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高贵妃
先帝梓宫安奉雍和宫之后,需得待满三年才能入泰陵敛葬。紫禁城内的黄丧却已告一段落了。小太监们将白幡齐齐整整撤下,换上一水儿绷了黄纱的宫灯。遥遥望去,给将要入夜的宫城添上几分柔婉的朦胧。容意回了屋中,四下翻找一通,寻出一块桃木支板来做香案,老老实实将关二爷的木雕供奉上去。
云苓围在边上瞧了半响,又把自个儿的铜制香炉递过去。“怎么忽然想起拜这些了?”
容意想了想,答:“二爷给的,咱们做好便是了。许是为了保佑娘娘和长春宫平安吧。”
云苓这小丫头好哄的很,她也分不清武财神"立刀锁财,下刀镇宅”的讲究,只连连点着头,说要每日早晚都拜拜。原本,容意才升了执事女官,是不必再跟云苓共用一间屋的。这回皇上命内务府修缮长春宫,特意将前后殿东西两侧的耳房扩为各三间。后殿耳房暂且给了永琏和可可僧格的嬷嬷、贴身太监们去住。正殿耳房便初富察氏一分为二,东边辟出两间给可可僧格分房过渡用,余下一间给杜嬷嬷;西边三间便是给了几个丫头。
容意和木犀都有资格一人一间。
但这样一来,云苓她们就得三人挤一挤。耳房的进深和高度要小于主殿,但跟奴才们住的他坦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容意不是特别计较小事上得失的人,觉着跟云苓相互磨合久了,呆着挺舒服,便主动提了两人一间屋云苓这丫头记恩,看容意的眼神都快赶上看她木犀姐姐了。与此同时,紧西边的耳房内,琼珠和丹袖早早熄灭了灯,已经躺在各自榻上。琼珠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索性一翻身坐起来,重重地叹了口气。丹袖迷迷糊糊间听到动静,眼皮都睁不开,还是关切地轻声问:“怎么了,睡不着吗?”
琼珠披了件衣衫,点亮灯台上的蜡烛,擎着走到丹袖床边坐下,摇曳的烛光在她半张脸上切割出一道光与暗的分界线。她幽幽问:“你说,为何主子要待容意那般好呢?那翡翠扁方也是造办处新打好的款式,主子倒真舍得给她。”
丹袖闻言笑了,背着身反手拍了拍琼珠:“好了好了,我当你怎么呢,原来是跟容意吃起醋来。主子待你我就不好吗?这么多年,新做的首饰总是挑咱们能戴的送,比翡翠更好的东西你也不是没拿到过。今儿一早,是容意打扮太素净了些,主子瞧着空落落的,才给了一件像样的。”琼珠闻言却并无释怀之色,只垂着眸子自顾自道:“她一个刚来两年的小宫女,拿什么和我们十多年的情谊比。又凭什么越过你和云苓做执事女官?今去养心殿,我还瞧见二爷也赏了她一件小玩意儿,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狐媚子一一”
恶毒的话还没说完,丹袖便忽然坐起了身,一双眼直直看着琼珠,满是怒火。
琼珠吓得向后挪了挪:“你瞪着我干什么,我哪点说错了?”“从小你就比我们几个心思细腻些,开窍的也早,木犀姐姐悄悄跟主子说你对三爷有意的时候,我和云苓还不信。"丹袖语气平静,将藏了许多年的秘密缓缓道出,“你怕是不知道吧,主子为了你还曾去打探过三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后来,得知他有倾心心的女子,非那人不娶,才就此歇了心思,还叮嘱我们不许透露半分。”
“琼珠,你就没有想过,当年从富察家进宫,主子为何一定要带上你吗?”丹袖说完,不再发一言。
琼珠却有些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不可能。当年就是主子要带我进宫之后,三爷才对我冷淡下来。他还曾赠过我一枝春杏,怎会完全无意于我丹袖只觉着这蠢丫头没救了。
当年三爷随手折了花,谁都瞧的出是打算给主子的。可琼珠一直眼巴巴地望着,主子又在背后眼神示意,三爷才不情不愿地给了这么一枝春杏。单相思的人,旁人是叫不醒的。
丹袖深吸一口气,只打算为富察皇后正名:“你和三爷如何我管不了,但主子待咱们究竞如何,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明白吗?琼珠,你和我都是被富察家买回来的奴婢,放在别家,就是个贱籍出身的玩意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打死也便打死了。”
“但你可曾见过主子轻慢咱们半分?从小,木犀姐姐学认字、算账、打理庶务,咱们也跟着一道学;四人里头但凡有一个受了欺负,主子就一定会帮着出头……我不求你用心,只睁开你那双眼瞧瞧,除过咱主子,可曾有人这般待下人?”
琼珠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都知道,只有主子会拿她们当个人看。这种看人的眼神,三爷那儿她没得到过,当今圣上这里就更没有了。
可她还是要嘴硬:“咱们每回进了屋,坐过最高的地方,就是脚踏。”丹袖冷笑一声:“你当主子是个神,能为你改了这大清的规矩?”她抚着胸口顺了顺气,又道:“你以为容意那般聪明的人为何弃了皇上身边的美差,偏要上赶着来正院从头做起。不就是因为主子拿她当人看。”琼珠也知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她只要看到容意跟二爷接触,就忍不住嫉妒,忍不住想,同样都是宫女,为何她就有机会和二爷走到一处。这份沉默落在丹袖眼中,便成了抗拒与抵触。丹袖满脸失望,重新躺回被窝,闭目告诫:“琼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若你再针对容意,闹到主子那儿,长春宫你留不得。”一夜过去,没人知晓耳房里发生的争执。
丹袖面上佯装无事,只是在殿内伺候的时候,总忍不住分神去瞧一瞧琼珠的举动。一来二去的,富察氏也发现了猫腻,忍不住笑问:“你们俩又吵架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琼珠又只是嘴上抱怨两句,并未做过什么坏事。丹袖便心虚点点头,将此事瞒下来。
富察氏制止了两个孩子再取用软乎乎的山药苹果糕,笑睨一眼容意:“这两个人成日吵吵闹闹的,关系却最好,叫她们留在宫里自个儿和好去吧。容意,你随我去瞧瞧哲妃(富察格格)。”
容意应声,问:“哲妃娘娘的参药可还要再送?那东西入口苦得很,要不奴婢再多备一份甜点?”
富察氏一一点头,叫容意看着办。
今年夏日里,哲妃从避痘所回来之后,有好一阵子都不愿意用膳。皇上去瞧过,劝了两回,见哲妃对他爱答不理的,也就甩袖子走人了。富察氏于心不忍,带着容意和木犀每日一道去探望,还从私库里给了几株上等山参,命膳房每日煎给哲妃服用。
或许就是因为日复一日的坚持,也或许是容意做的吃食实在诱人。忽然有一日,哲妃就想通了。
她搂着永璜,一道跪在富察氏面前磕了个头。从那日起,在富察氏面前素来沉默的大阿哥终于开了口,唤她“皇额娘”。那响亮的一嗓子,就连容意都被吓了一跳。毕竞,历史上的永璜,可是在富察皇后祭礼时,因礼数缺失而被乾隆狠狠责骂过的。容意觉得找这母子俩做合伙人,还不如再等几年,海佳氏肚子里的五阿哥永琪就该出世了。
谁知人家一拍即合,竞然真成了。
经此一役,容意便有些琢磨出来一一
原来她家老板走的是真心感化路线。
今儿天气不错,日头暖融融的,秋风也不带寒意。富察氏便想过去走走,一是瞧瞧哲妃的身子好得如何了,二是要去问问大阿哥的读书事宜。哲妃如今住在咸福宫,紧挨着长春宫北边,富察氏慢慢过去也不过一刻钟。原本,弘历见富察氏选了长春宫,有意将距离最近的咸福宫改为自个儿的临时起居处,可还没来得及吩咐内务府去拾掇,便被富察氏给拦下了。迈进咸福门,里头格局跟长春宫大有不同。咸福宫前院正殿面阔仅为三间,只在明间的前后檐安了扇门,两侧则是檐墙。哲妃觉着这地方不够宽敞,索性带着大阿哥一道住在了后头的“同道堂”。富察皇后进来,正赶上母子俩在闹别扭。
富察氏笑问:“怎么了这是?瞧永璜的小嘴撅的,都快能挂油壶了。”哲妃忙起身要行礼,却被富察氏按住拍了拍手:“没有外人,这些礼节便免了。”
哲妃无奈笑答:“娘娘有所不知,这孩子都八岁了,简单的识字竞还一塌糊涂。臣妾也不想要他有什么大出息,只是识文断字、基本的做人道理总还是要明白的。臣妾实在着急这孩子入尚书房读书的事儿,可……皇上那儿已经许久不曾理过臣妾了。”
容意发现,哲妃说起这些,已经不像原先在西二所那般,满含对乾隆的幽怨。
因爱生怖,因爱生忧。
将一切都放下之后,哲妃似乎重新变成了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富察氏显然也发觉了这一点,笑着打量哲妃的气色:“安心吧,本宫今日过来,就是想要问问你对大阿哥入尚书房的事有什么看法。皇上这几个月忙于国政,又有许多小问题要收尾,一时忘了孩子的事,你别怪他。”哲妃摇摇头:“不会。臣妾如今想得通。”富察氏放心下来,答应这几日就跟皇上定下永璜入尚书房的日子,最好能叫他跟永琏一道去,兄弟俩也好有个照应。两人边吃边聊,再加个大阿哥时不时往桌上摸一块,一不留神,竟也将容意装满两匣子的小甜点用光了。
哲妃面上一红,瞧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容意客客气气替富察氏宽慰:“不过一些不值钱的糕饼罢了,哲妃娘娘和大阿哥若是喜欢,往后奴婢做了新的,都往您这儿送一份来。”不等哲妃推辞,永璜便欢呼一声,原地翻了个跟头。哲妃揉着太阳穴,先将这臭小子撵去后头学写字,这才低声对富察氏道:“娘娘,今儿一早,臣妾便瞧见高家夫人往贵妃那儿送了个女医。贵妃一直以来的心病您也知晓,这么多年来屡屡尝试,也没成过。如今先帝爷的孝期还未过去,若一时左了心思弄出什么乱子,只怕不好收场。”富察氏神色未变,点头浅笑道:“本宫知道了,多谢你提醒。”转眼到了年根底下。
宫中今年还未曾下过雪,今日一早醒来,瞧见窗外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可可僧格是衣服都不穿了,爬起来站在榻上蹦蹦鞑哒,杜嬷嬷愣是一个手指都捉不住。
容意绕过屏风进来,正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弯唇笑道:“三公主,今晚要讲木偶奇遇记。可您若是不好好穿衣净面,去正殿一道用早膳,待会儿只怕娘姐生气起来,这睡前故事就没了。”
可可僧格一瞬间就在杜嬷嬷面前坐端正了,还贴心地伸开双臂,叫杜嬷嬷快些给自己穿。
杜嬷嬷笑呵呵将小公主拾掇妥帖了,交到容意手上。正殿里,富察皇后带着永琏已经就座。今日天冷,徐公公特意早起做了羊肉锅贴,配上几碟子爽口的小菜,一碗猪肚鸡汤,保管叫人全身暖和。容意牵着可可僧格进来,才要给小公主布菜盛汤,外头云苓顶着一脑门的雪花飞扑进来。
“娘娘!”
富察氏抬眸瞧一眼云苓,见这丫头慌慌张张的,却顾忌着两个孩子不敢直言,便起身往东暖阁去。
容意和木犀对视一眼,也追进去。
“先前高贵妃在翊坤宫留了一个女医,主子想提醒她注意分寸,却被高贵妃以调养身子'为由堵了回来,这事儿咱们便没再插手。可方才奴婢从内务府回来,正撞上翊坤宫的小柳子请了章、李两位太医一道过去。“云苓歇了口气,继续小声回禀,“主子知道的,章太医是宫里的保胎圣手,这怕不是高贵妃肚子里有皇嗣了吧……”
容意闻言挑了挑眉梢。
历史上的高贵妃可未曾见过记载里有什么子女,即便是有过,按清宫档案的记录规矩,顶多也只能是胚胎。所以,高贵妃这一胎若为真,只怕还要小产。纵观本朝诸位贵妃,膝下无子嗣者不止高佳氏一人;运道好的,如敦肃皇贵妃年氏倒是生下来三子一女,可惜全都夭折了;还有些养着旁的嫔妃的孩子,倒是意外的能养活。
容意忍不住觉着,贵妃这个位子,恐怕就是自带“无子"的设定。但话也不能说的太死。毕竞,哲妃就不像历史那样死于乾隆登基前一个月,如今可还好好活着呢。
富察皇后对这个消息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垂眸思索了一阵,蹙眉问:“我记得,皇上上个月接连在翊坤宫宿了七八日,后来,是苏嫔以三阿哥啼哭不止为由将人半道请走了。”
云苓连连点头:“奴婢记得,高贵妃气得连夜摔了两个花瓶。”富察氏摇了摇头,温和道:“这才将将一个月,高贵妃便有了反应,这又是她头一胎,只怕会格外辛苦些。待会儿,若确定了贵妃有孕的消息,便将徐公公刚做好的酸萝卜送去一些。她若不肯用咱们的吃食也不打紧,抄个方子叫翊坤宫的小厨房去做便是。”
云苓扁了扁嘴,终究还是应了一嗓子。
容意诧异地看一眼富察氏,只觉得她待人总是如此温柔,最后被那些利刺割伤的岂不是只有她自己。
富察皇后对丫头们的情绪似有所觉。
她看向窗外似乎枯萎的忍冬藤,积雪覆盖在上头,几乎已经要瞧不见生机。富察氏却知道,它们深深扎根在土里,是在为来年春日蓄力。想到忍冬开花的模样,她温柔笑道:“后宫也不是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妃嫔们都好了,长春宫才能关起门来过得更好。”容意实在不敢赞同。
史实中早逝的富察皇后,以及因病夭折的永琏,都像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剑,叫她没法真正放松下来。
于是低声提醒:“娘娘,若是高贵妃生了位阿哥呢?”富察氏弯了弯唇:“爷的性子向来是唯我独尊惯了的。他看重嫡子,便不会允许旁人唱反调,也绝对容忍不了再养出一个佟半朝。”申时一刻,下了大半日的雪终于停了。
宫道上早有苏拉太监们在撒着盐粒子,清出一条又窄又长的小路来。弘历穿着紫貂端罩,昂首阔步从翊坤宫出来,转头就往隔壁的长春宫去。高贵妃这个孩子来得突然,但他似乎并没有以往当阿玛的那份欢欣雀跃。长春门此刻大开着,两个守门的太监正忙活着清理门脸儿上的积雪。弘历摆了摆手,免了他们通传,径直大跨步进了前殿。富察氏正倚在榻上看书,瞧见弘历进来,起身唤木犀帮着摘了端罩,容意泡茶,又将铺得绵绵软软的暖和主位让出来:“爷怎么不陪着高贵妃一些。这样的喜事,又下着大雪,何必再多跑一趟。”弘历搓热一双手,这才伏在炕桌上握住富察氏:“想你了,便不由自主过来瞧瞧。″
富察氏微微一怔,瞧见弘历眸中并没有新得子嗣的喜悦,垂下眼睫问:“太医可说了贵妃的身子如何?”
“章太医说一切都好,安心养胎即可。“弘历深深呼了一口气,又道,“高佳氏满门才抬入镶黄旗,如今便有子,其中野心可见一斑。朕已经深思熟虑过,明年开年,就效仿皇考当年所为,秘密将永琏立为皇储。另外,可可僧格的公主封号也要定下来,她是朕与皇后唯一的嫡女,封为固伦公主是理所应当的,就定为“固伦和敬,如何?”
富察皇后没想到,弘历会这样急着巩固自己和孩子们的地位。张了张口,终究还是劝道:“前朝政事臣妾不懂,也不敢干政。但高贵妃这些年为人如何、野心几分,臣妾还是略知一二的。她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几乎已经成了执念,皇上不要将她想得太复杂。”
弘历伸手抚着富察氏的脸颊:“即便她没有坏心思,但她身后站着高家,高家身后还会凝聚党羽。朕为了永琏,不得不防。”听到儿子的名字,富察氏终于不再劝阻。
一旁,端茶倒水的容意也忍不住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乾隆没有脑子一抽,学他皇玛法那套“九子夺比亚迪”,来玩什么巩固君权的制衡之道。
也不知,若是叫永琏知道自个儿成了储君,会不会脑门一热,天天拉着他阿玛讲解马列毛啊?
自古乾为天,乾隆便是寓意天道昌隆。
乾隆元年,万象更新。容意路过神武门时,发现就连紫禁城后门的门钉都命油作匠人们重新镀了一层金粉。
今年新年,因着有先帝爷的孝期在,宫中便改用白色楹联和春条。满人在这些习俗上和汉人有着显著的差别,他们觉着红白两色都能带来吉祥好运,因而并不忌讳在年节上大范围使用白色。
只有弘历瞧着满宫城里白茫茫一片,有几分不满。“过年是喜庆的日子,朕瞧着就该将宫里装点的五彩斑斓,花团锦簇,越是繁复华丽,才越能显出皇家华贵。”
容意听着这话,难免想起乾隆时期的瓷器造型和色彩,真真儿是颠覆了他阿玛和玛法的认知。
一件扎眼的乾隆彩瓶,就像一条铺在炕上的东北大花被被面。乍一瞧还挺特别,看得多了真是眼睛疼。
这会儿,可可僧格和永琏正忙着给团子换上一身红棉服。团子这只猫懒得出奇,就这么瘫平了摆在榻上,由着两个孩子将它颠来倒去地提溜起来,或是拉成一长条,或是团成一大坨地揉捏着。
容意在边上瞧了一会儿,发现这猫竞然还睡得打起呼噜来,不由有些羡慕。真好啊。
过年却没有放假,俺也想变成猫!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羡慕和哀怨都被上首的两位主子瞧出来了。弘历和富察皇后交换个眼神,哼笑一声,幸灾乐祸道:“当年可是你要巴巴儿跑来皇后身边的,你若还帮朕管着印玺,腊月二十就封了印,要到正月二十才会开印。那你此刻已经悠哉悠哉的,和赵德胜他们一样歇下来了。”小窗外头的抱厦底下,赵德胜袖手来回走动着,试图靠抖腿取暖。忽然听到主子爷提到自个儿名字,忙乐呵呵高声问:“爷,您唤奴才呢?”弘历:“没你的事,一边儿呆着去。”
赵德胜还挺高兴“钦了一声。
容意见这货被拆台,垂首压着嘴角笑意,淡淡道:“奴婢听着,赵公公这不也没歇着,在外头守着倒是比奴婢还冷一些。”弘历拒不承认,还死鸭子嘴硬:“总之,你丢了一份满宫人抢破脑袋的差事。你如今就算想回来,朕也不可能再用你了,你死了这条心吧。”容意眯起眼,怀疑自己方才耳鸣听错了。
哇哦,失去这份多余的差事,就像鱼失去了自行车一样呢。富察皇后被两个人小孩子一样的举动逗笑了,掩唇无奈岔开话题:“好了好了,今日难得不用设宴,不必招呼宗亲,皇上不是还约了二哥哥一道去布库房?这冰天雪地的路滑得紧,爷早些过去,也好走慢些。”弘历想起这茬,不免记起上回在富察氏面前被傅清摔得丢了面子,轻咳一声问:“要不要跟朕一道过去?傅清如今和朕三七开,已经打不过朕了。”富察氏犹豫了一瞬,点头道好。
二哥哥的能耐她清楚得很,想来是故意让着皇上,这回叫他找回场子也好。
此事敲定,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去了日精门内一-靠近内廷中路的布库房。容意最是怕冷,遇着化雪天便容易手脚冰凉,这会儿也不得不搓搓手,硬着头皮跟在后头一道过去。
布库房内,富察·傅清已经先到了。
他早便脱了上半身的袍子,随意扎在腰间,辫子也缠在颈上,正跟几个侍卫练手热热身。便是容意这种外行也能瞧出来,这些侍卫根本不是傅清的对手。弘历瞧见这一幕愈发技痒,自个儿也摘了黑狐皮端罩,脱下小褂,将袍子上半身围在腰间,招手唤傅清过来练一练。两个光膀子的男人立在一块儿,高下立现。弘历平日也是常常练骑射的,但当皇帝的,不能和真刀实枪上阵的武将比。因此,搁在容意这个后世人眼里,就是结实漂亮的双开门冰箱边上,立着一块儿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路边买来的半扇猪肉。富察·傅清,双开门,点赞!
乾隆……啧啧啧啧啧。
弘历一抬眸,就瞥见这份鬼鬼祟祟暗含评判意味的目光,不由嗤笑一声问:“你个黄毛丫头才多大,盯着朕和傅清做什么?”傅清闻言身形一滞,默默吸了口气,绷紧纹理分明的腹肌,然后也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看向容意。
容意正想反驳,对上傅清望过来的眼神,莫名耳根子一红,到嘴边的话都忘了说。
富察皇后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垂下眸子,遮住眼中实在忍不住的盈盈笑意。二哥哥总算是学会在姑娘面前开屏了;
不过,容意这丫头…原来竟是好这一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