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二等宫女
这两日,容意连做梦都是岐山臊子面。
好在老天爷还算眷顾她。
京西圣婴堂里恰好有几个六七岁的孩子,身体康健,尚未出痘,便被痘医们选去种了第一波牛痘。其中有两个体质异常好的,三日出疱疹,五日流脓,七日就结了棕色痂盖。
这便算是成了。
雍正挑了个闲暇时候,命弘历夫妻俩带着容意前往九州清宴殿见驾。容意心里“哦豁”一声,圆明园小地图又要被她点亮一片了。对于将要直面帝王的事,她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夏日午后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子走在栈桥上,忽然便落下倾盆大雨来。
容意一路护着富察氏,将伞尽力遮住她,等到九州清宴早已成个落汤鸡。雍正就坐在东次间里头批阅奏折,听到苏培盛禀报,抬眸瞧一眼外头的天,诧异:“下雨了?”
“是啊万岁爷。未时一刻便下起暴雨,四爷他们来的路上也都淋了雨,奴才瞧您在批折子,便请爷和福晋先去用盏茶。”雍正歇了笔,起身道:“走吧,随朕过去瞧瞧,老四在阿哥所里究竟藏了个什么厉害角儿。”
帝王大跨步顺着廊子底下去了西配殿。
屋内,弘历和富察氏正捧着茶碗缓缓啜饮,富察氏身边立着个宫女,穿一身晴山蓝的夏季宫装,淋湿了大半个肩头,规矩倒还得体。雍正只打眼一扫,似乎对容意这副中等偏上的长相,处事不惊的态度都相当满意。
他抚了抚手唤人都坐下,登上主位:“时间紧,朕长话短说。宝亲王和福晋信任你,愿意给你机会,朕便也愿意相信他们夫妻的眼光。牛痘术初步小有所成,接下来会在京西一带推广,朕需要你事无巨细,将知晓的脉案一一呈报给痘医,辅佐牛痘术进展。”
雍正望着淡然行蹲安礼的容意。
她低垂的面庞上,没有任何一丝不满或是沾沾自喜的情绪波动。便继续道:"朕不会亏待你,牛痘术便许你以容佳氏一族冠姓。”容意:…”
啊?容氏独家牛痘秘方?
可千万别吧……
这听起来像哪个治疗牛皮癣的江湖骗子团队,老百姓能愿意种痘才怪。容意尴尬的脚趾抠地,面上却仍微笑福了福身:“奴婢不敢欺瞒圣上,这牛痘的发现者乃是盛京西城外一位农人老伯,若论首功,当属他老人家。只可惜,这位老伯如今已是寿终正寝,也未曾留下子嗣后代。奴婢想着,这天下子民都是万岁的子民,可见是万岁福泽深厚,庇佑大清,才得今日牛痘机缘,奴婢可万万不敢越到前头去。”
话才说完,雍正便低低笑了两嗓子:“拍马屁的人不少,你倒是不叫联厌烦。你叫一-容意是吧,抬起头来。”
容意觉着莫名其妙。
脑子里一边闪回各种清宫剧八旗大选的场面,一边垂着眸子缓缓抬头。雍正睨了片刻,满意道:“不错,瞧着就结实。你可愿意来御前伺候?”容意:…”
结实是个什么鬼?
再说了,来御前干啥,您老八月份嘎蹦脆以后,团队都要解散了,还想骗人跳槽呢。
真话是不敢说的,嫌弃也半点不能流露。
容意佯装一脸茫然的怔了片刻,侧目偷偷瞧一眼富察福晋,似是下定决心,一个猛子扎在地上。
“奴婢自知生性愚钝,得福晋细细点拨,宽容教导,才能渐渐伺候好小格格和小阿哥。这份恩情奴婢此生无以为报,也唯有这一腔衷心能献给福晋了。今日,若奴婢应下御前的差事,做了那背主求荣、不忠不义的人,圣上往后又怎会用着顺心呢?″
她咬咬牙叩首:“还请万岁爷全了奴婢与福晋这份主仆情义。”富察氏早便坐不住了。
见容意俯身磕头,自个儿也起身就要跪,被雍正和弘历同时给拦住了。一个亲王嫡福晋,哪能为奴才跪。
不过,这倒是让雍正越发高看容意几分,哼笑一声,摆了摆手:“行了起吧。你倒是个难得的纯粹人,你既对福晋忠诚,朕心甚慰,自然不会再勉强。”原本,他就存着几分试探这宫女野心的意思。如今有了这样的答复,反而叫人安心。
雍正这回终于再无疑问,唤来苏培盛开了私库,赐容意赏银百两,不违反宫廷礼制的云缎、潞绸、素缎、绵绸各两匹,夏布、纱、绫这些则为四匹,另外,还亲下口谕,以前阵子小格格送下午茶为由头,升容意做了二等宫女。容意心里很清楚,无论是开私库,还是下午茶,都是在暗示她恪守本分,不该抢的功劳不要抢。
为儿子争功造势,雍正这些年可真没少花心思。乾隆日后好大喜功,多少有点被惯坏了。
好在,容意原本就没打算做这个出头鸟。她喜滋滋拿了赏赐提了品级,便往富察氏身边一杵,都懒得给弘历一个眼神。雍正也正式将种痘的差事交给了弘历。
他叮嘱儿子几句,又点了几个辅佐办差的大臣名字,才想起什么似的,笑道:“日前,朕派出去盛京的人手回来,说你阿玛一一容德光在干货库立下一功,救了今冬要进贡的三十多条紫貂皮料,还有朕御用的一等参若干。”容意忽然听到原身家人的名讳,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却见雍正和气笑道:“朕已经下旨,要你阿玛在盛京内务府出任内管领一职。容佳氏,莫要叫朕失望才是。”
容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硬着头皮应是。
回去的路上,富察福晋便忍不住跟容意提起了容知聿。“听说,你这大弟弟的弓马技艺,在包衣营可是数一数二的。只待在圆明园外围,的确可惜了些。”
容意脑海中一瞬间闪过那个不算壮实的身影,有些惊讶,容知聿竟有这般好本事。随即,她又觉着也不算意外,容家祖父一心想要孙子立军功,改了包衣身份。这些年扎扎实实打基本功,定是没少吃苦。富察氏瞧出来容意眼中的犹豫,松了口气。“近来,二哥哥正帮着汗阿玛打理护军营。你弟弟身上没有军功,暂且还没法安排他直接从包衣营入八旗护军营,但从中帮衬一二,调去圆明园中路戍守还是做得到的。你可愿意?”
戍卫銮驾,自然是更有出头立功的机会。
可不出意外的话,雍正今年夏季就会暴毙圆明园内,若容知聿正好赶上此事,究竟会成了机遇,还是磨难?
容意没法做主别人的人生。
于是叹了口气:“劳福晋费心了。还请二爷派人跑一趟,问问他自个儿的意思吧。”
转眼便到了六月二十六。
不出所料,容知聿果断选择了入值圆明园内,戍守雍正所在的九州清宴殿。因为有富察·傅清的吩咐,这小子还一路亮绿灯,被分到了距离西边怡情书史最近的岗哨。
容意知道后没说什么,只盘算着交班时候过去一趟,送点新做的小面包,顺道提醒容知聿保护好自己。
至于眼下,得先给小阿哥过好生辰。
从上个月开始,永琏就在眼馋可可僧格的小美人鱼款生日蛋糕。这蛋糕造型虽然不大,却别出心裁,每一种食材选取都花了心思。永琏一见到蛋糕胚上那只栩栩如生的美人鱼,就已经想好了,要跟容意讨个什么造型的蛋糕。
“容姐姐,我要马克思!”
“实在不行,恩格斯也可以。”
容意听过,只觉头大。
先不说她有没有那个本事,就算能造出来,爷和福晋问起来,他俩怎么交代?
好说歹说,终于劝住了永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从天光乍亮忙到将近响午,容意和徐公公都累弯了腰,这才备齐一桌菜式,蛋糕则被她换成普通的水果夹心款。
长寿面是福晋亲手煮的。
小阿哥倒是很给他额娘面子,“唏哩呼噜"便率先将一小碗汤面用光了,惹得富察氏欢喜起来,也跟着有了胃口。
等用完膳,便到了两个小家伙最期待的许愿环节。永琏握着妹妹的手,闭上眼,一人悄悄许了个愿望,兄妹俩再一起鼓起腮帮子“呼一一”“呼一一"吹灭蜡烛。
可可僧格兴奋地拍着小手,星星眼对永琏甜笑:“哥哥六岁了,腻害!”容意闻言禁不住露出笑容。
富察氏也站起身,帮儿子将两层的大蛋糕切割成许多小块,叫木犀和容意分给了院里的奴才们。小孩子过生辰不宜太奢靡盛大,像如今这样,正院关起门来大伙一道乐呵乐呵,才是真对永琏好。
蛋糕分享出去,富察氏便带着两个孩子坐在东暖阁榻上,一边喝着消食茶,一边拆各处送来的生辰礼。
容意与木犀对视一眼,冲着明间的云苓她们招了招手。木犀上前福身笑道:“主子,奴婢几个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送,便采了容意的主意,约着一道做了个立体书,全当给小阿哥和福晋逗个乐子。”说着,身后云苓和丹袖递上来一册厚重又巨大的书目,奉到了小炕桌上。富察氏眼中带着几分惊喜,边笑着让永琏亲自拆开,边心疼地轻声斥责:“你们几个哪里有空闲时候,定是不好好休息,点灯熬蜡地才能做出来。前几日,我便瞧见容意手上的小伤口,问她她也不肯说。”原来竟是为了永琏。
这会子已经申时四刻,盛夏的太阳虽还高高挂在斜顶上,却也早晚要落下去。四爷早就答应了今儿个要陪着永琏过生辰,终究还是食言了。相较之下,容意她们对永琏的事这般上心。富察氏心中说不动容都是假的。
容意将一双手背到身后,故作轻松笑道:“福晋还不知我吗?做起女红便笨手笨脚的,伤到自个儿也是常有的事。”富察氏却不信她的话。
低眉瞧了一限永琏打开的立体书,便震惊到无法言语一一书册里竞然是她带着两个孩子玩闹的各种画像。有永琏带着妹妹放风筝的;
有可可僧格捉弄哥哥后得意做鬼脸的;
还有富察氏腿边一左一右各一只,母子三人挤在一块儿温馨熟睡的…永琏和可可僧格小心翼翼捧着书册,一会儿抽出立体抽屉,一会儿打开立体红包,时不时就被藏在里头的素描画惊得"哇哇”乱叫。这对孩子们来说,是完全新奇的体验。
对富察氏同样如此。
她有些控制不住地湿了眼眶,不由自主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容意。木犀瞧着这一幕,也跟着抹了抹眼角,又哭又笑的:“奴婢几个做的活儿轻省些,无非就是照吩咐给纸染染色,叠个形状,再用浆糊糊起来。最累最重的活儿都压在容意身上呢。主子是不是瞧着这些画像的场面眼熟?这可都是容意着记忆,一笔一笔亲手画出来的呢,奴婢看,一点也不比宫里那几位西洋画师差!”
富察氏不住点头,看看立体书上的画像,又望望容意,笑道:“郎世宁是擅长工笔重彩的,汗阿玛一贯爱用他,我倒觉着容意这技法朴素写实,更见底子,你可曾跟西洋人学过画儿?”
容意点点头。
画这些人物素描和速写时,她便为自己编好了一个罗剎(俄罗斯)师父。想当年,她代替霸总老板给娇妻做一册巨大的立体书时,全程四个月,都是自己一个人熬下来的。这回有木犀她们口口忙,只需要画个画,已经很轻松了富察氏看着面前的容意,忽然莫名生出几分怜惜来。这丫头瞧着是有一身本事,可每一项本领,似乎都是奔着生计而用。与那些学了琴棋书画只拿来消遣的贵女一比,便格外叫人敬佩和心疼。她温和开口:“你这般能力品性,只留在我这儿,的确委屈了。”容意愣了片刻,下意识摇头:“待在福晋身边,奴婢心里很踏实。这宫里的确有更耀眼的路,却不是最适合我的路。”富察氏听到这答案,若有所思。
谁也没有注意到,立在榻扇边的琼珠原本还笑着,听过这番对话后,眼神变得黯然,本就是覆舟唇的嘴角也因此更向下一些。富察氏还想问些什么,一旁,两个小的忽然闹起来。可可僧格不知为何发了脾气,背过身盘盘腿坐好,不搭理她哥哥了。富察氏细细问过之后,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是羡慕她哥哥有这么大一本立体相册,她却没有。可可僧格见额娘还笑,叉着腰板起小脸:“哥哥有,可可没有,生气气!吸溜一一”
把孩子羡慕的都流口水了。
众人登时笑作一团。
容意抹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哄着讨饶道:“这事赖奴婢,我还当小格格只对吃食感兴趣,思虑欠周了。明年生辰,奴婢再给您赔一个怎么样?”可可僧格歪着头:“要更大的,比哥哥的头还要大。”容意忍俊不禁,伸出小拇指找小家伙拉拉勾:“好。到时候小格格抱不动,可不能哭鼻子哦。”
弘历彻底忙完"京西种牛痘"的事,是在亥时四刻(22:00)。上回险些吵醒可可僧格,已经被福晋冷脸待过一次。这回,弘历长了个教训,特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挑了珠帘进屋。今儿是永琏生辰。
本着寿星最大的原则,富察氏将西次间腾挪出一张架子床,一副罗汉榻,叫两个孩子都睡在了那里。
弘历悄悄过去,见永琏四仰八叉睡在榻上,肚子上盖的明光锦已经滑落大半。
当阿玛的没能赶上儿子生辰,愧疚心此刻大爆发,他轻轻将锦被提起来,抖落开,严丝合缝地从永琏的脚一直盖到了鼻孔。末了,还将进出气口上的被面拍一拍,露出满意的微笑。身后,旁观全程的容意沉默了。
真是父爱如山啊。
六七月的天,您晚上睡觉都恨不得只穿个兜裆布,怎么就给永琏裹成粽子了呢?裹就裹吧,气孔也不给孩子留一个,看起来也没有很想让嫡子继承大统呢容意默默腹诽,火速远离弘历,跑去给富察氏暗戳戳告了个状。于是,等弘历笑吟吟进了东暖阁,就被福晋披上一床厚厚的棉被。弘历…”
爷拿脚猜,都猜得出是谁告状。
又是一番再三保证,弘历总算是哄得富察氏露了笑颜,这才松一口气半靠在榻边。
“今儿回来得晚,主要是京西种痘有了大进展。除过三五个体质差的孩子局部化脓,还有几个发生子痘、湿疹痘,其余全都已种痘大成。我去瞧过脉案,相比人痘,这牛痘真可算是万无一失。明年,给两个孩子种痘的事,松甘便不必忧虑了。”
富察氏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定,舒心心地笑了笑,连带着对弘历没赶上永琏生辰的事也不再介怀了。
弘历倒是会顺杆爬,握着富察氏的手揉了一会儿,又开口:“回来前,我还去了汗阿玛那里一趟。阿玛提起永琏已满六岁,等今秋回宫,便要他入尚书房读书。”
对于这件事,富察氏早有心理准备。
便只问:“可挑好了永琏的内外谙达?”
弘历点点头:“骑射谙达就用傅清,他的能力教永琏是大材小用,只为叫你放心些;满洲谙达则是鄂尔泰之子鄂宁;只汉文师傅…他顿了顿:“汗阿玛亲自点了张廷玉和刘统勋两人出任。”张廷玉是雍正身边的重臣。可弘历一向瞧他不顺眼,这回叫永琏拜师,便有几分不情愿。
富察氏知晓四爷的毛病,笑笑才要顺毛捋一捋,就见弘历伸手一捞,抽出藏在炕桌隔板内的立体书。
“这是什么?”
富察氏罕见地犹豫了:“……是丫头们闹着玩,给永琏的小玩意。”弘历来了兴致,曲起一只腿开始向下翻。
一开始,他还能惊叹一声,点评几句画技;随着翻到的画像越来越多,弘历的脸也越来越黑,到最后,将立体书直接往炕桌上一丢。一张他的画像都没有!不看也罢!
富察氏心中好笑,面上却温和哄道:“丫头们技艺尚浅,都是照着平日里嬉笑玩闹的场景画的。爷这两年忙于朝政,日日都在外头,哪里能逮着人影。要叫丫头们凭空捏造画像,岂不是为难人吗?”弘历倒是好哄,两句话又阴转晴了。
他摩挲着立体书上的画像,笑问:“从前不见福晋身边哪个婢子会作画呢。画这些画像的,是容意吧?”
容意觉着乾隆这几天有点怪。
首先,他住在正院不出门了。这也可以理解,先前为着推广种牛痘的事忙了一阵子,这会儿小有所成,有了空闲,想跟妻儿腻在一处也是人之常情。可问题是,这位爷天天不是横在榻上,就是摆在院里海棠树底下。每次躺那儿姿势醉人,还得拉着永琏和可可僧格一起。小孩子正是精力旺盛爱动弹的年岁,可憋得两小只委屈极了。容意观察了几日,实在忍不住,委婉地问起富察福晋。富察氏掩唇笑了一阵儿,才低声告诉她:“立体书上没有一张爷的画像,被他瞧见了便开始闹别扭。我猜,他是等着你们自个儿发现,添上他的画像呢。容意:…”
好家伙,这谁能猜到啊。
还以为你阿玛没死,你先要瘫痪在床了呢。七月初,雍正派人将六阿哥弘瞻从宫中接出来。六阿哥的额娘谦妃身子抱恙,这回便没跟来园子里。几个高位嫔妃也都多年不曾带过孩子,雍正不放心,便将弘瞻养在了九州清宴。苏培盛领了旨意,硬着头皮派人将西次间收拾出来,打算给六阿哥再放一张小床。
正巧,撞上熹贵妃从荷花池逛回来。
她瞧见西间里搁满了孩童用的东西,扯着唇角笑问:“六阿哥养在九州清宴,是万岁爷的意思?”
苏培盛垂头应一声。
熹贵妃没再说什么,摆摆手叫他去忙差事。是夜,九州清宴殿内爆发了一场争执。
容意所在的他坦正挨着九州清宴的界墙,这里隔音差些,便能隐隐听到一声接一声的瓷器碎在地上的动静。
至于里头两位主子究竟为何事争吵。
她听不清楚,也不敢听清楚。
夜半时分,熹贵妃便搬回了东路的天地一家春。等到次日清晨,宫人们则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雍正起了个大早,先去主殿听政,随后又召了几个军机大臣在奉三无私殿议“古州民变平息后如何管理”一事,这担子最终落在了弘历头上,好在,这回有富察·傅清与和亲王弘昼帮衬着。
晌午,用过午膳之后,雍正又马不停蹄地接见了葡萄牙使臣麦德乐。帝王似乎对西方有些新奇想法,与麦德乐作别后,甚至还能畅笑几声,招呼苏培盛取酒来。
苏公公皱着一张脸,愁道:“万岁爷,酒多伤身,您可不能再喝了啊。”雍正摆摆手:“朕心里高兴,就喝一杯。去取吧。”苏培盛无奈地倒了小半杯酒,见雍正笑骂一声,慢慢喝下后,也没提再续杯的事,这才放下心来。
可谁知到了夜里,雍正忽然病倒了。
苏培盛在抱厦底下急得团团转,终是将心一横,仔细吩咐徒弟豆包:“你悄悄顺墙去请周太医来,万岁爷的脉案只他一人清楚。记住,莫要叫人瞧见了。豆包两腿直打哆嗦:“师父,我……我不敢,要不您陪我去吧。”苏培盛将徒弟的耳朵揪得通红,压低声音怒斥:“火烧眉毛了还是个老鼠胆!你师父我不得去请四阿哥吗?若万岁爷真有个好歹,四阿哥不能顺利登基,你我还能有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