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商洼地(1 / 1)

第30章智商洼地

皇后吉服包括八团龙褂和龙袍。

沈姑姑她们今年赶制的是一件红色吉服,专为册封礼准备。另外,手头上还有一件用于躬桑仪式和节庆的明黄色吉服,已经打了个样慢慢做着。这滋事的人专程挑了皇后娘娘的册封礼捣鬼,叫容意不得不重新审视后宫诸位妃嫔。

她和木犀回了长春宫,叫云苓她们在外头守着,将此事回禀给富察皇后。“能出入绣房的除了沈姑姑与她几位同僚,还有两个管事太监,以及绣房里的一干绣娘。短时间内,想要改龙袍为蟒袍,又挑穿了龙眼,恐怕只能是技艺高超的绣娘所为。一个小宫人,能和娘娘有什么仇怨,不过被人拿捏指使罢了。”容意一边分析,一边观察富察氏的表情。

她似乎对什么龙袍蟒袍的形制并不真正在意,只是蹙着眉头有几分苦恼。皇家最看重的威严受到了挑衅,这事儿闹到皇上那儿,定是不能善了。“绣房绣娘们背井离乡的,从各地选拔上来不容易,家中也都有亲小要养活。本宫不忍心她们受到牵连,这事儿暂且先不要叫爷知道,暗中去查吧。”容意其实已经猜到富察氏会体恤宫人们,便点点头应一声:“娘娘安心,奴婢不会惊动旁人的。”

沈姑姑在衣库有着不错的人缘。

有她从旁辅助,容意想要弄清楚绣房内外人手的背景,乃至整个广储司的人员配备和日常运转,倒也算不上什么难事。这一查,还真叫她发现些蛛丝马迹来。

内务府诸司之中,皆设有定额的郎中、员外郎、主事等官职。在此之下,还有大量的笔贴式一职。

容意初步瞧过了卷宗,发现仅广储司笔贴式二十五人,外加慎刑司掌内府刑罚笔帖式二十人中,便有九人都是高佳氏族中子弟。这年头,笔贴式主要是从通晓满语和汉语的八旗子弟中选拔。高佳氏一族抬旗入了镶黄旗满洲后,包括高斌在内的几位正当年的长辈便都调去了朝中实权的官位。余下的本家小辈们则有恩荫,到年岁了不愁前路。那些旁支或不受宠的庶子们就会钻营着往内务府里头跑。高家在内务府的势力倒还真不小。

容意眯了眯眼,恍惚间忆起乾隆一朝,内务府世家高佳氏因贪腐行为曾被多次严惩过。

高斌之子高恒,孙子高朴,侄孙成德、广兴、伊桑阿五人接连因为犯下重案,惹怒圣颜并因此掉了脑袋。①

高氏这五个人令容意印象深刻。

她还贴心给他们起名为前“腐”后继掉头小分队。这样一看,高家能在内务府动手脚的机会最为充分。赶在这档口,沈姑姑那里也有了新进展。她和一个同僚通了气,将那个在吉服上动手脚的小绣娘诈出来了。绣娘出身江南,家中世代传承苏绣技艺,乃是高佳氏专程从苏杭一带寻回来送进宫的。

容意觉着事情越发有意思了,便打算将人带回长春宫,交给富察氏审问处置。

谁成想,晌午绣娘就服毒自尽了。

这似乎变成了一桩悬案。

长春宫正殿内。

富察氏听容意禀报着这些纵横交错的麻烦事,心疼地招呼云苓:“快给她倒一杯茶润润嗓子,也不知在外头忙这些糟心事,吃过饭没有?不行就叫徐公公捡着弄一些吧。”

云苓笑着"哎"一声,给容意倒了杯茶,转头又风风火火跑去小厨房。容意都来不及拦着。

只好满含无奈地望向富察氏:“娘娘,您听过这些就没有一点儿担忧吗?怎么还有心思叫奴婢喝水吃饭。”

“人活着,便得好好吃饭睡觉,才能有个好身体应对一切。这不是你教永琏和可可僧格的话吗?怎么自个儿反倒忘了。“富察氏笑睨容意一眼,望向窗外的眼中并无忧思,“再者说,高佳氏一族虽盘亘内务府多年,或许贪墨也不在少数,但吉服这件事,我觉得并不像他们所为。”容意:“娘娘也这般想?”

富察氏闻言,嗔怪地瞧着容意,眼神像是在看可可僧格调皮捣蛋的时候。容意不好意思笑笑,连忙解释道:“奴婢的想法也只是推衍,并没有证据证明。怕耽搁了主子考量,方才便没说出来。”“照如今的情形看,高斌大人入阁拜相是迟早的事,高贵妃那儿又怀着身孕,高家一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显宦,实在没必要与娘娘作对。若是奔着皇后利储君之位来,就更不能此时有动作了。怎么也得忍到……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以后吧?”

富察氏眼含赞赏点头,又问:“你心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容意垂眸思索片刻,谨慎答:“目前没有实证,还不好说。但这一出戏码挺像是戏本儿里的故意挑拨离间,叫娘娘和高贵妃对立起来,幕后之人才有机会渔翁得利。”

富察氏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她仔细琢磨了容意话里的深意,蘸着面前杯盏中的茶水,在炕桌上分别写下两个字。

容意袖着手在旁瞧了一眼,对上富察氏探问的眼神,点了点头:“届时,只看她们谁得益便是了。”

六月初,天热起来,翊坤宫用膳的份量一日少过一日。高贵妃这一胎是头胎,体质又敏感,孩子便怀得格外辛苦些。御膳房总管进宝公公变着花样的送着各种菜式过去,可怎么送进去的,还几乎是原样端出来进宝怕这一胎没了,自个儿要被皇上当成球踢。想起容意擅做偏门开胃菜,便特意前来寻她讨教。

这位留了个心眼,绝口不提是为高贵妃备膳。只巴巴儿问:“我的姑娘诶,您可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快教教咱家,这盛夏天里头有什么开胃的酸甜口菜式吧。”容意瞧见进宝公公忽然赵德胜上身一般,“扑哧”被逗乐了。她也没多想,选了几道三伏天开胃爽口的菜式,将方子抄下来递给进宝:“旁的也便罢了,这杏儿酱最是百搭好用。公公熬制一罐,可放小半月,平日里做个炖鸡、排骨、虾球的,往里头搅上两勺,开胃极了。”进宝闻言,将那张纸死死抱在怀里头,活像是得了祖宗给的传家宝。这时节,御花园里头的杏子熟的正正好。

进宝公公招呼着几个小太监,挑竿的挑竿,爬树的爬树,最后还留了两个专程往框里拾杏子。黄澄澄的杏儿滚落在地,小太监追着去捡,还不慎撞上了三阿哥永璋踢过来的一只花球。

永璋瞧见各种鲜花扎成的小球被人踩了一脚,一下子咧着嘴哭起来。奶嬷嬷心惊胆战,忙抱着阿哥晃一晃,哄一哄,好叫哭声小一些。然而,还是被苏嫔听到了。

苏嫔踩着花盆底,从山石另一侧追过来,瞧见儿子指着跪地的人哇哇乱哭,气得踩了那小太监的手:“狗奴才,阿哥的东西也敢损毁,你有几个脑袋?”进宝公公听着动静寻过来,忙给了小太监脑门一下,笑道:“这笨手笨脚的蠢材不知苏嫔娘娘在此,惊扰了您和三阿哥。今儿是膳房要给贵妃娘娘熬些杏儿酱,才会来御花园里摘些新鲜的杏子,还望苏嫔娘娘莫要见怪。”苏嫔听进宝提到高贵妃,面色愈发沉了。

只不过碍于进宝公公是御膳房的大总管,又是皇上跟前得脸的太监,才黑着一张脸摆摆手:“行了行了,忙活你的去吧。免得活儿没做好高贵妃发难,又成了我的不是。”

苏嫔说完,从奶嬷嬷手里接过三阿哥,转身离开了御花园。高佳氏竟爱吃酸的?

那岂不是等她的孩子出生,真的要从永璋这里夺走皇上的关爱了?苏嫔胡思乱想着,脚下不知不觉已到了东六宫。贴身婢子见她略作犹豫,拐去了北边,忙出声提醒:“娘娘,回宫的路不是那一一”

苏嫔回眸,用眼神制止了宫婢继续说下去。她转身,淡声吩咐:“当奴婢的,少问多做,跟好主子便是了。”翊坤宫内,高贵妃今日难得有了笑脸。

御膳房那帮奴才们没用,接连数日,送上来的膳食都不能叫她有一丝丝的食欲,反而是皇后命人抄来的酸萝卜方子起了效果。可光吃酸萝卜哪儿够啊。

这孩子是她好不容易才怀上的,若为着一口两口吃食,就叫腹中胎儿小产了,莫说是皇上,连她自个儿都不能原谅。好在,今日王进宝总算是派上一回用场。

高贵妃看着面前的新鲜菜式,尝了一小块梅子糖醋小排,发觉当真不会恶心,这才放心招呼宫女布菜。

什么酸笋煮鱼,酸汤猪脚锅,荷花酥炸百合虾球…高贵妃瞧着样样都是色香味俱全的,难得生出这般好的食欲。

尤其是那道黄杏肉煮的真君粥。

果肉熟烂化在米粥里,酸甜不减,颜色却更诱人了。高贵妃下巴点着那盅粥食:“瞧着不错,给本宫盛一碗。”布菜的宫女闻言搁下食箸,取了汤匙给舀了一小碗真君粥递过去。高贵妃才要尝一口,外头总管太监打了帘子进来,虚虚打个千道:“娘娘,皇后派了身边的执事女官容意来送赏,奴才瞧着东西不少,您看…”高贵妃撂下汤匙,摆摆手:“隔三差五送些文玩摆件过来,她不嫌累本宫都替她累。罢了,唤人进来吧。”

须臾,两个大宫女便将人引进来。

容意带的那些太监宫女们擎着赏赐物件候在外头,只她一人带着礼单进了殿内,交由高贵妃查阅。

今日来翊坤宫走这一趟,还是容意自个儿求的。进宝公公要食方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广储司衣库那件事,一时没动脑子。昨个后晌,听说御花园有太监在摘杏子,预备给高贵妃熬杏儿酱,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死进宝,这不是拉着她瞠浑水嘛!

容意匆匆领了差事赶过来,正撞上高贵妃要用那真君粥,便也顾不得旁的了。蹲身行了个礼,道一声"得罪贵妃娘娘了”,便从袖中掏出银针开始挨个儿试毒。

银针试毒,是个现代人都知晓用处不大。

除非是往你饭里头撒了大量的硫化物,或是新鲜的大蒜水,才能一下子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硫化银,导致银针变黑。

可这两样东西气味都刺鼻的很,根本用不上银针。容意整这么一出,也是为了待会儿寻个说头。方才凑近高贵妃的时候,她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味。问题大抵是出在那碗真君粥上。

新鲜的杏肉能开胃,孕妇少量食用并无大碍;可含有□口的苦杏仁就不一样了,高贵妃哪怕是误食一点,腹中孩子连同她自个儿的命,恐都有危险。只在一瞬间,容意就做出了判断。

她悄悄将银针在袖筒里动了手脚,再没入那碗真君粥内。不过片刻,针尖泛黑。

容意双手奉上银针,躬身严肃道:“贵妃娘娘明鉴,此粥有毒,怕是有人存心想要暗害您腹中的皇嗣。”

高贵妃先是一惊,随即将桌上那碗粥狠狠砸落在地。她垂眸盯着容意不卑不亢的面孔,蹙眉怀疑:“你是如何知晓,今日有人要暗害本宫的?”

容意半福了身答:“贵妃娘娘误会了,奴婢就是赶巧来送皇后娘娘给您的赏赐,方才进屋,忽然闻到一股轻微的苦杏仁味,这才唐突了您。娘娘有所不知,奴婢幼年在盛京长大,曾见过这种苦杏仁毒死了一家十几口人,因而对它的气味记得格外清楚些。”

总之,所有解释不通的事,都往盛京老家头上安就是了。高贵妃似乎是信了容意的话,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忽然背身干呕了一阵儿,可见是被这下毒事件气得不轻。

“好啊,王进宝竞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干出这样的事。待到本宫禀明了皇上,看不扒了他的皮子。”

容意”

不是,这结论是从您老哪个脑子里得出来的呢。进宝一个皇上跟前的当红太监,每天被人溜须拍马、吃香喝辣的,非想不开吭哧吭哧磨点苦杏仁害你的孩子干嘛?

他没手机闲得慌,想玩九族消消乐啊?

容易忽然发现,这位历史上的慧贤皇贵妃,似乎比她预想的要“单纯”许多。难怪高氏一门从高斌开始,相继又有高斌的侄子高晋,以及他儿子高书麟三人入阁拜相,晋为大学士呢。

合着他们仨把好脑子全拿走了,剩下的都是智商洼地。容意有些无奈,可这事儿出在后宫,终究还是要长春宫来管,只好给出建议:“娘贵妃娘娘,进宝公公是皇上跟前用了多年的老人,应当不会做出背主的事。若真想背主,他何必费劲巴哈的为娘娘打了新鲜杏儿,以膳房名义送来呢?只怕是从膳房到翊坤宫这段路上,有人故意动了手脚。”“奴婢斗胆,还请贵妃娘娘即刻关闭翊坤宫宫门,将这内贼寻出来,严刑逼供。”

高贵妃沉思许久,许是脑瓜子转不过来,索性径直夸赞:“就按你说的办吧。你这幅脑子倒是机灵,难怪皇后肯抬举。”容意:“……奴婢多谢娘娘赞赏。”

“哼,你也别得意。这后宫谁能笑得更久才是最大的赢家。纵你有再好的脑子,跟错了主子,也不过是白费工夫罢了。”容意”

你也别笑了,先把你宫里这点人管理明白再说吧。约莫一刻钟之后,高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匆匆从外头进来。她颇带着两份敬意地瞧了一眼容意,蹲身回禀道:“主子,今日接触过午膳的统共就五个人,方才闭门清点人手,发现提膳的小果子不见了。”高贵妃冲婢子发火:“那还等什么?等着本宫起身,亲自帮你们去找吗?”大宫女缩了缩肩膀,连忙退出去。

容意却实在有几分叹为观止。

小果子……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小果子吧?当年在西二所正院,徐公公都收了小果子做徒弟了,他还想些下三滥的招数,跟富察氏谎报奶油是他弄出来的。

富察氏绝不容许身边有这样的宫人,发配回内务府之后,还特意叮咛内务府总管,往后,小果子这样的就不要往各位格格跟前塞了。这怎么一不留神,他又混成高贵妃跟前的提膳太监了?翊坤宫内兵荒马乱。

容意借口要跟皇后娘娘禀告此事,从里头退了出来。长春宫与此地相隔不远,不到一刻钟,容意便回到长春门前,正遇上富察氏带了木犀匆匆出来。

瞧见容意,富察氏拍了拍她的手:“高贵妃那儿的事,我都知晓了。方才皇上派了赵德胜过来传话,说二哥哥在西宫墙边上抓到个落水的太监,看样子是想翻墙进筒子河游出去。恐怕……就是高贵妃宫里少的那个太监。”“你是知道内情的,随我一道过去看看吧。”容意点点头,跟在富察氏身后一道往养心殿去。养心殿前殿内,弘历正跟他身边的几个管事太监发邪火。今儿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进宝和李玉的失职都是逃不过的,苏培盛如今虽已卸任,却因为不得新君待见,也跟着一道受了训斥。赵德胜正暗自松了口气,打算幸灾乐祸呢,冷不丁就被弘历瑞了一屁股。赵公公一脸委屈地捂着臀:“主子爷,奴才这回也没做错什……弘历瞪他一眼:“没眼色的东西,傅清落了水,就这么浑身黏湿站了一刻钟,你也不安排两个小太监去热水,再给他取一身朕的常服来。若叫皇后过来瞧见了,还以为朕怎么亏待她哥哥呢!”

赵德胜恍然大悟,缩着脖子往外头瞧了一眼。“爷,好像有点晚了啊。皇后娘娘已经心疼上了。”弘历从这话里头莫名听出几分看戏的愉悦,冷笑一声,起身点了点赵德胜的鼻子:“朕回头再跟你算账。”

赵德胜哪儿还敢呆着,一溜烟顺墙跑出去,往前头西值房里点了几个小太监烧热水。

富察·傅清其实并不觉得委屈。

大夏天的,他又不会冻着,只不过筒子河的水汇聚了紫禁城内的雨水,身上难免有些乌糟,看到妹妹和容意过来,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免得熏着她们富察皇后只瞧一眼,就明白了自家哥哥的顾虑。看弘历迎面出来,便温和问:“高贵妃那儿逃出来的小太监可抓住了?”弘历点点头:“傅清抓住的,人暂且还活着。朕叫李玉亲自压送去慎刑司,定要他交代出来幕后主使。”

富察氏舒了口气,这才道:“既然如此,臣妾便安心了。二哥哥穿这身淌过泥的衣裳在宫中行走,多有不便,也怕冲撞到哪位大人。还是叫他去前头西值房里,将就着洗一洗吧。”

弘历:“方才已经吩咐过赵德胜去备热水了。朕这儿有几身新做的常服,傅清与朕身形相当,应该能穿。”

容意听到这迷之自信的发言,险些没笑出来。您老撑不起来的袍褂,富察·傅清倒是的确能撑起来。富察氏早已习惯了丈夫的王婆卖瓜式发言,面上笑意未减,紧跟着接话:“皇上的衣衫自然都是极好的,待会儿叫容意取了,给二哥哥送到前头去。也正好帮着他瞧瞧上身合不合适。太监们毕竞粗心些,有时,赵公公给皇上扣子都系错了。”

弘历点头应下。

赵德胜那狗奴才,何止是扣子系错了。

上回给他穿鞋连左右脚都是反的,叫他险些一头栽下去。夫妻俩就这么聊着赵德胜和翊坤宫的事儿,相携进了正殿。留下容意跟富察·傅清面面相觑。

傅清不知脑袋里想到什么,做贼心虚地摸着鼻子:“…我先过去前头。”容意点头:“二爷先进去,奴婢稍待片刻便来。”这话没过脑子,回味片刻才觉出歧义。见富察傅清落荒而逃,容意扬了扬眉梢笑起来。

养心殿西值房内空间不算大。

外间是奴才们值夜时候坐着的地方,里间则在角落放置一张小床,中间只拿个木屏风隔开。

赵德胜差人寻了个新的浴桶来,这会儿已经添满了水,只等着傅清下锅了。傅清见赵德胜袖着手不动弹,只好无奈道:“公公不必在此侍候,我习惯了自己来。”

赵德胜乐得偷懒,笑眯眯退了出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有余,容意才掐着点捧着衣服过来。赵公公瞧见她来,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而后嘿嘿笑了一嗓子:“娘娘要姑娘侍奉,那便请姑娘自个儿进去吧。且放心,咱家站远一些,听不着。”容意懒得跟这胖子解释,敲了门进去,正遇上傅清从浴桶出来。富察傅清嗓子都紧了,僵硬道:“姑娘将衣衫搭在屏风上就可以了。”容意应一声,踮着脚开始费劲巴哈挂衣服。这木屏风比她高出一头有余,她只注意着往上挂,却没留意脚下,一个规趄扑在屏风上眼瞅着就要摔倒了。

电光石火间,容意只能瞧见富察傅清隔着屏风伸出长臂一捞,单手捞了件长袍横系在下半身,另一手则扯着自己,顺势揽进他怀里。他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水迹,顺着脖颈流到胸肌之间的缝隙里,很快就泅湿了容意的衣襟。

容意禁不住手下收紧。

傅清跟着轻哼一声,垂下眼帘看着她。

容意这才发现,一双手竟然就按在傅清的胸肌上。捏一下,手感Q弹;再捏一下,又变成了梆梆硬。

容意可耻地咽了咽口水”

难怪都说人是贪婪的。

摸了胸肌,她还想摸肱二头肌,腹肌,人鱼线……啧啧,可惜,再摸下去脑袋就得搬家。

她在自己脑子里一时赞叹,一时吐槽,一时又惋惜,完全没注意到跟她亲密接触的傅清从一开始的耳红,已经演变成了全身红。只是因为皮肤黑光线暗,才能暂且隐藏一二罢了。

傅清思索良久,很想开口问容意,人鱼线是哪儿?要是不难堪,他愿意让她摸一摸。

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他怕这自小就有的怪异能力吓到容姑娘。富察傅清打小就不喜欢自己身上的读心术。他不愿窥探别人的内心,因而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跟任何人有任何肢体接触。直到十九岁那年上过一次占战场,他用读心术救回几个兵丁,才慢慢接受了自己。今日,是他头一次生出想要一直触碰一个人的想法。他为自己内心的阴暗感到惊讶,有几分慌乱地将容意扶正站好,忙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