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手公主(1 / 1)

第51章佛手公主

二月二十一,八旗大选分四日阅看,终于落幕。弘历冷不丁被他皇额娘安插了个钮祜禄氏的奸细,对此分外生气不满。在养心殿发了好大一场火,赵德胜这个高喊"留牌子"的人自然不能幸免,被寻个由头杖责十五,趴在他坦里头动弹不得。

富察氏听说这事,已经不会为弘历的脾气而有波动。只颇有些歉意地吩咐道:“赵德胜也算是无妄之灾,容意,你备一些伤药点心,打着给傅恒送去的名义,悄悄给赵德胜也送一份吧。”容意点点头,转身去了小厨房。

富察傅恒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每每长春宫做了什么好吃的送去一份,这小子狼吞虎咽当场就能干完。容意都怀疑,他压根儿没尝出什么味道来。直到有一次,傅恒吃的慢了些,被弘历瞧见分去了一大半,容意才恍然大悟,孩子吃这么着急原来是护食呢。

打那之后,容意送吃食都挑隐蔽的地方。

今儿,正是傅恒在御前当值的日子。内务府总管大臣的名头如今虽然落在他头上,实权却还没交过来。弘历原本想着再历练这小子两年,哪知傅清走了之后,傅恒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活像是第二个傅清在他耳朵边絮絮叨叨。

只有在容意面前,傅恒才会短暂地变回少年郎,嬉笑着唤一声"二嫂,又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容意看着少年与傅清五分相似的长相,笑着将食盒递过去:“都是你爱吃又耐放的,底下两层是给赵公公的伤药和糕点,你记得待会儿一并送过去。”傅恒早掀了盖子大快朵颐起来,闻言笑道:“二嫂放心,你交代的事一定办到!”

说完,便被呛得咳了几嗓子。

容意被逗得笑起来,无奈给拍拍后背:“也是十七岁的人了,如今又领着要务,怎么还这般毛手毛脚的。”

傅恒见容意终于开心了,也跟着笑起来,小声问:“二嫂,你在宫中可有人欺负?可还过得欢喜?若是不喜欢一一”容意摇头打断他将话说下去,温和道:“我很好,有娘娘,有木犀她们,还有富察家,一切都好。”

傅恒肃了眉眼,轻轻叹一口气:“好。”

二哥说了,无论何种抉择,只要二嫂开心便好。两人又闲话几句,看容意状态的确还算不错,傅恒才拎着食盒回了养心门。赵德胜挨了打,这几日都没法当值,就在中院两边的围房里头趴着。趴的这几日自然没有月银可以领,心疼得赵公公直在床上叹气。傅恒兜头进来,调笑道:“公公屁股都开花了,还心疼那二两银子呢。赵德胜抬眸一瞧是傅恒,这位如今也算是他的顶头上司,掌管着整个内务府呢。便没出息的哼哼唧唧道:“哎哟,富察大人也知道,那些钱往后可都是奴才的棺材本儿,自然会心疼呢。”

傅恒大笑,将手上的食盒都搁在赵德胜面前的桌上,一层层打开了给他瞧。“公公担心什么。皇后娘娘可没忘了你,这不,要二…要容姑娘给送来好些伤药和吃食,公公快用吧。”

赵德胜满面讶然,再瞧见这一桌子只有长春宫才能做得出的菜色,一双眼登时就泪汪汪了。太监惯是会甜言蜜语、做低姿态哄主子开心的。这会儿,赵德胜硬撑着身子面朝长春宫的方向遥遥一拜,嘴唇子还抖了两抖擞,反倒叫傅恒觉出几分真心实意来。

他笑笑:“瞧公公这点儿出息,快拾掇拾掇吧,可别叫人瞧见了传去皇上耳朵里。”

赵德胜连连应声,笑道:“奴才就是眼窝子浅的,这点儿好,就足够记一辈子了。”

傅恒看着赵德胜双手捧起一块儿还热乎的鸡蛋糕,细嚼慢咽吃得仔细,难得没有出声调侃。

这或许,是赵公公这几日的头一顿饭。

二月二十六,内务府将本年小选的造册都呈报了上去。其中,包括十三岁至十五岁的五百七十七名包衣女子,另有守寡妇人、离异妇人十二名。这些佐领、管领下的女子经由嬷嬷、包衣谙班噶鲁共同挑选阅看之后,筛出来八十九人递交到了李玉手里。作为敬事房总管,他核看无碍之后,便要请皇上挑个时间,亲自选看新一年的宫女。

弘历近来倒是不忙,索性就定了三月初一、初二两日的午后。魏大妞正在头一日阅看之列。

魏清泰身为会计司内管领,他的女儿年满十三是一定要登记造册参加小选的。魏清泰奔着"早早落选好择亲”的目的,今年便将大妞报上来,谁知道,这丫头竞然入选了。

想到魏大妞时不时就要豪言壮语,还将容意当成楷模学习的模样,魏清泰不禁扶额。

他是真有些担心,这孩子会在皇上面前没轻没重的。好在,大妞这两年出落的越发水灵,有几分皇后娘娘当年的神韵。只要不说话,应当也不会惹来杀身之祸。

唉,没想到,从前叫他发愁的长相,如今竞也能保姑娘的命。魏清泰无奈苦笑,再度叮嘱着大妞:“进了宫一定要藏拙,别乱瞄乱看,主子问什么答什么,宁愿因为笨被发送回家来,也不能当个出头鸟。知道吗?”魏大妞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眼神一转,小声问:“爹,我有机会见到容姑姑吗?”魏清泰:“或许吧,听说明日是皇上皇后共同阅看宫女,容姑娘若是在旁陪着,也许能见上一面。不过,你可千万别冒冒失失,在主子跟前犯了错。魏大妞得到想知道的消息,早便溜之大吉了。三月初一,弘历下完早朝,在养心门内阅看小选宫女。富察氏带了容意和木犀一道过来,也算有缘,抬眸就瞧见了那个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稚嫩脸庞。弘历显然也看到了,点着人问了名字、年岁、所属包衣旗籍,这才转向富察氏,唇边挂着浅笑:“这小丫头倒是有几分皇后从前的神韵。今年大选,宫里添的人不多。”

这是想要将魏佳氏纳入后宫了。

八成,是因为许了钮祜禄氏贵人之位,惹得皇上心存不满在敲打。富察氏面色不改笑着,余光瞧见跪伏在地的魏大妞脸色发白,似乎不愿为妃为嫔,心中生出一抹怜惜。

“的确是不多。只是方才听李玉提起,已经许了两位小选秀女为官女子,今年又是皇上登基以来头一次八旗大选,若是包衣比外八旗的妃嫔人数还多,难免会引起一些流言蜚语。”

富察氏说着,招招手将魏佳氏唤到跟前,笑盈盈道:“臣妾倒瞧着这丫头合眼缘。长春宫如今还缺个打理服饰的二等宫女,不如,就将她交给容意悉心调教一阵子如何?”

弘历还没来得及张口,魏大妞眼前一亮,跪地中气十足大喊:“奴婢、奴婢愿意跟随容姑姑修习!”

就连容意都听出来其中的迫不及待。

弘历眼角一抽,此刻再看魏佳氏,也不觉着赏心悦目了。摆摆手道:“罢了,这丫头一张口,朕才发觉只是形似而非神似,留下来也是多余。皇后若瞧着顺眼,便叫赵德胜跟内务府打个招呼,直接拨派去长春宫吧。”

富察氏点头,状似无意问:“今儿倒是未见赵公公呢?”弘历掩唇轻咳一声,绝口不提赵德胜挨了板子的事,只道:“朕有事吩咋他去办,过阵子,等新入宫的宫女们都学了规矩,再分派去长春宫也不迟。”按照宫规,宫女们经过一个月的调教之后,便要被内务府会计司分派去各宫当差。

像魏佳氏这样早早定好去处的总是极少数,大部分人还得讨好教习嬷嬷,或是托家里人打点好内务府,才能分派一个好去处。等到四月底之前,宫女和包衣籍的官女子都安顿妥当,差不多也该迎叶赫纳拉氏和钮祜禄氏两位贵人入宫了。

新人入宫之前,东西六宫倒是热闹了好一阵子。嘉嫔自打生产之后,便花足了心思恢复身段美貌,如今已是后宫最得宠的妃嫔;

在这之外,便要数纯妃最得弘历的喜欢。

纯妃一贯是懂得猜测帝王心思,提供情绪价值的。再加上身边总有个喜欢吃吃喝喝的愉嫔,俩人凑一块儿,总能帮着弘历扫除烦扰。叫人意外的是娴妃辉发那拉氏。

许是为了跟太后置气,压制即将进宫的钮祜禄贵人一头,弘历不知怎么又将娴妃抬举几分。登基四年分明去钟粹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近这一两个月里,倒是留宿了十余次。

只是,纯妃和嘉嫔都相继又有了喜脉,娴妃却一直也不见动静。长春宫内。

容意跟富察氏提起此事,摇摇头低声道:“纯妃娘娘短时间应当是只能在妃位上了,倒是嘉嫔娘娘,保不齐能给个妃位。”富察氏净了手,将给孩子们挑选出来的布料比划一番,拿起针线一边做绣活儿,一边笑道:“金佳氏也算安分之人,虽没有站在咱们这头,却并不会拉帮结派,为争宠做出有亏德行的事。她若能安安静静只在一旁看着,也好。”容意颔首。

的确,金佳氏应当是不愿掺和这些事的性子,只要不站队,对她们来说便不算是阻力。

说话间,永琏和可可僧格相继从外头回来了。两个孩子如今也大了,听张廷玉的意思,永琏再过两年就能读完尚书房所有的课业,正式出阁。到那时候,即便弘历不愿意,也得授予这孩子辅政听政的资格。

五月的天逐渐热起来,可可僧格一进门,便往冰镇好的水果捞跟前跑。富察氏嗔怪道:“热一阵凉一阵的,小心染了风寒或是闹坏肚子。”可可僧格做个鬼脸,她才不管这些呢,唏哩呼噜往嘴里赛一大口,爽!这妮子今年也不知怎么的,忽然爱打扮了。尤其是每回带着色布腾巴勒珠尔出去骑马打猎,都要拉着富察氏和容意她们挑上好半响的行围服。容意估摸着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也不戳破,只笑盈盈帮着挑选一番。

奈何可可僧格的审美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分明是个美人胚子,偏偏自个儿搭配一身行头出来,就成了五彩斑斓的炸毛鸡。富察氏也劝过几回,可小孩子都有自己独特的审美体系,轻易撼动不了,富察氏便只能挑一些靓丽的布料亲手给可可僧格缝制新衣。这样,或许还能救回一二。

两个孩子吵吵嚷嚷好一阵子,将西边碧纱橱里睡熟的永琮也吵醒了。小家伙倒是没有起床气,在木犀的护佑下,深一脚浅一脚歪歪扭扭走过来,仰头巴巴儿看着可可僧格。

“吸溜一一”

可可僧格挑眉:“上回怎么教你宫里的规矩的?”小永琮眨巴眨巴眼,恍然大悟,忽然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双手合十拜托状:“姐姐,姐姐。”

快赏你可爱的弟弟一口吃的吧。

容意险些没笑出声。

小魔王的称号真不是白叫的。上可欺负永琏这个哥哥,下能拿捏永琮这个弟弟,可可僧格这把应当是稳了。

殿内,一群人都被这姐弟俩的举动闹得乐开了花。富察氏哭笑不得,见可可僧格一脸满意点头,永琮也信服地扎在他姐姐脚底下,盘盘腿抱着一小块蜜瓜舔呀舔,当额娘的还能说什么呢。

这便是血脉压制。

随孩子们高兴玩儿去吧。

长春宫新进了几名浆洗上人、针线上人。

如今管着调教宫人这份差事的变成了木犀,容意则跟她掉个个儿做了掌事女官。管教好一宫上下也是一门细致活,如何立规矩,如何拢人心,如何将长春宫打造的铁桶一般严密,每一处都需要花费心思。好在,木犀处置这些倒是得心应手。

魏佳氏跟着容意学了小半月,差不多也算是将殿外听候吩咐要做的几件事情琢磨透了。无非就是跑跑腿,从小厨房提膳,或是去别的宫送赏送信之流。她才进宫几个月,富察皇后虽然说过殿内有个空缺,却大概率只是给皇上的说辞罢了,不会一来就这般信任重用她。魏大妞倒也想得开。

能跟着容姑姑多学几年,无论是做吃食的手艺,还是处事的法子,都算是她赚到了。人得学会知足才能常乐。

容意从耳房里出来,就瞧见这姑娘站在廊子底下独个开心。她不禁弯唇觉出几分奇妙来。

若是放在从前,她半点也不敢相信,面前的大妞就是历史上的孝仪纯皇后。能被乾隆一路从包衣扶上皇贵妃之位,后来又立她的儿子永琰为太子,追封她本人做皇后。怎么实际上竟是个乐天的傻姑娘?看到魏佳氏远远朝自己行礼,眼眸中满上崇敬之色,容意免不得怔了怔,旋即无奈笑起来。

倒也未必就是真傻。

或许,史书中的魏佳氏有她自己的盘算;

然而今日的魏大妞,却是真真切切受了她这个异世人的影响,想要以她为榜样,活出生命的无限可能性来。

难怪,魏清泰总是为这小丫头头疼呢。

容意轻笑一声,伸手给了飞奔而来的魏大妞一记暴栗:“又得意忘形了?照你这毛躁劲儿,我看,今年都别想进殿伺候了。”魏大妞露出个吃瘪的表情,规规矩矩认了错。要是魏清泰一家子瞧见这温顺绵羊的模样,恐怕都要以为女儿中了邪。容意却想,这样也好。

历史上的令贵妃只活了四十九岁。如今吃好睡好,不用揣摩着皇帝心思在高压底下生存,或许,大妞还能福寿延绵呢?乾隆四年的夏秋,依然是在圆明园内度过的。嘉嫔有了身孕也依然得弘历喜欢,隔三差五的,不是派赵德胜往她那儿送赏赐,就是过去陪着一道用膳。

嘉嫔这一胎害喜得厉害,皇上陪着能多进食一些,旁人也挑不出错来。倒是纯妃被晾在一边久了,竟没有如从前那般气急败坏说酸话。只带着三阿哥、六阿哥往愉嫔那院里一钻,三个孩子凑到一块自去玩乐,她也毫不见外地靠在榻上,等着愉嫔弄些什么美食来投喂。容意得了富察氏的吩咐,也给这两位送过几次开胃的吃食。瞧见纯妃越发显怀的肚子,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按照排序,纯妃这一胎应当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佛手公主”一-和硕和嘉公主吧?

听闻这一位出生之时,手指之间有蹼相连,呈佛手状。不知怎么的,这件事被传扬到民间,宫人和百姓们都惊奇地以为是佛祖降下祥瑞,这才有了“佛手公主"的美称。

按容意的理解,这种上肢状态多半就是现代医学提起的“并指症”,是一种先天性的肢体畸形,属于发育异常。因为发病机制涉及常染色体的遗传因素,再结合乾隆这么多儿子公主二十哪当岁就离世,所以,容意十分果断且不专业的得出结论一一

乾隆基因不行啊。

再者,单看乾隆对高贵妃那一胎无脑儿的态度,也很难叫人相信他会一开始就喜爱佛手公主。

这中间,只怕是有皇后娘娘的功劳。

既然富察氏天然就能拉拢到纯妃,容意也便放任事态发展,不再插手了。她们在园子里一直待到了十月末。

弘历这次为了给太后面子,将钮祜禄贵人也带了出来。但入园五个月,却只翻了一次钮祜禄氏的牌子,其余时候,不是在嘉嫔和哲妃、纯妃那儿,便是去瞧瞧娴妃,再不济,便是连着宠幸了叶赫那拉贵人小半月。叶赫纳拉氏的阿玛一一兵部左侍郎永寿这阵子在平准噶尔部战事上出了不少力。

虽然平准部一时半刻还不能完全做到,但借着西藏与准噶尔勾结,导致傅清等人战死之事,弘历也算是成功挑起了武将们的战斗欲。平定准部,他势在必行。

因而,也不介意给永寿的女儿一点荣耀,升个嫔位。消息一传出去,钮祜禄贵人果真有几分着急了。“我跟叶赫纳拉氏同一日进宫,又都没有子嗣,如今她一跃升了嫔位,皇上还亲自给拟定封号为′舒嫔',这可都是从前在潜邸时候的侧福晋和格格们才有的。不行,长此以往,皇上只怕就要将我搁置一边了。”“我得去寻太后。”

钮祜禄氏等着机会要去寻太后帮忙,前朝这里,弘历也忽然收到了江南一带官员联名的上书,里头是代表军民绅衿恭请皇上临幸的致辞。这不是弘历第一次收到类似的奏折了。

不过,地方百官联名,上下一心相邀的倒是少见。当皇帝当到这份儿上,他也觉着心中舒爽,忍不住将此事在早朝提起,给老臣们炫耀一番。能来圆明园议政的,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哪里能猜不出帝王此刻心心意。

于是,这日的早朝上,大学士和九卿们引经据典,甚至将圣祖爷南巡的例子都扒拉出来,诚挚建议皇上允准江南所请。最后,还是鄂尔泰说到了皇帝心坎上:“皇上,江南一带人稠物丰,若能亲自前去考察民情戎政,了解民间疾苦,乃是万民之福啊!”弘历就喜欢听这样的漂亮话。

遂大手一挥,豪迈应允道:“准奏!朕此番要带着百官和妃嫔皇子们一道前往,叫户部和内务府分别出个筹算来,明年春日就出发南巡。”南巡的事很快便传到了长春宫。

富察氏和容意都被这忽然的旨意弄得一惊,等平复下来,富察氏满心无奈道:“从前南巡,也未有过这般大的阵仗。前头才打完金川之战,正适宜休养生息的时候,皇上又要南巡大动国库,等回来了,闹不好还要平定准部……唉。先帝爷兢兢业业十余年养出来的丰盈国库,可千万别三折腾两折腾又空了。容意倒是猜到了乾隆的想法。

他约莫是等着江南豪绅们垫上这笔花销的。但他也不想想,豪绅的钱都是从哪儿搜罗来的,到最后,苦得不还是老百姓吗?想到历史上的六次南巡,容意忍不住头大。这一刻,她无比忠心地盼望着乾隆能在南巡途中驾崩,好让永琏早早上位。帝王金口玉言定下的事情,富察皇后再是叹惋也无法更改。末了,只能转移注意力,将心思都放在即将生产的两位妃嫔身上。十二月初二,京师下了今冬第一场小雪。

纯妃在雪落时分顺利诞下一位小公主。

富察皇后听说此事,打从心底感到欢喜。这几年接连出生的都是皇子,满宫上下只有可可僧格一个女孩子,想找个玩伴,还得去和亲王弘昼府上,将人家的姑娘接进宫来。

因而,纯妃能生下一个小公主,实在是太好了。富察氏张罗着叫容意选了几样稳妥又不失贵重的贺礼,顺带多赏了纯妃一些上等补品和好料子,便一道去了永和宫。正殿内,弘历也是刚到,瞧见富察皇后进来,笑得欢喜道:“朕和皇后倒是赶巧了,宫里难得有小公主出生,这下子,可可僧格可要开心了。”富察氏见弘历还惦记着女儿,眼神柔和许多,点头与弘历相携入座,须臾,便有接生嬷嬷将小公主抱出来给帝后二人看。富察氏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当即就注意到接生嬷嬷细微的抖动着,怕是瞒着什么事情。

她先一步将孩子接过来抱在怀中,仔细打量着小公主的眉眼长相,见一切无恙,半松了口气笑道:“这孩子长得真像纯妃呢,嘴唇倒是像极了皇上,将来必定是个美人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襁褓,去看孩子的四肢。这一瞧,富察氏和弘历两人都愣住了。

怎么,孩子的手像是鸭子的蹼一般,都连在一起了?弘历这会儿也不笑了,显然是想起高贵妃产下无脑儿的事情,沉着脸阴晴不定的,恶狠狠瞪一眼跪在地上的接生嬷嬷:“此事……为何知情不报?”接生嬷嬷早吓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重复求饶。弘历闻言心情愈发烦躁,挥挥手,吩咐李玉:“对外宣称纯妃小产,将孩子抱去………

他还在琢磨着人选,富察氏却裹紧了襁褓,起身向弘历行了个大礼,温和笑道:“臣妾恭贺皇上,四公主乃是天生的佛手,又逢此风调雨顺之年出生,可不就是上天赐予大清的福泽嘛。”

弘历深深看着垂眸蹲身行礼的富察氏,良久,忽然大笑起来,抚掌道:“好,好一个佛手公主!”

“李玉,传朕旨意,朕得天赐福泽,特赐四公主名为一-佛尔果春。”两句话之间,殿内的气氛一改肃杀冷寂,宫人们个个都得了恩赏,欢喜异常。

容意立在富察氏身边,看着这出闹剧,忍不住对着乾隆的背影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原来,传闻中一出生就备受宠爱的佛手公主,也不过是帝王政治和宗教角度的棋子罢了。

透过重重帘帐,容意的眼神与纯妃相撞。

好在,这孩子还有个清醒的额娘,以及一位宽容和善的皇额娘护佑。