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帝位(1 / 1)

第26章登帝位

雍正这些年很少再用周太医的药。

一来是见效慢,苦药入喉却不见好,谁心里都不舒坦;二来则是张太虚几个道士装神弄鬼,鼓捣出一种气功,雍正后来每每头上身上不痛快,便要张太虚他们过来发功。

苏培盛此番越过主子爷去请周太医,实则是僭越了。可他实在觉着那几个道士叫人心里不舒坦;他们弄的既济丹不对劲,气功自然也是坏的。苏公公袖着手叹一口气,瞧见徒弟做贼似的背影渐渐走远了,这才压低帽檐,匆匆前往西边的怡情书史。

夜里的雾笼罩着这方福海水域,叫人下脚时,压根儿瞧不清楚路在何方。苏公公将挑灯再落低一些,脚步生风,未带半丝犹疑的往栈桥西边走。他心里一直藏着个秘密,也是因这个秘密,他才毫不犹疑选择给四阿哥通风报信。先前,万岁爷在园子里丢了熹贵妃呈献的丹药。那件事其实是四阿哥招呼他做的。

顶包的人已经提前寻好,苏培盛只是挨了十个板子,便将熹贵妃的丹药和避暑香珠窃取出来,交给了四阿哥。

那时候苏培盛便知晓,阿哥与熹贵妃心不齐,且心里还是装着万岁的。戌时二刻,怡情书史内灯火通明。

弘历这阵子腻在正院,难得放松下来,也学了永琏和可可僧格爱用小甜点的习惯。这都入夜了,还一手掐着块红薯司康,叮咛容意下回做的时候往里多加些糖。

苏培盛气喘吁吁,由木犀带进来的时候,正瞧见弘历在悠哉抖腿。苏公公急得嗓子直冒烟:"哎哟,我的爷,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功夫喝茶吃糕饼。万岁爷在前头出了岔子一病不起,奴才方才派小包子去请周太医,您快过去瞧瞧吧。”

这话是压着声说的,奈何容意站得太近,想听不见都难。她将脑袋更低了三分,心中诧异,雍正怎么比历史提前一个月病倒了?弘历听到这样的惊天噩耗,丢下甜点就从榻上弹起身。富察氏则匆匆去后头取了弘历的褂子拿来,默默给套上。

弘历蹙着眉,边穿边问:“汗阿玛几时病的,今儿可用过什么不寻常的吃食?见过什么人?”

苏培盛摇头一一答复。

他又问:“九州清宴如今有谁在?消息可都封锁了?”苏培盛追着弘历的步子,到了外间:“四爷安心,今日戍卫九州清宴的侍卫都是富察大人安排的,闹不出乱子。只是,昨儿夜里贵妃娘娘搬回天地一家春去住,便只剩下六阿哥还在殿内。”

这也是苏培盛急着要请弘历过去的原因。

弘历肃着脸点头,掀了帘子便往外走:“这事儿你办的不错。张太虚那几个狗东西为祸多时,周太医用药才是真对汗阿玛身子好的…”余下的话,容意再听不清楚,全被湮灭在夏夜不宁静的燥风中。富察氏等人走了,将外间的云苓、丹袖和琼珠三人都唤进暖阁,难得严厉的叮嘱:“今夜的事尘埃落定前,一个字也不能透露出去,你们应当知晓轻重。”三人连连点头应下。

富察氏叹了口气,她对木犀和容意的处事倒是绝对放心心的,于是摆了摆手,吩咐婢子们取些安神静心的沉香来用,自个儿则蹙眉隔着窗扇望向东边。九州清宴殿内,周太医跟弘历是前后脚到的。这些年,宫中一直盛传皇上创立秘密立储制后,便直接将四阿哥册立为储君的圣旨藏在正大光明匾背后。

周太医原本还半信半疑,后来经历了三阿哥弘时被削除宗籍,四阿哥又屡次三番被提到前朝参议军政后,便也信了。此刻瞧见弘历,周太医战战兢兢跪地叩首。弘历摆摆手,问:“汗阿玛如何了?”

“皇上气促心心悸,舌红绛苔黄燥,此为毒热炽盛之症。方才微臣施针以后已经吐过一回,今夜到明日清晨之间,或许还会出现神志昏迷、谱语等症状,微臣已开了方子煎药,届时,四爷给圣上服用即可。”周太医一口气说完,额角的薄汗便顺着太阳穴滴落下来。他故意将“中毒"的病症表达委婉一些,就是不想参与到皇家新一轮的内斗中。

弘历也听明白了。

想到额娘隔一阵子就送来御前的"补身"丹丸,他只觉头痛欲裂。索性挥了挥手,叫李玉重赏周太医,好生将人送出去。须臾,殿内侍奉的奴才都退出去,彻底清净下来。弘历揉了揉眉心,先去东边龙榻边瞧了一眼,见雍正面色逐渐恢复寻常,喘气也算匀称,便轻手轻脚退出来,又去了西间。弘瞻这会子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谦妃亲手缝制的一对儿布老虎,脸蛋上还挂着泪水,不时呓语着要找额娘。

弘历坐在床边瞧了一会儿,叹息一声,摸摸弘瞻的脑袋。无论如何,额娘不该将六弟牵扯进来。

他才跟永璋差不多的年纪,哪里能有什么夺嫡的心思。弘瞻感觉到一只温暖大手轻柔抚摸着自己,缓缓睁开双眼,瞧见是弘历,惊喜地爬起身来:“四哥哥,抱。”

弘历将这臭小子抱在怀中,问:“都多大了,还哭鼻子寻额娘?”弘瞻扁扁嘴:“阿玛吃好多好多红丸子,不给弘瞻。熹娘娘也不喜欢弘瞻,所以才想哭。”

弘历闻言,嘴角的笑意渐渐冷下去。

张太虚的既济丹和额娘的补身丸都是红色,汗阿玛究竞大量服用哪一种,才导致毒发?

他随口哄着弘瞻:“熹娘娘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定是你又淘气,惹得她说气话。”

弘瞻使劲甩着脑袋:“熹娘娘不喜欢弘瞻,也不喜欢四哥哥,只喜欢姐姐。弘瞻听到了,熹娘娘昨天夜里追着问阿玛要姐姐。”弘历面上僵住,连那点清浅的笑意都完全消失不见。曾经有一个老奴才喝醉了酒,传言说当年还在潜邸的时候,熹贵妃其实生下的是一位小格格。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小阿哥。这老奴才当然是被拉出去砍了头。

但弘历心中也起了疑,开始派人去查当年的事。他和弘昼是前后脚在雍亲王府出生的。当年侍奉裕妃生产的宫女、嬷嬷们过了二十多年都还能寻见,独独找不出一个伺候过额娘的。她身边就只留下一个嘴严的闻瑛姑姑。

这件事是横亘在弘历和熹贵妃之间的一根刺。他曾日思夜想,究竟是自个儿有一个双生的姐姐或妹妹,还是……根本就不姓爱新觉罗。

今日被弘瞻冷不丁揭开,弘历才察觉,他竞从内心深处无比恐惧这份血统、身份和地位会出现什么变故。

看来额娘没错,弘瞻已经是记事的年纪。

也该找个宗亲过继出去了。

雍正苏醒是在次日晌午。

富察氏得了弘历的招呼,特意叫小厨房徐公公做了一份病号餐,令容意和木犀装盒带好,一道去了九州清宴探望。

正殿内这会儿人不少。

熹贵妃并齐妃、裕妃几个围坐龙榻前,正瞧着弘历亲自侍奉雍正用药。富察氏进来行了礼,唤容意将食盒内的清粥小菜取出来,就摆在雍正面前的小炕几上。才中过毒的人不宜食用太多,也得忌讳油腻辛辣,因而每一样都只取小碟盛着,小米粥也只半碗,分量正好够用。这会儿子功夫,雍正已经能简单抬抬手,移动眼神示意了,只是还说不了话。

他点着齐妃和裕妃,摆了摆手。

这是要两人先行回去。

等人都走远了,帝王才看向熹贵妃,凝视许久,哑着嗓子缓缓吩咐弘历:“元寿,去取朕放在西书房暗格里的匣子来。”一屋子人瞧着弘历出去,又端着个上了锁的匣子过来。雍正嘴角歪斜,抽了抽:“苏培盛,开锁。”苏公公手脚麻利,从袖兜一串丁铃当哪里头精准选中一枚,开了匣子,里头一分为二,赫然盛着两种赤色药丸。

其中一种标注着"既济丹"的丸子,明显要少出一大半。雍正蹙眉盯着匣子,半响才费力躺回去,喃喃:“果真是张太虚和王定乾要害朕…”

坐在绣凳上的熹贵妃闻言,忽然发出一声嗤笑:“皇上莫不是以为,前儿夜里与您大吵一通后,臣妾就偷偷换了药,想用有毒的补身丸害取您的性命?”雍正被戳中心事,只咂摸着嘴瞧了弘历一眼。弘历适时开口:“汗阿玛,既济丹怎会少了这么多?难怪……周太医说您是毒热炽盛之症。儿子五次三番进言,请您莫要再轻信那几个道士,您怎么就是不肯听呢。”

雍正摆摆手,示意不要再提中毒的事。

弘历眸色暗了暗,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熹贵妃。贵妃也不理睬儿子的求援,从绣凳上缓缓起来,拿出帕子沾了沾雍正唇角的饭食,笑靥如花问:“万岁爷既然已经好转,臣妾便不叨扰了。听闻万岁不愿再用周太医的药,莫不是还打算唤张太虚他们过来发功?”也不等雍正答话,熹贵妃便后退一步,福了福身:“皇上洪福齐天,万岁,万万岁。”

说完,她也不看雍正的黑脸,踩着马蹄底扬长而去,刺绣串珠的鞋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抱厦底下,等候多时的闻瑛姑姑连忙追上自家主子。熹贵妃睨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在栈桥上放缓了步子,低声吩咐:“皇上多半还要找张太虚发功,叫吕四娘准备着吧,她的机会来了。”容意跟着富察福晋,愣是在九州清宴瞧完了一场大戏。其间,她偷偷用余光打量过,雍正的面色已经基本恢复,想来中毒应当不深。那么,真正的嘎蹦脆还是在一个月以后?她稍微安心下来。

午后,容意和木犀送了富察氏回怡情书史,便要去领下一季的宫装。今年,内务府特意在圆明园的西南角设了点。甫一进门,便能听到一位嗓音格外尖细的公公正立在廊子里训话。“你们这批宫女运道不错。皇上说了,要给宫里冲冲喜气,便要内务府换了入秋的紫灰宫装,改为莲红。哝,一式四套,可都点清楚了再走啊。”莲红是一种带灰度的浅红色,宫女们穿上身既不会太过老气,也不会抢了主子的风头。

容意正站在人堆之外,远远翘首探看,身后便迎上来一个宫女,福身低声问好:“容姑娘,许久不见。”

她回头瞧了一眼,实在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吕四娘。也许,并不是巧合。

吕四娘如今与之前大不相同了。皮肤变细腻,人稍微养胖了些,就连手上那些做粗活留下的伤冻也全都养好了,乍一瞧,真真儿像江南水乡里刚走出来的汉人女子。

但容意知晓,这位压根儿就不是温柔如水的姑娘。或许,还会在某个夜里,飞檐走壁去取雍正的项上人头。

容意给吕四娘脑补了许多武侠小说才有的技能。许是眼神流露的太过直白,竞逗得吕四娘掩唇轻笑起来。半响,她才直起腰笑睨容意:“看来,容姑娘果然知晓我的身份。”容意心中警铃大作,才想往细嗓子公公跟前跑两步,吕四娘便将她扯住。“安心,我想做的只有那一件事,不会伤害无辜。”她贴近容意的耳畔,用气音低低问:“倒是容姑娘你,究竟是如何替我挡了死局,还能全身而退的?”

只一瞬间,容意便将所有的蛛丝马迹在脑内串联起来,触摸到了真相。那个原身悄无声息惨死妞妞房的真相。

原身当年饮用的那壶有毒茶水,应当是有人提早给吕四娘准备的。她阴差阳错抵了一命,救下吕四娘。所以,吕四娘今日…是来还恩的?似乎是为了印证容意的猜测。

吕四娘轻笑一声,低语道:“姑娘不愿说也罢,你救过我一命,今日,我便还你一桩加官进爵的功劳。”

“明夜子时,西南角戍卫岗哨,叫你弟弟当心心抓刺客。”容意不记得自个儿是怎么领了秋季宫装,又是如何回的正院。她浑浑噩噩关上他坦的门,倒在炕上,翻来覆去许久,敲定了主意。这是原身用性命换来的机缘。

吕四娘也是为了报答原身,才会说出刺杀雍正的时辰和逃跑地点,预备临死之前给容家搭一条登云梯。

容意实在没有资格替这一家人拒绝。

她起身梳好头发,去小厨房跟徐公公打个招呼,花了一贯钱买些烧肉酒菜,又捏了两块蛋烘糕,便提着食盒去了隔壁。这时辰,正赶上侍卫们交接班。

容意已经暗戳戳瞧过容知聿两回,把这张脸跟记忆里的二弟完美重叠在一处。因而,这会子很轻易就从人堆里将人辨认出来。三大殿外的宫道上人来人往。

容意招呼着容知聿,去了一条无人的小岔路,将食盒里的好肉好菜一一摆出来,示意他快些吃。

容知聿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见过大姐姐。

此刻,七尺男儿忍不住红了眼,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狼吞虎咽用饭,眼睛还能挂在容意身上,半点都离不开。

许是前世没有体验过这样的亲情,容意即觉着别扭,同时心里又有什么融化开。

就好像是在冬日里裹了一层蓬蓬的羽绒。

不会很重,却很暖和。

她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催促容知聿:“慢些吃,没人跟你抢。”容知聿这时候忽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收了手,挠头问:“大姐姐,你可用过饭了?这、这一半我还没有碰过呢。”容意被这话逗笑了,转而又有些心疼起来。紫禁城里正儿八经的侍卫,一般分为内廷侍卫和外廷侍卫。内廷侍卫就是御前侍卫和乾清门侍卫。这两拨人都是近身戍卫帝王的精锐,加起来不过二十余人。

外廷侍卫就多了,一般按级别分为一、二、三、四等侍卫和蓝翎侍卫。这些侍卫的采选有一个先决条件一一必须是上三旗满洲身份,下五旗一般没资格参选,就更不要提包衣了。①

这回是因着雍正来圆明园,又有富察傅清从中运作,容知聿才有机会和八旗营出身的子弟一起戍守九州清宴。

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是借调,不能算作严格意义上的侍卫。容意知晓,明夜抓刺客,恐怕就是容知聿改变身份最大的机会。过了这个村,他就不得不回到圆明园外围,站在酷暑或寒风里头熬过一夜又一夜,吃饭顶多只能算是填饱肚皮罢了。容意越发庆幸,自个儿方才没有一念之差,替容家拒绝这份机缘。逝者已逝,生者却要笔直向前看的。

她拍了拍容家弟弟那副已经能扛起重担的肩膀,小声报出了时辰和讯号。“无论如何,当心自个儿的安危。”

没人知晓,吕四娘是如何混进道士堆里的。在苏培盛一声声“救驾"中,她利落割下了雍正的头颅,扯下龙榻边明黄的帐子,将脑袋随手一包背在身上,便趁着外围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杀去了西南角。

她知道,自己走不出这九州清宴;

也没法带着雍正帝的项上人头飞出圆明园,去祭奠枉死的阿爹,以及被开棺鞭尸的祖父。

即便如此,吕四娘也只是想拼尽全力去做。夜风中全是血腥气。

吕四娘忽然记起,那位大人替她遮掩身份,送她入宫时曾说过一句话:“早一日杀了雍正,便早一日是汉人的天下。”她不由自主望向西边,那里灯火通明,隐隐还从院内传来欢快的笑声。容意……应当就在那里奉值吧?

刀锋穿透皮肉,刺破了胸膛。

滚烫的热血飞溅在容知聿的脸上、身上,那双拿着刀的手兴许是第一次杀人,还在隐隐颤抖着。

吕四娘回眸,瞧见确确实实是容意的弟弟杀了自己,才放心地倒在一地血泊中。

雍正十三年七月初七,世宗崩于圆明园。

是夜,四阿哥弘历抱着先帝头颅和尸身,在驾车飞奔回宫的路上,亲手提针缝补了一夜。

雍正骤然驾崩,朝野震惊。

按照满人的习俗,大小敛之后,便需要进行“烧饭”。除了给逝者烧制衣物,还得有纸糊的帐篷、房子、金山银山、车马、犬鹰等物一应俱全。在这之上,满洲贵族们往往也会选择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以上,以此彰显尊荣。②

但弘历却等不得了。

大行皇帝的尸体缝合处已经开始溃烂,应当是因为他那夜在马车上,手边药材不足,经验也不足,这才造成了尸身缝制处置不妥当。刺杀的事,当夜就被他和富察家按下封了口。虽说是纸包不住火,可只要给他充足的时间回到紫禁城,由首领太监苏培盛取了正大光明匾后的诏书,再请当朝的实权宰相张廷玉宣读圣旨,便能将局面牢牢掌控在手中。

再过几年,事情也就不清不楚地揭过去了。弘历甚至已经想好,要将这一口大黑锅扣在张太虚几个狗道士头上。大行皇帝被刺客摘了脑袋这件事,是万万不能公之于众的。一来,是额娘与那吕四娘牵扯颇深;

二来,则是吕留良的确冤枉,传扬出去,民间难免不会有文人墨客背后骂一声“活该"。

为着爱新觉罗家的声誉,也为着自个儿近在咫尺的皇位,弘历最终拍板了停灵七日,第十日就于太和殿继位的事。

他跪在灵位前,炭盆里的火光照亮了那一双写满帝王权术的眼睛。富察氏穿着一身素衣,静静望了片刻。

复又深深垂下头去。

雍正十三年七月十七日,宝亲王弘历于太和殿内继承大统。令他没想到的是,先帝竞还留了一手。

册封弘历为储君的圣旨之下,还另有一道遗诏,命张廷玉、鄂尔泰、庄亲王允禄和果亲王允礼为四大辅臣。

两位重臣加上两位宗亲,事无巨细地辅佐,分明就是不信任他的能力。弘历臭着一张脸,想起从前先帝对他种种要求,几乎从不夸赞,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磨着牙走完仪式,摘了红绒结顶的朝冠便气呼呼回了西二所。富察福晋和后院的女眷们如今还住在这儿。按照宫规,要等皇太后(熹贵妃)那里一切安置妥当了,再奉太后懿旨册富察氏为皇后,其后才是一众妃嫔。弘历径直进了正院,朝服随意往榻前一丢,盘腿坐了上去。“你说说,先帝爷是不是对朕不信任?竟拿圣祖爷当年那一套来对付,闹出个四大辅臣来。十六叔和十七叔也便罢了,他们二人向来好相处,可那张廷王一说话,朕脑袋就突突突地疼。”

富察氏正在南窗底下看书,闻言轻笑一声:“张大人说话一贯温声细语的,哪儿就像爷说的那样。”

说完,她才意识到应该改称呼了。

不过,弘历却也不在意,反而对富察氏不改称呼有几分亲近和沾沾自喜。他哼一嗓子:“反正朕又不像皇玛法当年,只是个八岁小儿。都这么大个人了,能轻易被谁骗了去。”

容意:…”

啧啧,这世上能甜言蜜语骗得你晕头转向的,那可海了去了,最经典的就要数和珅和大人。

这么一看,你还不如人家八岁的康熙呢。

人康熙那是年纪小,你纯粹就像老了老了却没下载反诈APP的糟老头子。容意一边微笑为两位老板奉茶,一边在心里无缝吐槽。弘历这头消了气,忽然想起一桩正事,笑问:“松甘,等册立皇后的懿旨下来,你想去哪个宫里住?要不,就东西六宫轮着住一遍再定?”富察氏”

容意:…”

轮什么轮,你干脆在后宫开个回转寿司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