续治疗。”刃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点了点头。浮笙见他配合,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她转身,从房间角落一个简陋的木架上,找到了一卷还算干净的备用绷带。然后走回刃身边,蹲下,开始小心心翼翼地为他左臂上刚刚愈合的伤口进行包扎,顺便检查其他伤口的情况。
刃非常听话,让她抬起手臂就抬起,让她转身就转身,配合得无可挑剔。只是他的目光,始终如同黏在浮笙身上一般,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一眨不眨。那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又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赖,让浮笙浑身不自在,脸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
她只能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尽量忽略那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发烫的皮肤,擦过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引来一阵微妙的心悸。
就在浮笙刚刚为刃包扎好上身,正犹豫着是不是也该帮他处理一下身上看不见的伤口时一一
“噗嗤……
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笑意的气音,从窗外传来。浮笙和刃的动作同时一顿。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那扇被浮笙完全打开的窗户。只见窗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个人。
卡芙卡优雅地倚在窗框边,双手抱胸,红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脸上带着一种促狭的愉悦笑容,紫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房间里姿势暖昧的两人。
而在她旁边,一个灰发金、穿着制服、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少女,正学着卡芙卡的样子,摸着下巴,睁大眼睛,充满好奇地打量着浮笙和刃。然后,这个灰发少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左手握拳,轻轻敲在右手手心,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用一种清脆响亮、充满了八卦热情的声音,发出了灵魂拷问。
“妈一一”
她先是冲卡芙卡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窗内的刃和浮笙:“一一这是我二舅,和二舅妈吗?”
浮.….”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轰"的一下,彻底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低沉而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声音。
“嗯。”
是刃。
他居然……“嗯"了?!他就这么坦然、这么干脆地承认了?!他甚至没看那个灰发少女,目光依旧落在浮笙身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浮笙猛地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瞪着刃。
“嗯″是什么意思?!
你“嗯"什么啊?!我们才认识多久?!
而且我们的关系是阿哈瞎编的啊喂!你别入戏太深啊应星哥一-不对,是刃!
刃接收到她震惊又控诉的眼神,似乎有些不解地微微偏了偏头。赤红的眸子里映出浮笙通红的脸,那眼神无辜又坦然,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
浮笙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她这是才有心情意识到,自己和刃现在的姿势有多暖昧,她半蹲在他身前,一只手还搭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而他赤着上身,眼神专注又灼热……
窗外的开拓者看着这一幕,眼睛更亮了,左手再次握拳敲右手心:“我记住了!”
“不要什么都乱记啊!”
浮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羞又恼地冲着窗外喊道,然后立刻把矛头转向那个看戏看得正开心心的始作俑者之一。“卡芙卡!管一管孩子!”
卡芙卡闻言,不仅没管,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语气轻快又带着点玩味:“有什么关系呢?我看阿刃对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浮笙…”
她感觉跟这群脑回路异常的人简直无法沟通!她一边下意识地抬起手,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沉默着、但目光始终锁在自己身上的刃的手背,虽然这个动作做完她就后悔了,一边在心里哀叹。可是,我注定是要离开的啊。
况且,况且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该存在“我”这个人,又何必,给他留下虚假的希望呢?
就在浮笙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尴尬又诡异的局面时。“吱呀一一”
庭院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清脆带着少年锐气的声音响起:“将军说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居然还敢在罗浮逗留?”
只见一个身穿云骑轻甲、面容俊秀却带着凛然正气的少年,手持长剑,大步走进了庭院。
正是景元的徒弟,现任云骑骁卫一一彦卿。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庭院,立刻就看到了正对院门方向、站在窗外的卡芙卡和开拓者,以及窗户里面、姿势引人遐想的刃和浮笙。彦卿的眉头立刻皱紧,长剑横于身前,警惕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群人,冷声问道:“里面那个…也是你们狼狈为奸的同伙吗?”他的目光重点落在浮笙身上。
这个陌生的少女,气质温婉纯净,与他印象中星核猎手的疯狂危险截然不同,但她此刻却和那个通缉要犯挨得如此之近,关系显然非同一般。窗外的开拓者闻言,立刻双手叉腰,回过头,气势十足地瞪着彦卿:“喂!你怎么说话呢!”
彦卿看到开拓者,脸上明显露出惊愕之色:“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卡芙卡适时地向前走了一小步,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神秘的微笑,声音柔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用言灵′请′她来帮个小忙。彦卿骁卫,你要是不信……也可以亲自感受一下。”
眼看卡芙卡似乎又要动用她那诡异莫测的言灵能力,而开拓者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够了!”
浮笙的声音响起,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刃身边站起身。先是对刃低声说了一句:“稍等我一会儿,刃。”刃看着她,赤眸沉沉,没有说话,只是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正要抽离的手腕。
浮笙…”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看了看刃那固执的眼神。好吧,病患最大,而且他现在情绪不稳定。她只能任由他握着,然后转向窗外,对卡芙卡和开拓者摇了摇头,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最后,她将目光投向庭院中持剑警惕的彦卿。由于彦卿对刃的敌意显而易见,浮笙想了想,又轻轻晃了晃被刃握着的手,低声哄道:“刃,松开一下,我去和那位小朋友说几句话,很快回来。刃的眉头蹙了一下,手指收紧了一瞬,但在浮笙平静而坚持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极其缓慢、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只是他的目光,如同粘在了浮笙身上,紧紧跟随她走向门口的身影。浮笙走出房门,来到庭院中,在距离彦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没有靠得太近,以示尊重,也避免刺激对方。彦卿手中的剑尖微微抬起,对准了她,语气冷硬:“站住!你究竞是谁?”浮笙迎着少年锐利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语气平和:“小将军,我只是一介医者,略通岐黄之术。你是景元将军的弟子,彦卿骁卫,对吗?”彦卿没想到对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还直接点出了自己和将军的关系。他愣了一下,但警惕未消,挺直了腰板:“正是。看你气场纯良平和,不似星核猎手那些邪魔外道。若是和这位无名客一样,是被他们胁迫至此,我云骑军自会救你脱险。”
他年纪虽轻,但言语间已有担当,不愧是景元看中的好苗子。浮笙摇了摇头:“多谢好意。但我并非星核猎手,也未曾被胁迫。我来此,只是为了救治我的朋友。”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彦卿:“如果我没记错,罗浮官方,似乎已经撤销了对卡芙卡女士的通缉令?”
彦卿眉头皱得更紧:“是又如何?刃的通缉令依旧高悬!你既是为他而来,与他同处一室,举止亲密,便是与其同谋。我身为云骑骁卫,自当将你一并拿下,交由将军与十王司发落!”
果然,景元的这个徒弟,在某些方面……真是耿直得可以。浮笙在心里暗叹,比起另一个世界那个心思九曲十八弯、滑头又靠谱的未来将军景元,这位小徒弟的脑子,似乎还没学会灵活转弯。不过,她有备而来。
浮笙不慌不忙,从自己那身简单衣裙看似不起眼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
文书用的是罗浮官制的特殊纸张,边缘有暗纹。浮笙将它展开,露出了上面的文字和一枚清晰鲜红的印章。这正是临行前,在百冶大赛庆功宴后,另一个世界的景元送给她的一份罗浮黄金地段某处小楼的地契转让文书。
重点是,文书末尾,盖着景元专属个人私印,纹路独特,难以仿造。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虽不同,但罗浮将军的制式和个人习惯,或许有相似之处?
至少,这枚印章的规格和形制,足以代表持有者与罗浮将军非同一般的关系。
浮笙将文书朝向彦卿,语气诚恳:“此物,或许能证实,我确实是景元将军的友人。我此番前来罗浮,虽有私事,但绝无与仙舟为敌之意。可否暂且收起兵刃,听一听我的解释与建议?”
彦卿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书和那枚鲜红的将军私印上,他作为景元亲传弟子,自然认得将军私印的形制。
他仔细审视,确认这印记不似作假。
少年脸上的敌意和凌厉,肉眼可见地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困惑和犹豫的神情。
他缓缓将剑尖垂下,但并未归鞘,依旧保持着戒备。“……我相信,你认识将军,且关系匪浅。”彦卿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定。“但军法如山,我身为云骑,不能因私废公。如何处置,我自有判断。你若真有苦衷或隐情,可随我回神策府,面见将军,当面陈情。”果然,还是说不通。浮
笙心心中无奈。这少年原则性太强,又对刃抱有极大的成见和敌意,虽然考虑到刃在罗浮的所作所为,这敌意完全可以理解,但现在想三言两语说服他放行,几乎不可能。
就在浮笙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是继续尝试沟通,还是另想办法时,窗边的卡芙卡,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宝贝,相信我,"她对着浮笙,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决断。
“无论重来多少次…你都说服不了这个认死理的小家伙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卡芙卡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一串极其细微、却仿佛带着奇异魔力的音节,如同微风般拂过庭院。
正要继续追问的彦卿,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却强大的倦意,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手中长剑"唯当"落地,整个人就向前栽倒!
“小心!”
浮笙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少年软倒的身体。彦卿并不重,但突然倒下还是让她踉跄了一下。几乎是同时,一道身影从房内闪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是刃。
他不知何时已经迅速套上了一件敞怀的上衣,来到了浮笙身边。他看都没看昏迷的彦卿,只是皱着眉头,目光落在浮笙因为接住少年而微微用力的手臂上。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不算温柔,直接将彦卿从浮笙怀里拎了过去,单手像夹小猫小狗一样将他夹在腋下。
浮笙怀里一空,愣了一下,看向刃。
刃却没有看她,只是转向窗外的卡芙卡,赤眸沉沉,语气简短直接:“我们可以走了吗?”
浮笙…”
你这动作是不是太顺手了点?
窗外的卡芙卡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舒心的欣慰笑容。就连旁边的开拓者,也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看看刃,又看看浮笙,一副“我磕到了"的表情。
卡芙卡的光在刃和浮笙之间转了一圈,语气轻松:“有浮笙在,我倒是用不着再叮嘱你那些魔阴身的注意事项了。不过,你们不打算和我一起离开吗?”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浮笙。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疯狂褪去后,剩下的是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专注。
浮笙与他对视,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某种询问,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或许……“浮笙看向卡芙卡,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们要在罗浮上多待一会,去见几个人。”刃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卡芙卡,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和:“有她在,她说了算。”
卡芙卡耸了耸肩,姿态优雅:“反正,后面的′剧本',艾利欧也没写你们,那就随便你们吧,我的时间'到了,该离开了。”她转向一直安静旁观的开拓者,语气真诚:“谢谢你,小开拓者。我很感激你能来帮忙。”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浮笙身上,紫色的眼眸温柔得如同盛满了星光:“也谢谢你,浮笙。能见到你,我很开心。”说完,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小巷的尽头,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冷冽的香水余韵。
庭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开拓者看看离开的卡芙卡,又看看院子里剩下的两人一"尸",挠了挠头,然后目光炯炯地看向浮笙。
“你长得真好看,"她直言不讳,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欣赏和喜欢。“我好喜欢你呀!要不要来我们星穹列车做客?二、舅、妈~”最后三个字,她拖长了语调,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浮笙被她这声"二舅妈”叫得头皮发麻,刚刚退下去的热气又有上涌的趋势。“有机会的话……再说吧。”
她含糊地应道,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个世界的开拓者,性格怎么这…活泼外向?还有点自来熟和乐子人属性?“她该走了。”
刃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浮笙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赤眸淡淡地扫了开拓者一眼。
开拓者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笑容不变:“好勒好勒!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啦!记得把这小鬼头送回去啊,别给将军添太多麻烦!”她指了指被刃夹着的彦卿,然后对浮笙俏皮地眨了眨眼,转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也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庭院,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这下,庭院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一个昏迷的云骑骁卫。风更凉了些,卷起地上的银杏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刃单手夹着彦卿,转向浮笙,言简意赅:“走吧。”浮笙却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刃。
月光和远处建筑的灯光混合着,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半边苍白俊美的容颜,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片赤红。
“刃,“浮笙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你知道的,对吗?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她刃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浮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叶声,呼吸声。良久,刃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
“在我的记忆里……你′已经因为对我巨大的失望,永远离开了我,消失在了星海尽头,再也不会回来。”
浮笙的心微微一颤,阿哈编的这个背景还真是够狠的。“我知道你不是"她。“刃继续说着。
“她′的眼神里,只剩下对我的绝望和冰冷。而你的眼睛里.……”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还是沉默的跳过了这个话题。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离浮笙更近。
“所以我知道,你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浮笙。”刃的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但你和“她'的过去,你们所来自的那个'源头’,应该是共通的,对吗?所以你才愿意跨越世界的界限,来到这个对你而言完全陌生的地方,来′救′我。浮笙怔住了。
她没想到,刃在魔阴身折磨和混乱记忆的间隙,竞然还能保有如此清晰的洞察力,也没有想到,艾利欧是如此的厉害,难怪区区一只小猫咪能走上弑神的道路。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承认?那意味着要解释更多。
否认?又显得苍白。
刃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只是伸出那只空着的手,动作有些僵硬,却极其轻柔地,摸了摸浮笙的头。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或许在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故事里,他曾对那个年幼的、依赖他的少女做过的那样。
“不用告诉我更多。”
刃收回手,声音平静得近乎缥缈,“我,不会辜负你。”浮笙抬起头,撞入他那双仿佛燃烧着地狱之火、却又在火焰最深处凝结着冰晶的眼眸。
“我会努大……
刃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却重若千钧。“清醒到最后一刻。在我的道路上。”
风忽然大了一些,卷起更多的落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寂静的誓言伴奏
清风无语,掠过庭院,穿过小巷,奔向罗浮繁华的不夜灯火。但浮笙确定,自己听到了。
听到了那混杂在风声叶声中的,一个破碎灵魂所能给予的,最沉重也最温柔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